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34岁的闺女在单位出轨被撞破,女婿黑着脸坐在客厅一言不发抽光两包利群,闺女跪在瓷砖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直流,求看在孩子面上饶一次
我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李建斌已经把第二包利群拆开了。
客厅里乌烟瘴气,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戳满了烟屁股,歪歪斜斜像一排烧焦的树桩子。他黑着一张脸窝在沙发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上,深吸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两道灰白的龙。
我闺女小敏跪在他脚边的瓷砖地上,膝盖底下连个垫子都没垫。她哭得整张脸都皱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头发丝粘在嘴角上,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建斌,看在乐乐的面上,你饶我一次……”
我当时脑子里“嗡”了一下。
我叫张秀兰,今年六十二,退休前在街道办干了半辈子调解工作。街坊邻居两口子打架、婆媳拌嘴、楼上漏水淹了楼下,都爱找我说道说道。可轮到自己家出了这种事,我端着那盘拍黄瓜站在厨房门口,愣是半天没挪动脚。
“出什么事了?”我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搁。
我扫了一眼四周,乐乐的房门关着,里头没动静,应该睡了。墙上挂钟指着八点四十。电视开着央八的电视剧,音量调到最小,屏幕上的人张着嘴演哑剧。
“李建斌。”我喊他大名,“你跟我说,怎么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睛里头全是红血丝,眼袋坠着。嘴张了张,没出声,又把烟塞回去,用力嘬了一口。
“妈——”小敏转过头来,冲我喊了一声,又转回去接着哭。
我走过去把她从地上往起拽。她一百二十多斤的人,跪在那儿跟瘫了似的,我一把没拽动,气得拍了她后背一巴掌:“站起来!膝盖不要了?瓷砖地多凉你不知道?”
她这才抽抽搭搭站起来,往我身后躲。我扭头盯着李建斌:“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我这就打电话问你妈。”
这句话管用。他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哑着嗓子开了口:“你问她。”
“我问你!”我提高了嗓门,“你一个大男人,坐这儿抽了两包烟了,屁都不放一个,你给谁看呢?”
李建斌盯着小敏看了足足五秒钟。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暴跳如雷的那种,是凉透了心的失望,比骂人还让人后背发紧。
“她在单位跟人搞破鞋,让人撞上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平,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通报,“今天下午她们科里那个姓孙的给我打的电话。说全办公楼都传遍了,就我最后一个知道。”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不对。小敏在单位干了十一年,从二十出头干到三十四,年年评优,去年刚提了副科。她那个单位是正儿八经的事业编,请假都得层层审批。她怎么可能……
“你听谁胡说的?”我脱口而出。
李建斌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聊天记录,对方备注名“孙姐”。我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捋,孙姐说今天中午有人看见小敏跟一个男的进了单位旁边那家汉庭,待了快一个钟头才出来。那男的是谁没看清,但小敏被认出来了。孙姐原话:“建斌你心里有个数,这事儿传得挺难听的,姐是觉得该告诉你一声。”
我摘下老花镜,扭头看小敏。
她缩在餐桌边上,两只手绞着衣角,哭得没那么凶了,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小敏,”我喊她,“你说实话。”
“妈……”她抬起眼看我,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
我眼前一黑,手扶住餐桌沿才没栽下去。
我干调解那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男的把女的打得鼻青脸肿的,儿媳妇把婆婆锅碗瓢盆全砸了的,为争房子兄弟俩拿菜刀对砍的。我以为自己早就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可轮到自家闺女跪在地上,女婿黑着脸坐那儿,我才知道什么叫刀子剜心。
缓了大概半分钟,我做了第一件事:把乐乐房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瞅了一眼。七岁的乐乐蹬了被子,横着睡在床中间,手机还搁在枕头边上放奥特曼。我轻轻把门带上,心里踏实了一点,孩子没醒,没看见他妈跪在地上那一幕。
第二件事,我走到茶几跟前,把李建斌那包利群拿起来揣自己兜里了。
“抽了两包了,肺不要了?”我说,“你坐这儿抽烟解决不了问题。去,洗把脸,到厨房帮我把菜端出来,吃饭。”
他愣愣地看着我:“妈,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坐桌上。”我把声音压低,“乐乐随时可能醒,你让他出来看见他爸黑着脸他妈哭成泪人?你们俩的事,等孩子睡了再说。”
李建斌没动。我又加了一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给我坐到桌上去。”
他站起来去了。
