永乐五年,旧港。
郑和的舰队刚打完一仗,海盗陈祖义被押上船,等着解回京城砍头。当地华人头目施进卿因为“告发”有功,被带到郑和面前。接下来的事情,史料记得很简略:明朝在那里设了一个“旧港宣慰司”,施进卿当了宣慰使,从三品。
一个朝廷的“省级”建置,就这么在苏门答腊岛上一座港口城市里挂牌了。
按后来一些地图的算法,这一挂牌,明朝的南端领土就推到了赤道附近。再往西,缅甸、老挝、泰国北部的“三宣六慰”算进去,印度东北部几个“宣慰司”也算进去,永乐年间的“领土”轻轻松松越过百万平方公里,甚至有人算出997万这个数字,比今天的中国还大。
账算得很漂亮。
但账本底下压着一道裂缝。裂缝里藏着几个很朴素的问题:这些“宣慰司”的印信,是谁刻的?印信发下去之后,明朝在那些地方收过一粒米吗?派过一个官吗?驻过一兵一卒吗?
把这几个问题,一个一个摆到具体的地方去对,会发现一个让人后脊发凉的事实:那枚印信是真的,那片“领土”,是虚的。
旧港:印信发下去了,可施进卿同时还在给别人磕头
先回到旧港。
施进卿拿到宣慰使的印信,这件事本身不假。旧港宣慰司的治所在今天印尼苏门答腊的巨港,明朝在那里确实设了建置。从品级上看,宣慰使从三品,放在内地,这是一个管着好几个府州的位置。
但如果顺着施进卿这个人的处境往深处看,事情就拧了。
旧港宣慰司建立之后,施进卿确实向明朝朝贡。可与此同时,施进卿“依然服属满者伯夷”。满者伯夷是当时爪哇岛上的一个大国,旧港在它的势力辐射之下。施进卿这个宣慰使,在明朝的账本上是一品大员,在满者伯夷的账本上,是一个地方属臣。
更关键的一条在后面:明朝并未在旧港驻扎一兵一卒,当地由彭、颜、施、陈四大家族共同执掌,宣慰司甚至拥有“同其他国家独立交往的外交权限”。
这就构成了一个极其别扭的结构:一个在明朝官制里被算作“领土”的建置,它的首领同时向另一个政权称臣,它的土地上看不到明朝的驻军,它的日常运作由几个本地家族分权把持。印信是真的,官衔是真的,朝贡的船也是真的。唯独“领土”这个说法,在这些事实面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施进卿死后,他的子孙继承了宣慰使的官职,但向明朝朝贡的次数“越来越少”。一根本来就不粗的线,越往后越细,最后自己断了。
印度东北:印信在阿萨姆被挖出来了,可印信的主人,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大明领土”上
往西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