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南宋灭亡，是谁的手笔？
很多人说是蒙古铁骑太强了。但历史学家王曾瑜有一句话，说得直接："宋元后期战争的关键决策人物，并非元朝丞相伯颜，而是降将刘整。"
一个曾经为南宋浴血沙场的名将，亲手给自己的旧主设计了一条绝路，而逼他走到这一步的，正是他拼死守护的那个朝廷。
比岳飞还能打？他叫"赛存孝"
1211年，刘整出生在陕州凤翔，也就是今天的陕西宝鸡，当时是金国的地盘。金朝末年，他投奔了南宋，被安排在一代名将孟珙麾下效力。
孟珙，是南宋抵抗蒙古最关键的军事统帅，不夸张地说，他在世一天，南宋的防线就稳一天。
刘整跟着这样的人学出来的，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最早让人记住刘整这个名字的，是一场夜袭。
当时南宋正在和金国交战，信阳城是一块硬骨头，守城的金兵防御严密，正面攻打伤亡极大。刘整不走正门，带着一支精干小队，趁夜色摸黑攀上城墙，在敌军毫无防备时杀入，手刃金兵数人，活捉守将，一夜之间拿下了这座城。
军中传开了，都叫他"赛存孝"。
存孝是谁？是唐末五代第一猛将李存孝，号称天下无敌。用这个绰号来夸一个人，分量已经不需要多解释。
孟珙非常看重这个下属，公开赞他"擅长练兵，富有谋略"。刘整此后一路在四川、京湖两大战场与蒙古军队交手，累积战功，最终升至泸州知府兼潼川路安抚副使，相当于掌管一方的军政大员。
放在今天，他就是个打过硬仗、镇过一方的实战派干部。然而，帮他站到这个位置的孟珙，在1246年就病逝了。
靠山没了，而那些嫉妒他的人，正在磨刀。
被自己人磨刀，他开始慌了
宋朝有个历史宿疾，叫以文制武，重文轻武。能打仗的将领，常常被不会打仗的文官压着，有战功也未必能兑现，有冤屈更是没地方喊。
刘整摊上的，是两个对他存心不善的上级。
一个叫俞兴，四川制置使，主管四川战区。另一个叫吕文德，荆湖策应大使，家族势力极大，跟朝廷权相贾似道关系密切，简称大树底下好乘凉。
1257年，蒙古大汗蒙哥亲征四川，刘整在泸州坚守，打了一场艰苦的守城战。蒙古军后来撤退，但刘整的守城功绩，却被俞兴和吕文德这两边联手压下去，评了个下等功。
下等功是什么意思？意味着这一场硬仗你打得一文不值，不仅没有奖，还可能因为"守城不力"被追责。
刘整当场破口大骂，换你行吗？！
但骂归骂，没用。
更难受的是后面。俞兴突然宣布要对刘整所部"打算钱粮"，也就是来查账，查军队的经费使用情况。
这个"打算法"，是当时丞相贾似道推行的一套政策，名义上是整顿军队财务，实际上是一把杀人的软刀——谁对谁不顺眼，谁的账本稍有出入，就可以往死里整。
刘整很快意识到不对，就在他前脚注意到这个危险，后脚就传来消息：同为边将的向士璧和曹世雄，都因为这套"打算法"，被人借题发挥，最终冤死在了朝廷手里。
这两个人跟刘整的处境极为相似，都是能打仗的武将，都和某些权贵有过节，都在这套审查体系里被人下了刀。
刘整彻底慌了，他试着向朝廷申诉，想找地方讲理，走到哪里都是一堵墙。朝廷里贾似道一手遮天，吕文德势力盘根错节，俞兴那边更是摆明了想把他往死路上逼。
申诉无门，投诉无果，他想到了向士璧，想到了曹世雄。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改变了历史。
带着十五郡走了——一去不回
1261年，刘整把心一横，他带着手下的兵马，裹挟泸州十五郡、户三十万，整体投降了忽必烈的元朝。
这不是一个人出走，是一个地方大员带着一整片土地、整整三十万户老百姓，归顺了对手。
消息传到临安，朝野震惊。忽必烈那边喜出望外，当即拍板：刘整，任命为夔府行省兼安抚大使。
刘整到了新主子那里，发现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忽必烈其实对灭宋这件事，已经没有多大信心了。
蒙古人打过越南，两次，都失败了；打过日本，两次，也失败了。南宋这块硬骨头，从1235年开始打，已经打了将近三十年，岁月白费，还是没灭掉。
蒙古高层里，有人开始觉得，算了，南宋就这么耗着吧，但刘整不干。
因为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他对南宋的防线了如指掌。他知道哪里是弱点，哪里是命门，哪里打下来会让整条防线彻底垮掉。
他一遍一遍地去见忽必烈，苦口婆心地说："宋主弱臣悖，立国一隅，今天启混一之机。"
意思是，宋朝皇帝软弱，臣子乱政，现在正是天赐良机。满朝大臣里，有人不相信他，也有人担心他是奸细，纷纷劝忽必烈别轻信降将的话。
1267年，刘整入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自己的灭宋方案摆了出来："欲灭南宋，必克襄阳。先攻襄阳，撤其捍蔽。无襄则无淮，无淮则江南唾手可得也。"