小敏还想往地上跪,我一把拽住她胳膊:“你也给我坐好。哭解决不了问题,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妈,我——”
“先吃饭。吃完饭,乐乐睡了,你一个字不许瞒我。”
那顿晚饭吃得跟追悼会似的。乐乐倒是啥也没察觉,坐在儿童椅上一边往嘴里扒拉米饭一边看平板,偶尔抬头喊一句“姥姥我要喝酸奶”。我给他拿了,顺手把电视关了。李建斌坐对面,筷子扒拉着米饭粒儿,一粒一粒往嘴里送,半天没下去半碗。小敏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掉。
我没劝。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拍黄瓜,自己也端起碗,先吃。我得稳住。我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我要是慌了,今晚这个家就得炸。
饭吃到一半,李建斌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接。又响了,还是没接。我伸长脖子一看,来电显示“妈”。那是亲家母赵桂芬。
“接。”我说,“你妈早晚得知道,瞒不住。”
李建斌接了,开了免提。赵桂芬的大嗓门从听筒里蹿出来,整个餐厅都听得见:“建斌!你媳妇那个事我可是听说了!她单位老周家儿媳妇跟我一个广场舞队的,下午就传到我这儿了!你咋想的?啊?你赶紧给我个准话——”
“妈。”李建斌打断她,“我在吃饭。明天说。”
“吃什么吃!你心咋那么大——”
我伸手把电话拿过来了:“桂芬,是我,秀兰。”
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嗓门更高了:“秀兰!我说你这个闺女你是怎么教的——我儿子哪点儿对不住她?房子首付我们家出了一大半,车是我儿子还的贷款,乐乐从生下来我就过去帮着带,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桂芬。”我把声音放平,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磨,“这事我们正问着呢。明天我上门给你个说法。今晚你先消消气,让孩子把话说明白,行不?”
那头又嘟囔了几句“丢人”“没法跟亲戚交代”,最后撂了一句:“明天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自己过去!”挂了。
我把手机还给李建斌。他接过去攥在手里,仍旧没说话。
等乐乐睡熟了,我把客厅灯开到最亮,三个人坐下来。
“小敏,那个男的是谁?”
“……我们科新来的,去年调过来的。”
“叫什么?”
“姓郑……郑凯。”
“结婚没有?”
“……结了。”
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你们俩多长时间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长?”我拍了一下茶几,“小敏,你妈干了一辈子调解,什么话术我没听过?你要是跟我说‘没多久’,那今晚咱就别谈了,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明天咱直接去你们单位,把那个姓郑的叫出来,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
这句话把小敏吓住了。她抽抽搭搭交代了:跟那个郑凯大概三个来月了,一开始就是中午一起吃个饭,后来就越走越近。今天中午是他们头一回……去开房。结果出来的时候在汉庭门口撞见了科里一个老同志,那人嘴快,下午全单位都知道了。
我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李建斌这时候开口了:“妈,我跟你交个底。我今晚坐这儿没吵没闹,不是我多大度。”他嗓子哑得厉害,“我就是想不明白——我李建斌哪点儿对不起她?结婚九年,我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舍得买过,工资卡一直在她手里。她倒好,拿我当猴耍。”
他说完这话,眼眶红了,但硬是没掉下来。
小敏一听又哭了,往他跟前凑:“建斌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我以后——”
“你先别说话。”我拦住了她,然后转向李建斌,“建斌,妈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今天下午那个电话,几点打来的?”
“四点多。”
“你几点到的家?”
“六点出头。我直接从公司回来的。”
“中间两个小时你干什么去了?”
李建斌愣了一下。客厅里安静了两三秒。他低下头,从兜里摸出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空烟盒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去了一趟她们单位楼下。”
“去干什么?”
“没干什么。在车里坐着。”
“那你上去没有?”
“没有。”
“你给那个姓郑的打电话没有?”
“没有。”
我盯着他:“你连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对不对?”
李建斌抬起头,眼神有点茫然:“我……没问。孙姐也没说。”
我身子往后靠了靠。不对劲。
按正常人的反应,一个男人接到电话说他老婆跟人开房被抓了,第一反应是什么?要么冲上去揍那个男的,要么把老婆从单位薅回来对质,要么至少问清楚“那个男的叫什么、住哪儿、干什么的”。可我女婿倒好,在人家楼下干坐了两个钟头,回来坐沙发上抽了两包烟,从头到尾连那个男的名字都没问过一句。
他是不想知道?还是他其实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正琢磨着,小敏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低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我伸手:“拿来。”
“妈——”
“拿来。”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备注名“郑科”,消息只有四个字:
“你还好吗?”
