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应对外来入侵物种？IUCN发布新战略，聚焦四大行动|iucn|入侵|灭绝|生物多样性|野生动物|鸟类

海潮·导读

根据《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目标6，外来入侵物种是经由引入途径进入新区域、并可能对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造成影响的外来物种。目标6要求识别并管理这些引入途径，防止优先外来入侵物种传入和定殖，到2030年将其他已知或潜在外来入侵物种的引入和定殖率至少降低50%，并在重点区域（如岛屿）根除或控制已建立的种群。

外来入侵物种以捕食、竞争、传播病原体或改变栖息地等方式，压低本地物种数量、扰乱生态系统功能，甚至导致物种灭绝；它们也会影响农业、渔业和基础设施，增加防控成本，并可能危害人类健康与生计。IPBES评估曾指出，外来入侵物种是全球物种灭绝的重要驱动因素之一，并对自然、粮食安全、经济和人类健康造成多方面的影响。

本文约3900字，阅读约8分钟

文 | 朱潇潇，Linda

出品 | 海潮天下

2026年10月21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在亚美尼亚埃里温举行的《生物多样性公约》第17次缔约方大会（CBD COP17）期间，发布了首个联盟层面的外来入侵物种战略。该战略提出以2036年为目标年，整合IUCN成员、委员会、秘书处及合作伙伴的工作，推动相关科学知识、政策工具和一线保护行动衔接。

外来物种是因人类活动被带离原生分布区的动物、植物、真菌或病原体；当它们对环境造成损害，例如与本地物种竞争、捕食本地物种或传播疾病时，便构成外来入侵物种。

▲上图：外来分类群环境影响分类标准（EICAT）的类别与判定依据。该标准以简明、客观且透明的方法，根据外来物种对本地物种造成的影响程度，以及影响是否可逆，将其环境影响划分为八个等级。图源：IUCN

IUCN资料称，全球已有超过3500个有记录的外来入侵物种，气候变化也在增加它们扩散到新区域的机会。

外来入侵物种的影响不只限于生态系统。IUCN引用的资料显示，外来入侵物种参与了全球超过60%的物种灭绝事件；IPBES估算，2019年生物入侵造成的全球年度经济成本超过4,23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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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凤眼蓝（Eichhornia crassipes；现行分类名为Pontederia crassipes），也叫作水葫芦，原产南美洲，在中国属于外来入侵物种。它繁殖和扩散较快，过度生长时会覆盖水面、堵塞河道，并影响水体光照与溶氧，进而威胁本地水生生物和水域生态系统。©Linda Wong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上图：美国白蛾（Hyphantria cunea）原产北美，在中国属于外来入侵害虫。它的幼虫食性较广，会取食多种树木、果树和农作物的叶片，严重时可造成树木生长受损、农作物减产，也会影响城市绿化。它在我国于1979年首次发现，现已在多个地区发生。据国家森防总站专家测算，“十一五”期间（2006～2010年）美国白蛾在林业上的年均直接经济损失14.082亿元，在单种有害生物中排在第2位；年均森林生态服务价值损失18.158亿元。©Linda Wong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上图：福寿螺原产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1981年作为食用经济动物引入广东中山。2003年被列入我国首批外来入侵物种名单；2022年又被列入农业农村部等六部门发布的《重点管理外来入侵物种名录》。它们取食水稻及其他水生作物、与本地螺类竞争并影响水生生态系统。福寿螺还可作为广州管圆线虫的中间宿主，生食或未熟食用可能带来健康风险。在广州等华南适温区，种群一年可发生2~3代、世代重叠；雌螺交配一次可多次产卵，年产卵块20~40个、年产卵量数千至数万粒。农业农村部曾有统计，南方地区每年约百万公顷水稻受福寿螺侵害，全国防控面积达2500万亩次。上图是江南田野里已泛滥成灾的福寿螺。©Linda Wong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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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重点是四个行动方向

该战略将行动重点归纳为四个方向：

改善可用于决策的数据、科学证据、工具和技术；
增强政府、民间社会及私营部门的应对能力；
扩大预防、早期发现、快速响应、根除、控制和生态修复；
动员并增加可持续资金。