说完，朝堂一片争议，忽必烈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说了一句："朕意决矣。"
他不光出谋，还亲自操刀
刘整不只是一个出主意的人，他清楚地知道，元朝有两个致命短板：
一是没有水军。
南宋的长江防线靠的就是水上优势，蒙古骑兵无论多猛，到了水里就没了办法。刘整在降元之后，花了数年时间，亲自为元朝训练出一支强大的水军，战船数千艘，水兵数万，把南宋用来守家的那套水战本领，原封不动地交给了对手。
二是不懂攻城。
蒙古人野战天下无敌，但打硬城不是他们的强项。刘整提出了一套围攻策略：不急于强攻，先在襄阳周边筑堡垒、立连营、封水道，把这座城从外部世界里彻底切断，然后慢慢耗。
1268年，元军按照刘整拟定的方案，以十万之众将襄阳、樊城团团围住。这就是史称"宋元襄阳之战"的开始，也是南宋的最后一道命门。
这是一场持续整整五年的拉锯，城里的守将叫吕文焕。
等等，吕文焕？
是的，就是吕文德的弟弟。当年正是吕文德和俞兴联手，逼着刘整走上了叛宋之路。现在，吕文德的弟弟，守在城里，和刘整面对面打了五年。
这个安排，讽刺得像一出写得太过工整的戏。
南宋多次组织援军，试图打通往襄阳的水路，但都被元朝水军拦截击退。1272年，有两个平民出身的民兵头领，一个叫张顺，一个叫张贵，带着三千志愿义士和百艘轻舟，誓死突破封锁冲入城内。张顺在途中中箭，以身殉国，沉入汉水。张贵冲进了城，但援兵跟不上，他最终也在突围中壮烈战死。
民间英雄尚且如此，朝廷那边，贾似道却还在临安和文人们喝酒下棋。
1272年，元军调来了从波斯运来的巨型投石机——"回回炮"，这种武器能将重达百余斤的石弹抛出，声震十里，所到之处城墙直接崩碎。樊城先告破城。
1273年，吕文焕开城投降，襄阳陷落，刘整给了忽必烈一把他曾经最熟悉的刀，刃口对准了他亲手守护过的城池。
门一开，一切都结束了
襄阳失守，南宋的整条长江防线失去了主心骨。
此后两年，元军沿江而下，势如破竹。1275年，贾似道那个平日里只会弄权的人，被拉出来应付局面，在芜湖一败涂地，此后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1279年，崖山海战，南宋最后的残余势力覆灭，丞相陆秀夫抱着年幼的小皇帝跳入大海。同船的十万军民，一同殉国。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悲壮的一个画面之一，有人把它叫做"崖山之后无中国"。当然，这种说法过于极端，历史并没有那么简单。但那场崖山之战所承载的悲剧感，是真实的。
而这一切，从哪里开始的？从1261年刘整带着泸州十五郡归降那一天。
回头看刘整的一生，他出身金国，叛金归宋；在宋朝效力三十年，浴血沙场，功绩显赫。被自己人嫉妒、压制、逼到绝路；降元之后不消沉，把所有对宋朝的了解化成了灭宋的方案。帮忽必烈练出水军，设计出攻襄阳的路线图，亲自参与围城五年。
1275年，刘整在元军继续南下的过程中病逝，没有亲眼看到南宋最后的落幕。但他留下的那道裂口，足够宽，足够深。
宋史专家王曾瑜说的那句话，值得再重复一遍："宋元后期战争的关键决策人物，并非元朝丞相伯颜，而是降将刘整。正是刘整，使得元朝作出了重大的战略调整；偏安江南、维持了一百五十多年的南宋王朝，也终因此而灭亡。"
有人问，刘整是英雄还是汉奸？这个问题，历史没有简单的答案。
一个王朝逼走了自己最能打仗的人，结果这个人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回来要了这个王朝的命。
贾似道的打算法、吕文德的嫉妒、俞兴的陷害，每一环都是南宋自己砸下的锁，一道一道，把自己锁死。
如果当年刘整的战功没有被压，如果他的申诉有人听，如果向士璧和曹世雄没有死……后来的那一切，还会发生吗？
这个问题，历史给不了答案，但它值得每一个看故事的人自己去想。
一个王朝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城池，不是军队，而是那些愿意为它拼命的人。
当刘整拿起刀指向临安的那一刻，他已经不再是南宋的敌人了，他是南宋最诚实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照出来的，是一个把人心当耗材的体制，如何把自己的脊梁，一根一根地折断。
【主要信源】《刘整》，百度百科，引《元史》本传及《宋史》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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