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大妈让我带菜却不给钱,第二天又让我带,我:不给钱还带啥
我把那袋菜放到楼道窗台上时,手指已经被塑料提手勒出一道红印。
“这回还是老样子,青菜、豆腐,再带两根葱。”隔壁的方大妈站在门口,把一只空篮子递给我,“你顺路,买完往我家门口一放就行。”
我看了看篮子,又看她。
“钱呢?”
她像是没听清,眉毛抬了一下:“什么钱?”
“菜钱。”
方大妈脸上的笑淡了些,手还抓着篮子边沿,没有松开。
“我又不是不给你,下回一起算。”她说,“邻里邻居的,几块钱还要催?”
“不是几块钱的事。”我把篮子往回推了一点,“昨天那次也没给。”
她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刻,楼道里有人开门,有人下楼。方大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些经过的人,声音压低了些:“你这孩子,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把篮子放回她家门边。
“不给钱还带啥?”
她没接话。
我也没再解释。手里的菜拎回自己家,关门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轻轻叹了一声。
事情还得从前一天说起。
我叫林晓,今年三十二岁,住在这栋老楼的五层。离了婚两年,没有孩子,平时在附近一家小店做收银,早晚班轮换。一个人过日子,时间倒是自由,只是每天买菜做饭,常常只买自己一个人的份。
方大妈住我隔壁,六十出头,丈夫去世好几年,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不了几次。她平时爱在楼道里坐着择菜,谁家有个快递拿不动,她会搭把手;谁家门口堆了纸箱,她也会提醒一句。
她不是我多亲近的人,但住得近,见面总要打招呼。
我刚搬来那阵,家里水龙头漏水,方大妈拿了扳手来帮我拧过一次。后来我买过两回水果,分给她一袋。她也给过我一碗自己包的饺子。我们之间没有算得特别清楚,但也没有谁一直占谁便宜。
周一傍晚,我下班回家,路过楼下菜摊。方大妈正站在门洞边,手里提着一只空篮子。
“晓晓,今天买菜去了没有?”她问。
“刚下班,还没。”
“那麻烦你帮我带点。”她把篮子递过来,“我下午腿不舒服,懒得再下去。就买一小把青菜、一块豆腐,再带两根葱。我明天给你。”
她说得很自然,像只是托我顺手拿个东西。
我想起她前阵子在楼道里说过膝盖不太舒服,便接过篮子:“行,买完给你送过去。”
“多少钱你记着。”她补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拎着篮子下楼。
菜摊就在小区门口。青菜三块,豆腐两块五,葱一块,一共六块五。我付了钱,把菜装进篮子里,又顺手把篮子拎回楼上。
方大妈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买好了?”她接过篮子,“辛苦你了。”
“六块五。”
她低头看了一眼菜,像是正在找零钱,随后抬头说:“我屋里没零钱,明天给你吧。你先回去吃饭。”
我没有多想。
“好。”
六块五不多。那时我想,明天再说也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上班前出门倒垃圾,正好看见方大妈开门。她手里拿着一只保温杯,像是准备下楼。
“晓晓,今天你是不是也要去菜摊?”她问。
我停下脚步:“要去,晚上下班买。”
她把保温杯放在门口,转身从屋里拿出那只篮子。
“那你再帮我带点吧。还是昨天那些,青菜、豆腐、两根葱。这回多买个西红柿。”
我看着篮子,没有伸手。
“昨天六块五还没给。”
她像是这才想起来,抬手拍了一下额头:“哎呀,我昨天忙忘了。今天一起给你,行吧?”
“今天也不一定顺路。”
“怎么不顺路?你下楼就是菜摊。”她笑了一下,“我这腿不舒服,走几步就疼。你年轻,走一趟又不费事。”
我听见“年轻”两个字,心里有点不舒服,却仍尽量平静地说:“我可以帮你买,但昨天的菜钱先结了。”
方大妈手里的篮子没收回去。
“才六块五,你还怕我赖你啊?”
“我不是怕你赖。”我说,“就是不想一直欠着。”
“你看你这话说的。”她声音高了些,“我住你隔壁,还能欠你几个钱不成?你先帮我带回来,我一会儿找钱给你。”
“上次也是说一会儿,最后没给。”
她愣了一下,很快接道:“我不是故意不记得。你要是不提,我真想不起来。”
“所以我现在提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
她看着我,笑意彻底收了:“你不就带个菜吗?怎么弄得像我让你做什么大事一样?”
我知道她腿不好,也知道她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可我也想起过去几个月里类似的事。
有一次她让我帮忙带一袋盐,说零钱放屋里了;有一次她让我替她取快递,说等会儿给我一块钱跑腿,后来只说了声谢谢;还有一次她让我从楼下拿一瓶酱油,说她下楼不方便,我上楼后才发现她家里有两瓶没开封的。
每件事都很小。
小到我不好意思拒绝,也小到每次说出口,都像是我太计较。
我以前总觉得,邻居之间不必样样算清。可那些没算清的小事堆在一起,渐渐变成了方大妈理所当然的开口,也变成了我每次见她都先猜她是不是又有事情要托我。
“我没有说这是什么大事。”我说,“我只是问昨天的钱什么时候给。”
方大妈把篮子往我面前递了一点。
“今天你先带回来,我晚上就给你。你帮我带一回,能怎么样?”
