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福建无旧石器”定论!莲花池山,东南沿海远古人类的旷野家园
很长一段时间里,考古界都有一种看法:福建没有旧石器时代遗存,在几万到几十万年前,这片山海之地,不曾有古人类驻足。直到漳州北郊一处不起眼的红土台地被发现,这个延续多年的结论被彻底推翻。这里就是莲花池山遗址——福建旧石器考古的里程碑,我国东南沿海极为珍贵的旷野型旧石器遗址。
莲花池山坐落在漳州市芗城区南坑街道农友村,也就是岱山村北侧的台地上,夹在九龙江西溪与北溪之间。一条环城公路从遗址横穿而过,把它分成南区、北区两块。和很多大家熟悉的山洞遗址不一样,它不是遮风避雨的溶洞,而是一片开阔的滨海红土台地,海拔只有24至40米。脚下的土地,是花岗闪长岩历经漫长岁月风化形成,一层层网纹红土、红土层、红黄色砂质土层层叠叠,像一本厚厚的大地史书,把数十万年前古人类的痕迹牢牢封存其中。2013年,莲花池山遗址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它的发现,充满了意外与惊喜。1989年,文物工作者曾五岳配合基建沿线开展文物调查,在这片台地的土层里捡到了几块带着人工打制痕迹的石块。这些标本送往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鉴定,专家确认:这是实打实的旧石器!这一次发现,直接实现福建旧石器考古零的突破。
1990年,中科院古脊椎所、福建省博物馆、漳州市文化局联手,在遗址北区开展试掘,出土20余件石制品,第一次证实,这片红土之下,藏着不止一层古人类文化堆积。到了2005至2006年,为配合城市建设,考古队对南区展开抢救性发掘,发掘面积约600平方米。这次发掘收获巨大:清晰的古人类活动面、古老的古冲沟遗迹重见天日,一共采集标本3700多件,从中识别出400余件古人类亲手打制的石制品。
最动人的地方,是它跨越20多万年的三层地层,记录了古人类在这里持续生活的漫长过程。
最下方的原生文化层,年代距今约25万年,属于中更新世晚期,也是目前福建已知最早的古人类活动遗存。这一层出土的大多是粗大的砾石石器,用料以脉石英为主,造型粗犷简单。可以想象,25万年前,闽南的先民捡起河边、台地上的砾石,简单敲击,做出砍砸器、手镐,用来肢解猎物、砍伐植物,在湿热的山林河湖间求生。
中间的文化层,属于晚更新世早中期,距今8万到4万年。气候、环境慢慢变化,古人类的石器技术也在不断迭代。
等到上层文化层,时间来到距今1.3万—0.9万年,已经临近新旧石器时代之交。原料换成燧石,石器体型变小,加工明显更加精细,小巧的石片石器成为主流。从粗重的大型砾石工具,到精致的小型石片工具,三层地层,完整记录了一套石器工业的演变。
莲花池山的先民,就地取材,台地上随处可见的脉石英、水晶砾石,随手就能拿来打制石器。他们熟练掌握锤击法与砸击法,属于典型的中国南方砾石石器工业体系。石核、石片、石锤、砍砸器、刮削器、尖状器、薄刃器,工具种类超过15种。其中复式凹缺刮削器,是这个遗址独树一帜的特色器物,是古人类用来处理兽皮、修整竹木的专用工具。
它的分量,远远不止证明“福建早就有古人”。
作为东南沿海少见、年代古老的旷野遗址,莲花池山补齐了华南红土台地旧石器的年代链条,搭建起东南沿海古人类演化的重要参照标尺。更重要的是,它是解开闽台史前渊源的关键物证。更新世时期,海平面反复升降,大陆和台湾之间曾露出陆桥,先民沿着东南沿海一路向东迁徙,莲花池山,就处在这条史前通道之上,为探索两岸远古人群的联系,留下了无可替代的实物线索。同时,多层红土地层,也为复原闽南几十万年来气候、地貌变迁,研究古人类如何适应滨海台地环境,提供了绝佳的研究材料。
如今,遗址本体采取原地保护。当年发掘的成果整理集结,出版了考古专著《莲花池山遗址——福建漳州旧石器遗址发掘报告(1990–2007)》。那些25万年前被古人敲打的石头,被妥善收藏在福建博物院与漳州市博物馆,常设专题陈列,供后人观赏、研究。
没有幽深神秘的洞穴,没有震撼的化石骨架,一片平平无奇的红土台地,默默藏着福建最早的人类故事。当我们凝视一块莲花池山出土的脉石英石片,看见的是25万年前,一群先行者站在闽南的土地上,敲开石头、奔赴山野。他们的脚步,沿着海岸向前,走向更远的山海,写下东南沿海人类迁徙的序章。#莲花池山
注:史实全部来自公开考古资料,无虚假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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