▲生物入侵是需要全社会共同应对的挑战。图中的虚线圆环表示，一个领域受到的影响可能进一步引发其他领域的间接影响。例如，外来入侵物种（IAS）的竞争可能导致某种被捕捞的野生物种数量下降，进而影响当地社区的粮食安全。图源：IUCN战略

该战略也强调，将行动优先投向生态脆弱、或生物多样性价值较高的区域，包括岛屿、海洋与淡水生态系统、保护地及关键生物多样性区域，并根据当地条件制定措施。

该战略提出，落实工作需要跨部门、跨社会协作，并把外来入侵物种纳入生物多样性、气候和发展政策、规划及投资。其成效将通过多项指标跟踪，例如从特定地点移除的入侵物种数量、受益于移除或控制行动的受威胁物种数量，以及IUCN对降低物种灭绝风险的贡献；后者将使用物种威胁消减与恢复（STAR）指标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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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上的动物是一只绿鬣蜥（Green Iguana，学名Iguana iguana），原产地在中南美洲的热带地区。宠物贸易让它扩散到全球。在新的地方，它们啃食本地植物，挖洞产卵破坏堤岸，还会跟本土的岩鬣蜥抢地盘、杂交，把对方挤到濒危、甚至是灭绝。它也因此成为“世界百大外来入侵物种”之一。上图是外来入侵物种目标6工具包》（Invasive Alien Species’ Toolkit for Target 6）封面。图源：CBD秘书处

据介绍，这项战略建立在IUCN既有的数据和标准工作之上，包括全球入侵物种数据库、外来分类群环境影响分类标准（EICAT）及全球引入和入侵物种名录。IUCN还是《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目标6相关指标报告工作的一部分，并担任了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指标15.8.1的官方负责机构。新战略进一步把这些科学与数据资源，和能力建设、现场管理及资金动员纳入同一行动框架。

▲上图：克氏原螯虾（Procambarus clarkii），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日常说的“小龙虾”，是一种淡水螯虾，原产于美国东南部。它属于十足目甲壳动物，常栖息于池塘、沟渠、稻田等淡水环境，食性较杂，已经被我国列入外来入侵物种（IAS）防控名单。上图是夜市上的香辣小龙虾。©Linda Wong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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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回顾：IPBES《外来入侵物种及其控制专题评估报告》（2023）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编注意到，截至目前，有关外来入侵物种的全球报告，目前最为权威的是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政府间科学政策平台（IPBES）在2023年发布的《外来入侵物种及其控制专题评估报告》（Thematic Assessment Report on Invasive Alien Species and their Control）。

按该报告的统计，全球记录的3500多种外来入侵物种大致由以下几类组成：无脊椎动物1,852种、植物1,061种、脊椎动物461种、微生物141种。换算来看，无脊椎动物约占一半以上，植物约占三成，脊椎动物约占一成多，微生物约占4%。

IPBES外来入侵物种报告重要数据

物种

- 超过37,000种：已在全球建立种群的外来物种。

- 每年约200种：新记录的外来物种。

- 超过3,500种：全球有记录的外来入侵物种，包括1,061种植物（占所有外来植物的6%）、1,852种无脊椎动物（22%）、461种脊椎动物（14%）和141种微生物（11%）。

- 37%：自1970年以来首次被记录的已知外来物种比例。

- 36%：在“一切照旧”情景下，预计到2050年外来物种数量将比2005年增加的比例。该情景假设，过去推动变化的因素及其发展趋势将持续。

- 超过35%：地中海区域外来淡水鱼中，源自水产养殖的比例。

影响

- 34%：已报告影响发生在美洲的比例；欧洲和中亚占31%，亚太地区占25%，非洲占7%。

- 75%：已报告影响发生在陆地生态系统的比例，主要涉及温带和寒带森林、林地及耕作区。

- 14%：已报告影响发生在淡水生态系统的比例。

- 10%：已报告影响发生在海洋生态系统的比例。

- 60%：在有记录的全球物种灭绝事件中，外来入侵物种参与其中的比例。

- 16%：在有记录的全球物种灭绝事件中，外来入侵物种是唯一驱动因素的比例。

- 1215种：218种外来入侵物种导致本地物种在局部地区灭绝的数量。其中，32.4%的致害物种为无脊椎动物，50.9%为脊椎动物，15.4%为植物，1.2%为微生物。