我没有接。
她的手停住了。
“你昨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天就不帮了?”她问。
“昨天答应的是帮你带一次。”
“我今天又不是不还。”
“那先把昨天的六块五给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袋,摸了两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给你十块,够不够?”
我没有接。
“买完菜再算。”
她的脸色变了:“我都拿钱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这钱是昨天的,今天的菜钱还没买。”
方大妈盯着我,手指把那张纸币捏出了一道折痕。
“我看你是不想帮。你直说不就好了,何必一早上跟我掰扯这几块钱?”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确实不想帮了。
可我也不想把这句话说得像是在给她难堪。我只把那张十块钱接过来,找给她三块五。
“昨天的菜钱,收到了。”我说,“今天这次,我不带。”
方大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行,你不带就不带。我自己去买。”
她把篮子猛地收回去,转身进屋。门关得不算重,但门锁扣上的声音很清楚。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三块五。
那一上午,我一直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
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冷淡。六块五,十块钱,几根菜。一个独居的大妈腿疼,我帮一下又怎么了?可另一种声音也在问我:如果我每次都不说,她是不是就会一直觉得不用给?
晚上下班,我照常去菜摊买菜。
我只买了自己要吃的番茄和鸡蛋。回楼上时,方大妈家的门关着,门口没有篮子,也没有人。
我没敲门。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出门,门铃先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方大妈站在外面,手里又拿着那只篮子。
她换了件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点笑,像昨天早上的争执根本没有发生过。
“晓晓,你今天有空吧?”她问,“帮我带点菜回来。”
我看着篮子,没接。
“还是青菜、豆腐、葱。”她继续说,“再加两个西红柿。我这几天膝盖疼,去市场不方便。”
“昨天我说了,我不带。”
“昨天你心情不好,我知道。”她把篮子递过来,“今天别跟我生气了。邻居之间,哪能为几块钱闹别扭?”
“我没跟你生气。”
“那你就帮我带一下。”她说得很快,“钱我今天肯定给你。昨天不是已经结了吗?你看,我没有赖账。”
“你昨天给的是前一天的钱。”
“那今天的我一起给。”
“买完再说,还是先给?”
方大妈皱起眉:“我现在又不知道要多少钱,当然是你买回来我再给。你把小票拿回来不就行了?”
她话说得有道理。菜价会变,谁也不可能提前知道准确数字。
可我记得她昨天说过“晚上就给你”,也记得更早之前,她说过“下回一起算”。
我仍没伸手接篮子。
“你要是今天真的不方便下楼,我可以告诉你菜摊老板几点收摊,你自己打电话问问。或者我帮你把篮子放到楼下,等你女儿……不对,儿子回来再说。”
“我儿子上班,哪有时间天天管我。”她打断我,“你就住隔壁,帮我带点菜还不行吗?”
“帮一次可以,但我不想每天替你跑腿。”
“谁说每天了?我就偶尔麻烦你一下。”
我看着她:“昨天今天,已经是连续两天了。”
她眉毛拧得更紧:“我昨天不是没给吗?你昨天也说了,钱结清就行。现在钱结清了,你又拿别的理由拒绝我。”
“昨天的钱结清了,不代表以后我每次都得带。”
她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直白,篮子还举在半空。
“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她问,“我平时对你也不差吧?你刚搬来那年,水龙头不是我帮你修的吗?你买水果也给过我,我给你送过饺子。邻里之间有来有往,不是你今天欠我一次、我明天还你一次。”
“我记得你帮过我,也记得你送过饺子。”我说,“所以我愿意帮你一次。但这些事情不是菜钱,也不是以后每次都由我来买。”
“我又没说不付钱。”
“那你把今天要买的菜钱先给我,或者我们说好,买完当面结清。但我今天不想替你跑这一趟。”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刚才不是说,买完可以结?”
“我说的是以后愿意帮忙的时候。今天我不想带。”
“你是不是觉得我故意占你便宜?”
我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只知道,我每次都要主动开口问钱在哪里,这让我很不舒服。”
她嘴唇动了动,没立刻说话。
我把手搭在门把上,准备结束这段对话。方大妈却没有走,篮子也没有放下。
“我都到你门口了,你现在不帮,我还能怎么办?”她说,“我腿疼得不舒服,菜总要吃吧?”