我正要往上翻聊天记录,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你老公今天下午找过我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遍,抬头望向李建斌。他正低头抠手指甲,没看我。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电视早就关了,冰箱压缩机突然嗡地响了一声,小敏吓得一哆嗦。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李建斌:“你见过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李建斌,”我喊他全名,“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妈,那个姓郑的……是我高中同学。”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住。
“他媳妇,是我给介绍的。”
客厅安静了十秒。小敏的哭声都停了,抬起一张花猫脸,来回看我和李建斌。
“你给介绍的?”我重复了一遍。
“郑凯跟我高中一个班。”李建斌盯着空烟盒,手指头一下一下戳着它,“他前头那个媳妇离了,带个闺女。后来我给他介绍了现在这个。”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三年前——”我扭头看小敏,“三年前郑凯还不认识你。”
小敏抽了口凉气:“那个给我调过来的郑凯,就是建斌同学?”
“去年他说想换个单位,我托人把他弄到你们科里了。”李建斌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
我脑子“嗡”一声:“你把你同学,弄到你媳妇一个科室里?”
李建斌抿着嘴不吭声,小敏也傻了。
“李建斌,”我把手机拍在茶几上,“你安的什么心?”
“妈,我事先不知道他俩能搞到一块儿去。”
“那你今天下午在单位楼下坐两个钟头,坐什么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给郑凯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了?”
“我问,‘你是不是跟我老婆在一块儿了。’”
“他怎么说?”
“‘你问她去。’”
“你回来问你媳妇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问?”
李建斌把脸扭向窗户:“我怕问出来是真的。”
我干调解那些年,见多了出了事先捂、捂不住了再说的。可李建斌这个捂法,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建斌,你跟我说实话,你把郑凯弄进小敏他们单位,到底为什么?”
他没吭声。
“你要还想让我在你妈跟前挡着,就给我说实话。”
他憋出来一句:“郑凯欠我八万块钱。”
“什么时候的事?”
“前年。他说倒腾建材,跟我借八万周转,说三个月还。到现在没还。我把他弄到小敏他们单位,也是想让他有个正经收入,好还钱。”
“你瞒着小敏借出去八万?”
“那是我攒的——”
“你哪来的私房钱?你工资卡不在小敏手里?”
“我跟同事借的。”
小敏不哭了,眼神从愧疚变成困惑:“建斌,你哪来的八万?”
“你甭管了。”
“我怎么甭管?你背着我往外借钱,借给后来睡了你老婆的人——”
“小敏!”我喝住她,转头问李建斌,“你给郑凯打电话,录音没有?”
他掏出手机:“录了。”
他点开录音。郑凯的声音传出来:“建斌,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也别光问我,你家里那口子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数?她主动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能怎么着?”
我抬手:“往前倒。”
又一段录音:“你李建斌也甭跟我充好人,你前年那笔钱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真要撕破脸,咱俩谁脸上都不好看。”
我重放了三遍,抬起头:“前年那笔钱,你说是借给同事周转。到底是借给郑凯,还是别的什么?”
李建斌嘴唇动了动。
“想清楚了再说。”
他把头埋进手掌里,闷了好一会儿:“妈,那八万不是借给郑凯一个人的。”
“什么意思?”
“我前年跟郑凯合伙弄了一批货,进价十三万。他出五万,我出八万。货压手里了。他那五万是我垫的,等于我出了十三万。到现在货还在仓库堆着。我让他去小敏他们单位上班,也是想把他拴住,慢慢还。”
“小敏不知道?”
“不知道。”
小敏呆呆地:“难怪前年年底查账,少了五万……你说是你弟结婚借的。”
我脑子里迅速盘算。十三万。李建斌三年把自己的钱和借来的钱全填进去了,小敏一无所知。小敏呢,背着他跟这个男人搞一起去了。两个人从根上就各揣各的心眼。
“今晚小敏跟我睡。建斌你睡沙发。”
第二天一早赵桂芬来了,还带了李建斌的姑姑李凤霞。李凤霞在区妇联干过,往客厅一坐就跟审判席上下来似的。
赵桂芬摊牌:“秀兰,明人不说暗话。离婚,乐乐我们带,房子是我们出的首付,车是我儿子还的贷款,她净身出户。”
小敏从屋里冲出来:“乐乐不能给你们!”
