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铸绿魂大江焕新生|三峡|墨迹|大江|屈原|文学|赤子|长江

赤子铸绿魂　大江焕新生

——《墨迹》序一

□ 肖惊鸿

羊角岩著

作家出版社

长江是文明的摇篮，是发展的动脉，却也曾在改革开放数十年的粗放式增长中，承受过“化工围江”的沉重伤痛——沿岸化工企业扎堆布局，污水直排长江，废气弥漫两岸，白鳍豚功能性灭绝，中华鲟、江豚濒危，长江的生态承载力被逼至极限。当“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生态文明理念成为时代强音，如何破解“发展与保护”的二元悖论，让母亲河重焕生机，成为摆在当代人面前的重大课题。土家族作家羊角岩的长篇小说《墨迹》立足三峡大地的壮阔实践，用细腻的笔触、恢弘的叙事，铺展了一幅长江大保护的生动画卷，书写了一部化工企业绿色转型的壮丽史诗，更刻画了一群心怀家国、情系大江的时代儿女，让“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在长江之畔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一、题材独运：

解码长江大保护的企业样本

当下，聚焦长江大保护的作品不算少，但《墨迹》的独特性，在于其以屈江磷化工集团为核心载体，具象化呈现了生态保护与产业升级的深度融合，通过这家企业的崛起与转型，让长江大保护从抽象的理念，变成可感可知的实践。

过去，临江而建的化工厂成为长江岸边的“生态伤疤”。而屈在田带领的屈江集团，自创立之初便跳出了“先污染后治理”的窠臼。依托屈江县丰富的磷矿、水电资源，他们创造性地走出了“矿电化一体化”的循环经济之路——在夷陵市区墨迹山下打造的“墨迹循环经济产业园”，堪称循环经济的典范：离子膜烧碱的主产品烧碱用来生产草甘膦和特种磷酸盐（六偏磷酸钠和三聚磷酸钠），副产品的氯气用于生产三氯化磷和甘氨酸，经过近十道环节的利用后，最后的副产品氯化钠又返回用于生产离子膜烧碱。真正做到“没有绝对的废物，只有放错位置的资源”。这种“资源—产品—再生资源”的闭环模式，不仅大幅降低生产成本，更从源头减少污染物排放，为化工企业的绿色转型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样本。更为可贵的是，当中央提出“长江大保护”战略后，屈江集团毅然对临江一公里内的化工项目实施爆破拆除，为长江江岸复绿腾退空间。这“第一爆”不仅是企业发展理念的根本转变，更是长江大保护从政策要求走向实际行动的标志性事件。作品中对爆破现场的细致描绘——烟尘散尽后，江岸复绿，江水在阳光下泛着清澈的波光，中央首长考察时的高度赞扬——让读者真切感受到，“长江大保护”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无数企业和人民脚踏实地的坚守与付出。羊角岩把创作视角投向化工企业的绿色转型，填补了长江大保护题材类型的空白，深具独特价值与现实意义。

二、视角独特：

以赤子之心映照时代担当

作品以屈在田为核心视角的叙事脉络，让长江大保护的宏大主题有了温暖的人文底色。作为屈原的第七十五代孙，屈在田的血脉中流淌着先贤“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执着与赤诚，这种“赤子之心”不仅贯穿了她的人生轨迹，更凝结于她的系列短诗《墨迹未悔》中，成为屈江集团发展的精神内核。“莲子在莲花的心里/悄悄地孕育/每一个小格子/都结满一颗快乐”“不怨任何人/要怨就怨自己/曾盲目地/把命运之树栽进荒漠地带”“大地母亲/积蓄了巨大的能量/凝聚在这一刻/瓜熟蒂落/爆发/山体震荡”……这些短诗是屈在田生命历程的诗意注脚，也是她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

