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的人,做啥事都要讲个吉利,要选个“8”字,开张必定要8号,电话号码要带8,车牌号码要有8,连买住房都希望是8楼8号。真是“要得发,不离8”!
做生意之人要选个“8”字,可以理解。让人不可理解的是,贪污犯罪,将国家、集体财产据为己有,就可逃避法律的惩罚。你说可笑不可笑?
本文的两个贪污犯,他们不贪污200万、不贪污100万,而选择了一个非常吉利的数字——108万。“一零八”——“一定发”!他们“发”了没有?答案是肯定的:发了。不过不是“一定发财”,而是东窗事发。
贪污案东窗事发
1993年7月18日晚上,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主管反贪工作的副检察长莫亚林家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是绵阳市宏达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彭华清。彭总忧心忡忡地道出了登门拜访的目的——他们怀疑原永宏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苏渝湘、副总经理兼会计程秋菊有贪污公司巨款的行为,请求检察机关立案侦查。
永宏房地产开发公司(下称永宏公司)系四川省绵阳市永生食品厂和宏达房地产开发公司联合组建,设在海南省海口市的一家股份制企业。说到永宏公司,不得不先说说它的当家人和它的组建经过。
原永宏公司总经理苏渝湘,时年42岁。早在绵阳市梓潼县城建委工作,1988年离职来到绵阳市。先后在城郊房地产开发公司、绵阳高新技术开发区搞建筑设计。搞房地产是个行家。
苏渝湘的亲密搭档,永宏公司原副总经理兼会计程秋菊,时年29岁,是一位漂亮而独具风采的女士。1980年高中毕业后到核工业部第24建筑公司当了名电工,也是1988年自动离职。搞起了个体服装生意。
他和她有很多共同的地方:他们都有一个家庭,都有一个女儿,都是88年离职闯市场的,也都爱8,也都想发。连他俩的生日都那么有缘,一个是9月17日生,一个是7月19日生,“917·719”便成为他们留在巨额存折上的密码。
有一年,苏渝湘到个体摊档买衣服,认识了年轻漂亮的老板娘程秋菊,两人一见钟情,开始了他俩的“第二次握手”。
1992年,海口市、北海市房地产炙手可热,这股热浪波及四川,不甘心只拿点死工资的苏渝湘决心到海南冒险——炒房地产,“金钱不是万能的,炒房地产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事也凑巧,程秋菊是程家的长女。她聪明、漂亮、孝顺,是程家当家人程母的掌上明珠。女儿说炒房地产好,那自然就好;女儿说“苏哥”是这方面的能人,那必定错不了。程母与宏达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彭华清是好朋友,便把苏渝湘推荐给老彭......
1992年9月,永生食品厂副厂长徐灵,宏达房地产开发公司代表苏渝湘、程秋菊及公司聘请的律师等一行4人,飞赴海口市考察房地产业。10月,两家企业的负责人听取了几人的考察汇报后,决定投资组建永宏公司。苏渝湘、程秋菊作为宏达公司派出人员,徐灵作为永生食品厂派出人员赴海口筹建,12月正式挂牌。法人代表、总经理由徐灵担任,苏渝湘为业务副总经理,程秋菊为公关部经理兼会计。
不久,苏渝湘、程秋菊为永宏公司做成了一笔业务,永宏公司初见效益。由于徐灵对房地产业这行难有作为。也由于苏、程二人的贡献,1993年2月,永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改由苏渝湘担任,程秋菊升为副总经理兼会计。
于是,这对有很多共同点的有情人,到海口市便以“夫妻”名义包住在高级宾馆的亲密搭档,独揽了永宏公司行政、人事、业务、财会大权,公司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店”。
接着,他们开始策划第二笔业务,雄心勃勃地要买下建筑面积达3万多平方米、当时价值1.2亿元人民币的海口市广琼大厦。
苏、程这次的大动作,不是要为永宏公司,而是要为自己谋福利了。
1993年初,房地产热已经开始大降温,其势犹如兵败山倒......