“你还有脸叫妈?”赵桂芬嗓门拔高,“你跟野男人开房的时候想没想过乐乐?”
“行了。”我开口,“桂芬,你坐下。你那个方案,我一条一条跟你捋。”
“有什么好捋的?她出轨她理亏——”
“她出轨是她不对,我不护短。但你们家李建斌就干净了?”
赵桂芬愣了。李凤霞眯起眼睛。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摊在茶几上:“李建斌前年背着小敏往外拿钱,八万借给郑凯,后来又添五万,一共十三万。小敏一分钱不知道。你们说净身出户——夫妻共同财产往外倒腾十三万,这个账怎么算?”
赵桂芬和李凤霞同时看李建斌。李建斌把头低到裤裆里去了。
“还有,郑凯是你儿子弄到小敏单位去的吧?把欠自己钱的人塞到自己媳妇眼皮子底下,这事儿传出去,你们老李家脸上好看?”
李凤霞反应快:“建斌借钱是被骗了,跟小敏出轨性质不一样——”
“是不一样。一个是被骗了钱瞒着媳妇,一个是被人骗了身子瞒着丈夫。俩人都不是好东西,你承认不承认?”
李凤霞不吭声了。
赵桂芬换个路子:“那你说怎么办?”
“三条。第一,小敏给建斌赔礼道歉,写保证书,再有下次她自己走人。第二,你那十三万怎么往外拿的,给小敏一个交代。第三,乐乐跟谁,法院判,轮不到你们私下分。”
赵桂芬拍了桌子:“你这是护犊子!”
“你儿子把我闺女弄到他同学跟前,中间藏着十三万的账,你怎么不说?”
李建斌抬起头:“妈,别吵了,我跟小敏自己解决。”
“你闭嘴!”赵桂芬和我同时吼他。
正僵着,我手机响了。老同事刘姐,退休后在敏单位后勤做保洁主管。我接起来,她压低嗓门:“秀兰,你家的事我听说了。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郑凯在原单位就因为跟女同事搞破鞋被撸下来的。调过来的时候,他们原单位打电话给我们后勤主任,说‘注意点这人’。你们家知道不?”
我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还有,”刘姐补了一句,“郑凯他媳妇前阵子来找过我,打听郑凯在单位有没有相好的。你要是用得着,我把她电话给你。”
“给我。”
挂了电话,我坐回原位:“桂芬,你先别说了。有些事你儿子没跟你们说全。”
我转头看李建斌:“郑凯在原单位就有前科。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你把他弄进小敏单位的时候没打听打听这人什么底细?”
“我就知道他做买卖赔了钱——”
“你没打听,你怪谁?”我把手机推到他跟前,“你同学人品什么样你都没摸清,你就敢往自己媳妇跟前送。你为了要那八万块钱,把一个惯犯塞到你媳妇身边。出了事你不找你同学算账,你回来跟你媳妇置气,你是个男人吗你?”
李建斌脸涨得通红,没反驳。
赵桂芬听明白了七八分,拽了拽李凤霞袖子。
我缓了缓语气:“桂芬,我闺女出轨她不对,我不护。但你儿子也有大问题。这日子过不过,俩孩子自己定。离,按法律来分。不离,按规矩来改。你们再拿净身出户说事,我就把郑凯欠钱的事捅到他们单位纪检去。到时候你儿子的八万块钱能不能要回来另说,他介绍的人出了作风问题,你看他脸上有没有光。”
赵桂芬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来,掏出李建斌那包利群拍在他面前:“以后少抽烟。两包利群够乐乐一个月牛奶钱。”
当天下午我把小敏叫到厨房:“郑凯那边,你俩有感情没有?”
“没有。就是他老找我说话,建斌天天加班不回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行了。没感情就断干净。明天上班找领导要求调岗。郑凯我来处理。”
“妈,你要干什么?”
“干了一辈子调解,你以为就只会劝人别离婚?”我把围裙解了往台面上一搁,“你对不起李建斌该认的错认,但他那十三万也得写清楚。谁也别糊弄谁。要过日子,把账摆桌面上过。不过日子,该拿的一分不能少拿。把这个签了。”
我把一张保证书推到她面前。
小敏看着那张纸:“妈,你咋这么冷静……”
“我要不冷静,你跟你儿子今晚睡大街。”
当天晚上我给韩丽打了电话。我说:“我是张秀兰,小敏她妈。郑凯勾搭我闺女是两个人的错。但我手里有条你可能不知道的——郑凯欠我女婿八万,又添五万,一共十三万。你要在跟郑凯办离婚,这笔账你记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想让我干什么?”