从夷陵化肥厂失恋后的决然离去，到渔坪镇政绩斐然的党委书记，再到临危受命的副县长、勇挑重担的集团董事长，屈在田的每一步都与家乡发展、长江生态紧密相连。作品中以“我”为题的章节架构，堪称长篇小说结构艺术的大胆突破与创新表达，打破了传统长篇小说线性叙事或多线并行的常规模式，形成了极具辨识度的叙事标识，既彰显了结构设计的合理性，更具备独树一帜的创新性。这种结构的独创性首先体现在“主体性聚焦”与“事件性锚定”的双重统一。每一个“我”字标题既是屈在田的自我宣言，也是核心事件的浓缩提炼。例如，“我决心在渔坪河建一座大电站”锚定区域发展的关键举措；“我的‘墨迹循环经济产业园’”标记产业转型的核心载体；“我敲响‘屈江磷化工’新股票铜锣”定格企业跨越的重要节点；“我的长江大保护‘第一爆’”凸显生态担当的标志性行动。这种结构将人物成长与时代事件深度绑定，以“我”的视角串联起个人命运、企业发展、长江保护三条线索，让宏大主题通过个体叙事落地，避免了宏大叙事的空泛化，也突破了传统工业题材小说重事件、轻人物的局限。其次，其合理性根植于对人物塑造与读者共情的精准把握。第一人称标题天然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与情感温度，既让屈在田的决策过程更具代入感——读者跟随“我”的视角亲历项目推进的艰难、改革的阵痛、生态抉择的纠结，也让人物形象的多面性得以充分展现。为推进渔坪河电站建设而痛失胎儿的悲怆，为企业整合而顶住压力的坚定，为长江生态而甘愿牺牲企业经济利益的果敢，这些细节通过“我”的叙事视角自然流露，让人物跳出“高大全”的英雄桎梏，成为有血有肉、有痛有泪的实干家。这种结构以人物为核心支点，让情节围绕“我”的选择展开，逻辑清晰且情感连贯，既符合读者对人物成长轨迹的认知规律，也让“长江大保护”的时代主题通过个体体验更易被感知。更重要的是，这种结构实现了“个人叙事”与“时代叙事”的有机融合，构成了独特的叙事张力。“我”的每一个决策都不是孤立的个人行为，而是改革开放、企业转型、生态文明建设等时代命题的微观映射。标题中的“我”既是个体，也是时代浪潮中无数建设者的缩影，这种以小见大的结构设计，让长篇小说既能深入挖掘人物的精神世界，又能全景式展现四十余年的时代变迁，为同类题材长篇小说的结构创新提供了极具价值的范例。

在屈在田的带领下，屈江集团的发展始终与“共同富裕”的追求紧密相连。企业通过员工配股制度（屈在田自己占股比例非常之小）让基层职工共享发展红利，扶持移民户发展特色经济，助力贫困学子完成学业，投入资金建设乡村基础设施。她对职工的温情、对乡亲的牵挂，让“赤子之心”有了更丰富的内涵——守护长江，不仅是守护生态，更是守护两岸人民的幸福生活。作品中，屈在田为移民户解决就业难题、为贫困学子资助学费、为家乡村庄修建桥梁的情节，与她推动企业绿色转型的壮举相互映照，彰显了新时代企业家“心怀家国、情系人民”的担当。这种将个人成长、企业发展、生态保护、共同富裕融为一体的叙事视角，让“长江大保护”的主题不再是孤立的生态议题，而是与时代发展、民生福祉紧密相连的综合性命题。

三、内涵丰富：

多维度书写时代发展命题

《墨迹》的价值不仅在于对“长江大保护”主题的深度开掘，更在于其围绕这一核心，延伸出对企业改革、共同富裕、人物镜像、文化自信等时代命题的多元探讨，让作品的内涵更加厚重。

在企业改革层面，作品细致描绘了屈江集团从县属小企业到中国磷化工行业龙头老大的跨越历程。屈在田敏锐发现体制瓶颈制约，大胆推动企业整合，成立屈江磷化工集团；她引入“飞地经济”模式，突破地域限制，走出屈江县，来到夷陵市区“打造循环经济产业园”；她推动混合所有制改革，实行员工持股激励，激发企业内生动力。这一系列改革举措，既展现了改革的艰难与阵痛，也彰显了创新思维在企业发展中的关键作用。作品中对“矿电化一体化”“循环经济”等理念的细致阐释，对企业上市、技术技改、市场开拓等环节的生动描写，不仅让读者了解到化工企业的发展历程，更展现了新时代国企改革的探索与成就。