这句话压过来时,我心里一下子又松动了。
她确实年纪大,确实腿疼,确实只有一个人住。门口那只篮子很旧,提手的地方磨得发白。看着这些,我本能地想接过来,想着就再帮一次好了。
然后我看见她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条购物软件的首页。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页面,上面有菜、米、油,还有送货到家的选项。
我并不觉得她一定会用,也不觉得她必须靠手机解决所有事。但至少,她不是只有我这一条路。
“你可以叫楼下菜摊送上来。”我说,“摊主认识你。你也可以自己下去慢慢走,或者等你儿子周末回来。”
“线上送菜贵。”她皱着眉。
“那你自己选哪个更合适。”
“你这话说得倒轻松。”她把手机攥紧,“年轻人腿脚好,当然觉得谁都能自己想办法。”
我没接话。
她见我不松口,往前迈了半步,把篮子几乎塞到我手边。
“你就帮我买一次。今天我把钱给你,算我欠你个人情,行不行?”
“我不需要你欠我人情。”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终于把那句从昨天就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不给钱还带啥?”
方大妈的手忽然停住。
她举着篮子,一时没有接话。那两秒钟里,楼道里只有远处电梯运行的声音。她似乎想把篮子递得更近,却又像想起了什么,手腕微微一缩。
“我昨天不是已经给你了吗?”她问。
“昨天那十块钱,是结前一天的六块五。今天的菜还没有买。我现在也不是在问今天到底多少钱,我是在说,我不愿意再接这个篮子了。”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所以你就是不想帮我。”
“对,今天不帮。”
她的嘴唇抿紧了,眼角往下压着。
“我腿不好,买菜不方便。你明知道,还说这种话。”
“我知道你腿不舒服。”我说,“但知道,不等于我每天都得替你跑腿。”
“我不是每天让你跑。”
“昨天一次,今天一次。你刚才还说以后有需要再找我。”
她一下被堵住了,眼睛先落到篮子里,随后又抬起来看我。
“我只是觉得,邻居之间帮一点忙很正常。”
“是正常。”我说,“但帮忙不该变成默认。”
她的鼻翼动了动,脸上露出一瞬间的委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也没说清楚。”
“那你现在说清楚,就是以后都不愿意搭理我?”
“不是。我见面会跟你打招呼,也愿意在你真有急事时帮一把。但带菜不是急事,也不是我必须做的事。”
她没说话。
我把门往里拉开一些,不是邀请她进来,而是让对话能停在这里。
“你今天要买菜,可以找楼下摊主送上来。也可以自己下楼,少买一点。你想让我帮你打个电话,我可以帮你,但篮子我不接。”
“你现在连篮子都不肯接了?”
“对。”
这次,我没有再绕弯子。
方大妈低头看着手里的篮子。她握得很紧,指节都白了。过了一会儿,她把篮子放在我家门旁的地上。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她说。
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对不起”。那两个字这时候说出来,像是在把刚划好的界线又抹掉一半。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也不是故意不付钱。”她背对着我说,“我就是觉得,住得近,今天你帮我一点,明天我也能帮你一点。”
我听出她话里的认真,语气便放缓了一些。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可你总说下回一起给,我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开口,也不想每次都追着问。”
她回过身来,表情仍不太高兴。
“那你也可以直接说清楚啊。你之前没说,我还以为你不介意。”
“我昨天已经说了。”
“昨天说的是钱。”
“还有今天不想带。”
她抿住嘴,没再争。
我拿起放在门边的垃圾袋,准备出门。方大妈站在走廊里,身边搁着空篮子。我们没有和好,也没有继续吵。
我从她旁边经过时,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那句话听上去不算道歉,也不像完全接受。但至少,她没有把篮子再递过来。
下午我下班回来,楼下菜摊老板正在整理剩下的蔬菜。方大妈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面前放着一袋菜。
我经过时,她抬起头。
“摊主给我送上来的。”她说,“我多给了两块跑腿钱。”
“那挺方便。”
“就是不如自己挑。”她看了看塑料袋里的菜,“青菜有点老。”
我点点头,没有接话。
她又说:“早上我那样说话,也不太好。你要是愿意帮我带一次,我就以为以后也能找你。”
“我不是不愿意偶尔帮忙。”我说,“但我不想默认每次都帮。”
“我知道了。”
这回,她没加一句“你年轻,顺手带一下”,也没问我明天还去不去菜摊。
我在楼道口停了停,问她:“膝盖今天怎么样?”
“还是有点疼,坐着好些。”她说,“我回去贴膏药。”
“那你慢点上楼。”
“好。”
我上到五楼,方大妈也提起她那袋菜,慢慢往上走。她没有把菜递给我。我也没有伸手接。
此后她偶尔还会在楼道里跟我说话。有一次她问我菜摊几点关门,我告诉了她;有一次她的快递太重,我帮她提到了门口。她没再把这些事和菜钱混在一起,也没再拿“邻居之间”来堵我的嘴。
有个周末,她又拎着那只旧篮子出门。
“今天我自己去买菜。”她说,“楼下摊主说青菜刚到,我得去挑嫩的。”
“慢点走。”
“嗯。”
她按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那只篮子在她手里晃了两下,里面还是空的。
我关上门,拿起自己的购物袋。
邻居大妈让我带菜却不给钱,第二天又让我带。我没有替她拎那只篮子,也没有因此和她断绝往来。
我只是把话说清楚了:不给钱还带啥?
以后该帮的忙,我会帮;不想接的事,我也不再假装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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