“郑凯手里现在有多少钱,你知不知道?”
韩丽冷笑一声:“他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手里有他两个手机。跟外面女人的聊天记录,我全导出来了。”
“哪天有空,见一面。”
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李建斌在沙发上坐着,小敏在收拾烟灰缸。
“明天你俩去民政局,不是办离婚,先去问清楚财产分割和抚养权什么政策。问明白了回来再决定。过,把账摊开了过。不过,按法律分。谁也别想占谁便宜。”
李建斌站起来:“妈,郑凯那边——”
“郑凯我去谈。你把借条和转账记录找出来。明天开始你俩工资卡各管各的,家里开销一人一半。什么时候账理清了,什么时候再说以后的事。”
“你妈那边你自己去说。你今天也看见了,你妈那张嘴我替你挡不了第二回。”
他低下头:“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李建斌手机里那段录音又放了一遍。
郑凯说:“真要撕破脸,咱俩谁脸上都不好看。”
我以为他说的是十三万。再听一遍——他说的是“咱俩”,不是“你自己”。
这中间还有事儿。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韩丽发了条微信:“见面的时候,把你那两个手机都带上。”
付费卡点
第三天下午,我跟韩丽在肯德基碰了头。
她比我小七八岁,瘦得颧骨支棱着,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好些天没睡好。往塑料椅上一坐,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手机,屏幕上挨个划拉给我看。
“这个是他跟小敏的。”她把手机推过来,指甲敲了敲屏幕,“这个是他跟别的女人的,我上个月刚查出来。”
我翻了翻。郑凯跟小敏的聊天记录从三月初开始,话不算露骨,但一句一句黏黏糊糊的。“蓝裙子好看”“下班一起走”“你老公今天又加班”。小敏回得不算勤,可也没撂脸子。
“你打算怎么办?”我把手机推回去。
“离。”她把两个手机收好,拉上包拉链,“孩子归我,房子归我。他净身出户。这些东西够他喝一壶的了。”
“工作上呢?”
“他那破工作,本来就不稳当。去年在原单位就跟个已婚妇女不清不楚,人家老公找上门,领导给压下去了。调到小敏他们单位,是他那个同学李建斌托人办的。郑凯说李建斌欠他人情。”
我耳朵竖起来了:“李建斌欠他人情?”
“他是这么跟我说的。具体什么事,他不肯说。”
“韩丽,他跟别人聊天记录里提没提过李建斌?”
她翻了一会儿手机,递过来一段截图。郑凯跟他哥们儿发语音,转成文字能看到:“老李那批货还压着呢,我不急,他比我急。那八万块当初说是借,其实就是打水漂了。他要想让我还,得先把我工作弄稳当了。”
我把截图拍到自己手机上,心里那根线头又往出拽了一截。
当天晚上我把李建斌叫到阳台上,关了门。
“建斌,那批货到底怎么回事?”
他眼神闪了一下:“就是……我跟郑凯合伙进的那批建材。”
“货呢?”
“还在仓库。我租了个小仓库搁着。”
“租多长时间了?”
“两年多。”
“一年租金多少?”
“六千。”
我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十三万的货,两年多没出手,租金搭进去一万五。加上你说少了四箱,一万二。你为了这批货前后搭了小二十万。你每个月还跟你同事还着账。你图什么?”