在共同富裕层面，屈江集团的实践给出了生动答案。作品通过对比手法，将屈江集团的发展路径与范三江的发家轨迹并置呈现：屈江集团坚守“公有制经济为主体，共同富裕”的道路，带动一方百姓增收致富；而范三江则通过企业改制的机遇，大肆鲸吞国有资产，一举成为夷陵首富，却漠视环保与民生。这种对比深刻诠释了“先富带后富、最终实现共同富裕”的时代内涵，彰显了文学作品回应时代命题的现实力量。

屈在田与范三江的人物设定，极具高妙匠心。两人同为湖北化工大学毕业生，曾是亲密恋人，却在人生道路上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轨迹。屈在田以赤子之心守护长江生态、带领乡亲共同致富，成为新时代企业家的典范；范三江则在权力与利益的诱惑中迷失自我，从大胆参与改革，几度挽救濒临破产企业的功臣，沦为耍弄手腕、漠视环保与安全的罪人。两人的命运沉浮不仅是个人选择的结果，更折射出不同发展理念的碰撞——是坚守绿色发展、共同富裕的正道，还是落入追逐短期利益、牺牲生态与公平的歧途？当范三江的企业因污染环境、频发事故、巨额亏损、央视曝光而濒临股票停牌、企业破产危局，屈在田从大局出发，不计得失，不计前嫌，勇毅接受市委、市政府要求屈江集团出手托管夷化集团的建议，却承诺不获取一分钱利润，并在帮助夷化集团走出低谷后，把所托管的银疆产业城完璧奉还，这种高风亮节与范三江的自私自利形成强烈反差，进一步凸显了作品的价值取向：只有坚守生态底线、践行社会责任的发展，才是可持续的发展；只有心怀家国、情系人民的企业家，才能真正赢得时代的尊重。

此外，作品还将长江大保护的主题与屈原文化、三峡风土人情深度融合。从屈原庙的楹联古训到土家族的情歌民谣，从屈江两岸的自然景观到移民新村的建设变迁，从古老的屈原文化到现代生态理念，作品在展现生态保护与企业发展的同时，也描绘了一幅鲜活的三峡地域文化长卷。这些文化元素的融入，与屈在田《墨迹未悔》系列短诗作品中对家乡、对长江的深情礼赞相互呼应，不仅让长江大保护的主题更具文化厚度，更让读者感受到长江不仅是一条生态之河，更是一条文明之河——守护长江生态，就是守护中华文明的根脉。

四、比较视野：

跨时空的文学对话与价值重构

将《墨迹》置于世界文学与中国经典长篇小说的坐标系中审视，其独特价值与创新意义愈发清晰。该作品既延续了中外经典长篇小说的叙事传统，又立足中国现实进行了本土化创新，构建起具有时代特征与民族特色的文学表达。

在世界文学语境中，生态主题的文学创作早已形成脉络。从蕾切尔·卡森《寂静的春天》以科学报告引发全球生态觉醒，到勒·克莱齐奥《乌拉尼亚》对现代文明与自然生态失衡的反思，再到阿特伍德《羚羊与秧鸡》对科技滥用导致生态灾难的科幻预警，这些作品均以生态危机为切入点，追问人类与自然的关系。《墨迹》与这类作品的共通之处，在于对生态议题的深切关怀与严肃思考，但不同之处在于其独特的叙事立场——它没有停留在对生态危机的批判或对乌托邦的想象，而是聚焦中国长江大保护的具体实践，以屈江集团绿色转型为核心情节，展现了发展中国家在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之间的艰难平衡与坚定抉择。这种将宏大生态命题与本土企业实践、区域发展相结合的叙事，填补了世界生态文学中“中国实践样本”的空白，与拉美文学“魔幻现实主义”扎根本土的创作理念异曲同工，彰显了“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文学真理。同时，《墨迹》对人物命运与时代浪潮关系的书写，呼应了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等经典作品“以人物命运映照时代变迁”的叙事传统。屈在田、范三江等人物的命运沉浮，不仅是个人选择的结果，更是改革开放四十余年中国社会转型、生态文明建设、国企改革等时代命题的微观缩影。与《战争与和平》中皮埃尔、安德烈等贵族青年的成长与蜕变相比，《墨迹》中的人物更具当代中国的时代特质——屈在田的“赤子之心”既有传统士大夫的家国情怀，又有现代企业家的创新精神与担当；范三江的堕落则折射出市场经济浪潮中部分人对利益的迷失，这种人物塑造既延续了经典文学“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的创作原则，又赋予了人物鲜明的当代性与本土性。