- 27%：外来入侵物种通过改变生态系统特性影响本地物种的比例；另有24%的影响通过种间竞争产生，18%通过捕食产生，12%通过植食产生。

- 90%：岛屿上的全球物种灭绝事件中，主要归因于外来入侵物种的比例。

- 超过4230亿美元：2019年生物入侵造成的全球年度经济成本估值。

- 92%：生物入侵经济成本中，因外来入侵物种损害自然对人类的贡献及良好生活质量而产生的比例；其余8%与生物入侵管理有关。

- 超过2300种：有记录显示，外来入侵物种出现在原住民管理、使用和／或拥有的土地上。

- 4倍：自1970年以来，生物入侵造成的经济成本每十年增加约4倍。

政策与管理

- 80%（196个国家中的156个）：在国家生物多样性战略与行动计划中设有生物入侵管理目标的国家比例。

- 超过200%：过去十年中制定国家外来入侵物种名录（包括数据库）的国家数量增长幅度；截至2022年，共有196个国家。

- 83%：没有针对外来入侵物种制定专项国家法律或法规的国家比例。

- 88%：在998座岛屿上开展的1,550项根除计划的成功率。

- 超过60%：针对外来入侵植物和无脊椎动物的生物防治项目成功率。

【案例】外来入侵物种（IAS）对于海岛生物多样性的影响是颇受关注的。上图是一条棕树蛇（学名：Boiga irregularis）的头部特写。棕树蛇原产于澳大利亚东北部、印度尼西亚东部及美拉尼西亚，约在20世纪40年代末或50年代初被意外引入关岛，对当地的生态与经济造成严重破坏。由于关岛本地缺乏天敌且猎物充足，其种群数量呈爆炸式增长。由于岛上鸟类长期在缺乏树栖捕食者的环境中演化，面对夜行且善于攀爬的棕树蛇几乎没有防御能力，包括前面提到的关岛翠鸟在内的多种特有鸟类因此在野外灭绝。此外，棕树蛇频繁攀爬电力设施，导致关岛多次大面积停电，对当地电力系统和经济造成严重破坏。图源：USDA/APHIS（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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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拓展·思考题

读而时思之~

为拓展思路，让我们一起来探索一下，发散思维，思考几个的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仅供启发思考用。

【Q1】为什么公众熟悉的外来入侵物种中，好像很少听说某种鸟被归纳为入侵物种（虽然也有，如家八哥之于塞舌尔等岛屿）——鸟类似乎不如植物、昆虫和水生动物常见？你觉得，这是鸟类实际入侵较少，还是它们的影响更难被发现、归因和纳入治理呢？

【Q2】现在有一种声音很热烈，说是没有“吃”解决不了的外来入侵物种。咱们思考一下，如果“吃掉”外来入侵物种就能控制其种群，为何许多已被食用或商业化的物种仍持续扩散？你觉得，当市场需要稳定供应时，“利用”究竟是在减少入侵呢，还是在制造维持其存在的经济动机？

【Q3】怎样判断捕捞、采收或商业利用真正发挥了防控作用？除了移除数量，还应不应该要求证明野外种群和生态损害持续下降，并排除养殖逃逸、运输扩散等反向影响？

【Q4】牛背鹭（Bubulcus ibis）原产非洲，后来靠自身扩散到南美洲；而有些外来鸟类则是经人类引入或逃逸后，才在新地区建立的种群。你觉得，面对这两种不同路径，如果一种鸟越出原生分布区、建立种群并影响当地生态，应主要依据“是否由人类引入”来界定外来入侵呢，还是依据它造成的生态影响来决定如何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