他攥着阳台栏杆不吭声,过了半天才说:“我以为他能卖出去。”
“他拿什么卖?他连自己那五万都是你垫的。”
李建斌低下头,肩膀塌了。我闻见他身上又是一股烟味,没骂他,只说了一句:“明天你把借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屏,全给我整理出来。一个字不许漏。”
第二天我约了郑凯,在小区门口那家兰州拉面馆。下午三点,店里没客人,拉面的师傅在案板上“砰砰”摔面团。
郑凯比我印象里矮半头,戴副银边眼镜,穿件挺括的冲锋衣。一坐下先笑,伸手要给我倒茶:“阿姨,您还专门跑一趟。”
“别叫阿姨,受不起。”我把手机录音打开搁桌上,明着告诉他,“今天三件事。第一,你跟小敏往后什么打算。第二,欠李建斌的钱什么时候还。第三,你在原单位那点事儿,这边单位知道多少。”
他脸上的笑没全收:“阿姨,您看您说的,咱慢慢聊——”
“先回答。”
“小敏那边……我承认是我主动的。但话说回来,她李建斌天天不着家,她心里也苦——”
“我问你打算怎么办。”
他筷子撂下:“我跟韩丽肯定过不下去了。小敏要是愿意,我——”
“行了。”我打断他,“第二个问题,钱。”
“那八万块……阿姨我跟您交个底,那钱是跟建斌合伙挣钱的,不是借的。”
“合伙?”我把李建斌那张借条拍在桌上,“白纸黑字,你签的字。转账记录,银行流水。你说合伙——货呢?两年多了一件没卖出去,租金全是李建斌掏的。你这叫合伙?你这就是拿人钱填自己窟窿。”
他不笑了。
“第三个问题。”我把韩丽给我的聊天截图推过去,“你在原单位那事儿,你们后勤主任跟这边打过招呼,‘注意点这人’。这事儿,小敏他们单位纪检知道不知道?”
他脸白了:“阿姨,那都是瞎传的——”
“瞎传的?要不要我把韩丽手里那些东西一块儿递上去?你跟她还没离呢,那些聊天记录她可都存着呢。”
拉面师傅在旁边“咣”一声把面碗墩桌上,吼了一嗓子:“大碗二细好了!”
郑凯哆嗦了一下。
“郑凯,我把话说明白。三天之内,你拿一个还款计划出来。写清楚每月还多少,几年还清。你主动找小敏他们领导说明情况,争取宽大处理。你要是装死,我手里这些材料往上一递,你这份工作保得住保不住,你自己掂量。”
他嘴皮子动了动:“阿姨,您这是往绝路上逼我——”
“我逼你?”我把茶缸子一蹾,“你在原单位搞破鞋,弄了个处分调过来。你进新单位屁股还没坐热,又搞有夫之妇。你欠着人家老公钱不还,还睡人家老婆。你办的这叫人事儿?”
隔壁桌一个老太太端着面碗挪到另一头去了。郑凯压低声音:“阿姨您小点声——”
“我六十二了,我怕什么寒碜?你二十八九的大小伙子,你都不嫌丢人,我替你害什么臊?”
他哑了。
我站起来,把茶钱搁桌上:“三天。见不着你的准信儿,这事儿我就按我的路子办了。”
三天后,郑凯没给准信儿。只发了一条微信给李建斌:“建斌,咱俩的事咱俩解决,别让你丈母娘掺和,她一个老太太懂什么。”
我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韩丽,又补了一句:“他工作的事你追着点,别让他有空琢磨别的。”
韩丽回得利索:“明白。我明天去他们单位纪检。”
后面的事就快了。
韩丽把材料往小敏单位纪检一递,加上原单位那个前科,郑凯连辩解都没来得及,劝退通知就下来了。他自己写的辞职报告,单位给留了最后一点儿体面。韩丽的离婚官司也利索,房子孩子归她,郑凯每个月给两千抚养费。李建斌那笔账法院直接调解结案,郑凯分期还,头一年每个月两千五,第二年三千,还清得三年多。他那点存款先抵了一部分,剩下的打了欠条。
郑凯他妈从老家赶过来,到处托人找关系,想让她儿子保住工作。找了小敏单位一个退休的老领导,人家压根儿没搭理。又找到我这儿,我电话没接。后来在菜市场堵着我,抹着眼泪说“孩子年轻不懂事,您高抬贵手”。
我拎着芹菜站住了:“大姐,你儿子三十的人了,不是三岁。他懂事着呢,懂怎么骗人钱、怎么睡人家媳妇。真不懂事的人干不出这么齐全的活儿。”
老太太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敏和李建斌那边,最后是这么定的——
两个人先分开住。李建斌在单位附近租了个单间,乐乐周一到周五跟小敏,周末去他那儿。工资卡各管各的,房贷一人一半。两个人去做了婚姻咨询,一个礼拜一次。头几回去的时候,小敏回来眼睛都是肿的,也不跟我说谈了什么。李建斌周末来接乐乐,进门换了鞋,在客厅坐一会儿,也不跟我多说话。
我也不问。