在与中国经典长篇小说的对话中，《墨迹》展现出对传统叙事的继承与创新。从《红楼梦》的家族兴衰叙事到《创业史》的社会主义建设书写，再到《平凡的世界》对改革开放初期城乡变迁的记录，中国经典长篇小说始终注重对时代主题的回应与对民族精神的挖掘。《墨迹》继承了这一传统，全景式展现了中国化工行业的成长史与长江大保护的发展史，其恢弘的叙事格局与深厚的时代内涵，承续了经典长篇的精神气质。

我相信，这部作品的出版不仅为中国当代文学贡献了一部独具特色的样本，也必将促进社会各界对长江生态保护、国有企业改革与发展、人民共同富裕等时代议题的深入思考，激励更多有识之士投身到生态文明建设的伟大实践。

是为序。

于北京

2026年3月10日

（作者系蒙古族，文学博士，文艺评论家。中国作家协会网络文学中心二级研究员，中国作协网络文学研究院副院长。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书记、副会长。）

《墨迹》

羊角岩著

作家出版社

★ 化工围江破局之路，屈子风骨当代回响。

新书介绍

《墨迹》是一部工业题材长篇小说，用细腻的笔触、恢弘的叙事，铺展了一幅长江大保护的生动画卷，书写了中国化工企业绿色转型的壮丽史诗。

小说以20世纪90年代初为时间背景，主人公范三江、屈在田、赵志伟等五位黄鹤化工大学的毕业生一起被分配到巴峡化肥厂。范三江凭借过人的才干挽救了濒临破产的巴峡化肥厂，后在改制中出任巴化集团董事长，把集团打造成上市公司，却因为没能把持住自身欲望，走上堕落。屈在田则在逆境中崛起，在遭到范三江移情别恋后，在赵志伟等人的帮助下创办屈江集团，后在中央提出“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生态文明思想下，走循环经济的道路大获成功。

小说采用纵横穿插的叙事结构，将历史、现实和未来相结合，展现了中国化工行业的发展脉络。同时，人物描写细腻生动，形象刻画立体饱满，语言简洁明了，叙事流畅富有感染力。

作者简介

羊角岩，本名刘小平，土家族，中国作协会员，一级编剧。

主要作品有诗集《鄂西倒影》《蜜蜂部落》、儿童诗集《告别》、儿童报告文学《为了江豚的微笑》、长篇小说《花彤彤的姐》等，曾荣获首届“湖北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名家推荐

小说以恢弘气韵铺展产业变革，用扎实笔触勾勒三峡风土，将生态守护、国企转型与坚毅奋斗交织在“矿电化一体化”的实业叙事中，在“循环经济”的时代实践里体悟精神传承、蕴含人文关怀，笔力纵横捭阖，思绪丰富细腻，是近年来相对稀缺的当代工业题材长篇创作的新收获。

——施战军

土家族作家羊角岩怀着对家乡三峡的深情，对时代变迁的敏锐洞察，讲述了新时代三峡人民觉悟与奋发的故事。其书写具有工业题材的刚劲，又有地域文化的温润，是当下三峡大地的生动写照。

——叶梅

这部小说将新时代山乡巨变跟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化工成长和长江生态文明建设发展历程相联结，在题材上有相当的独特性。小说还花相当笔墨描绘了三峡地区的历史人文，尤其是屈原文化和土家族风俗人情，力图展现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厚和多样风貌。

——石一宁

小说精准展现化工企业绿色转型路径，为生态文学提供现实范本。以“我”的视角串联个体成长与时代浪潮，用鲜活人物诠释生态发展理念，填补工业转型题材空白，植入三峡地域文化与屈原精神，兼具现实深度与文化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