到了六月份,两个人开始一块儿带乐乐去公园了。七月份,李建斌偶尔留下吃晚饭,我多炒一个菜,他也不客气。八月中旬,小敏跟我说,建斌想搬回来住。我正在剥毛豆,手没停:“你们俩商量好了就行。有一条,搬回来可以,钱的事按月对账,谁也别蒙谁。还有,他抽烟出去抽,楼道窗户那儿开着吹,别在屋里熏乐乐。”
小敏点头:“知道了妈。”
李建斌搬回来那天,我把他叫到阳台上单独说了几句:“你们俩的事往后我不管了。吵架别在我跟前吵,钱的事自己商量。我就管乐乐吃饭写作业,别的我一概不掺和。”
他低着头说:“妈,谢谢您。”
“少谢我。你往后少抽烟比什么都强。”
日子还是那些日子。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我起来熬粥煎鸡蛋。乐乐七点起,赖床磨蹭十分钟,我拍他屁股两下给他拍精神了。七点半送他上学,回来顺路去菜市场,跟卖豆腐的老刘扯两句闲篇。中午一个人下碗面,有时候去社区活动中心跟老姐妹们打打牌。下午接乐乐,做饭,辅导作业,九点伺候他洗漱上床。一天就过去了。
李建斌现在不在屋里抽烟了,改在楼道窗户那儿抽。抽完进来自己洗手,怕把我闻着。小敏加班晚了,他骑电动车去接,有时候带回来一碗她爱吃的馄饨。两个人客客气气的,不像以前黏糊,但也不吵了。
钱上分得清,月底对一次账。李建斌还欠着同事的钱,小敏那笔账他按月转给她。小敏把每笔转账都截屏存着,也不背着我,也不故意让我看见。
今年开春,有天下午我去菜市场买韭菜,刚出小区西门,迎面撞见郑凯。
他瘦了一大圈,颧骨支棱着,冲锋衣换成了件灰扑扑的旧夹克,在路边拿手机打电话。看见我,他愣了一下,把电话撂了。
“张阿姨。”
“嗯。”
“我现在在那边建材市场给人看店。”他手插兜里,肩膀缩着,“一个月四千来块钱。欠建斌的钱……我每个月按时打。”
“打没打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末了问了一句:“小敏她……还好吧?”
“挺好。上班,带孩子,过日子。”
“那……建斌呢?”
“也挺好。”
他低头用鞋尖蹭了蹭地砖缝里的泥,又抬起头,嘴角扯了扯:“阿姨,当初您要是早劝劝建斌,别让他把钱借给我——”
“郑凯。”我打断他,“你今年二十九了,不是十九。你找谁借钱,跟谁搞破鞋,你自个儿管不住自己,你怨别人没拦着?你媳妇韩丽够能忍的了,忍了你两年多。你同学李建斌把你还当兄弟,你把人家当什么了?你但凡当初少动一点歪心思,能有今天?”
他嘴张了张,没出声。
“行了。你该还钱还钱,该上班上班。我孙子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我拎着韭菜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公交站台底下,低头拿手机,肩膀缩着,像是冷,又像是别的什么。
到家把韭菜搁厨房,乐乐在客厅喊:“姥姥!数学卷子签字!”
“来了来了。”我洗了手坐他边上,扫了一遍卷子,签上名。小敏从卧室出来,说今晚加班不回来吃。李建斌说他也晚点回。我说行,就我跟乐乐俩,下点韭菜鸡蛋饺子,正好。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我把饺子一个个推下去,拿勺底轻轻一推,盖上锅盖。乐乐在客厅背古诗,背到“二月春风似剪刀”卡住了,自己在那儿嘟囔。窗外谁家在炒辣椒,呛得人打喷嚏。楼下有小孩骑滑板车,“嗖”一下过去,“嗖”一下又回来。
饺子浮上来了,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我关了火,拿漏勺捞出来装盘,顺手把灶台抹了一把。
灶台干干净净的,瓷砖面上映出厨房灯管的影。以前这个角落搁着李建斌的烟灰缸,满满的烟屁股戳在里头。现在那儿放着一瓶洗洁精、一块海绵擦。
我喊了一声:“乐乐,吃饭!”
他“哎”一声跑过来,爬上椅子,筷子一拿,先夹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姥姥,饺子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吃完写作业。”
“知道啦——”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厨房灯亮堂堂的,照着一老一小,蘸着醋吃饺子。
就这么过呗。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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