A公司以每平方米3700多元之价买下广琼大厦后,已预感到失策,谁知竞有一对“傻瓜”撞上门来。
苏总经理、程副总经理与A公司就购买广琼大厦互提条件,讨价还价之后,以每平方米4250元达成成交价,在成交价的基础上每平方米加38元,成达“发票”价4288元。“是二发发”,情人俩发发,好吉利的数字。
每平方米在发票上加开38元,3万多平方米总计约120万可入私囊,苏、程“心不大”,不要那么多,认定只要108万,认定“一定发”了。
按合同规定,永宏公司前期(20日以内)要付1600万给A公司。4月21日,苏、程从农行汇出458万,其中350万转入公司,108万转入程秋菊帐上。第一笔款子就将他们要的108提够了。而A公司开具的发票却是458万。
苏渝湘、程秋菊明白,永宏公司没有1.4亿元可用于购买广琼大厦,永宏公司只有给付前期和第一期款项的能力,如果在几个月内不将广琼大厦炒卖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第一笔款不将自己的弄够,到时可能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在房地产大降温之时,永宏公司法人代表竟然以比市场价高出500余元一平方米,购买了广琼大厦。“探子”将此信息飞报在绵阳的公司董事会,使决策层头头们震惊不已。董事会头头们火速飞往海口市,向苏渝湘、程秋菊讨个“说法”。这些事情只有苏、程二人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咋可能给“顶头上司”说清楚呢?对此,永宏公司董事会一致决定:解除苏、程二人职务,踢出相府!
苏、程二人被解除职务表面上感到委屈,心底里却异常快乐。办完交接手续后,二人便从海口市消失了。
检察官万里追踪
因为款额巨大、案情重大、绵阳市人民检察院当即由检察长杜万成、副检察长莫亚林亲自挂帅,以反贪局为主,调集全院20多名检察干警聚集待命。杜检察长、莫副检察长和反贪局领导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将追捕罪犯的重担交给反贪局侦查二组组长陈安。
苏渝湘音讯全无,绵阳、梓潼查无下落;程秋菊也踪影不见。只在临园宾馆留下了一夜的气息。
追捕小组于22日赶赴成都市。这时,海口查帐的资料已电传回来:108万已从海口农行汇到成都市省建行。省建行下属11个分行和营业部,各处都可解汇。为了查明赃款去向,追捕小组在省建行的大力支持下,终在省分行第一储蓄专柜查到了这笔款项。苏渝湘、程秋菊各取一个字,以“于成”的名字汇过来,连倒5个户头,最后才是两人真名提现。最多一次提现30万。全部款项已在5月底、6月初提完。
为了防止苏渝湘、程秋菊外逃,陈安带领追捕小组于24日早上赶赴成都双流机场。由于事先未联系好,他们入不了港。当时正有架飞机上天,陈安心中总觉得,他们的猎物就在这架飞机上。
经与双流机场公安处联系,当日即对进出港人员进行控制。追捕小组接着到西南航空公司查17至24日出港人员名单。没有找到苏、程二人的名字。
追捕小组查遍了成都的大小宾馆、饭店,还是未找到苏、程二人的踪迹。
苏渝湘虽然去向不明,但程秋菊却在绵阳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根据她出门乘飞机,上街打的士,落地住宾馆的习惯,追捕小组26号又到四川航空公司查询,重点查找了飞海口、广州、福州、昆明等地出港人员名单。服务员小姐耐心查对了一大堆存根,还是未找到程秋菊的名字。
最后,还剩下北京和济南两条航线。陈安不死心,亲自拿过一叠底单,没翻几张就找到了“程秋菊”,她已于24日早上飞赴济南,果然是他们看着起飞的那架班机!
陈安马上将发现程秋菊踪影的事报告市院指挥部,院领导指示,即去济南追缉!
在双流机场公安处的协助下,陈安等2人登上了27日早上7点去济南的班机。
9点到达济南,陈安马上与机场刑警队联系,当天把济南空港封了,接着查找了24至28日所有的出港机票,无程秋菊的名字。刑警队崔队长叫一个青年干警,马上通知青岛和烟台一起封港,要叫程秋菊飞不出山东地界。
崔队长告诉陈安,济南机场外面的出租车进不来,打的进城只有机场出租车独家服务。崔队长马上将机场“的士”司机召回来。有个司机看了程秋菊的照片后说,这个少妇是他拉的,她年轻、漂亮,带着个小女孩,拉家常时得知她叫“秋菊”,与电影《秋菊打官司》女主角同名。陈安迫不及待地问程秋菊的落脚点。这位司机说:“她很有钱,我把她送到了珍珠大酒店。”
珍珠大酒店是济南有名的涉外大宾馆,经查程秋菊已于26日离去,不知去向。
他们再次通过酒店“的士”司机查找程秋菊去向,果然又有个“的士”司机对“秋菊”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个漂亮的少妇要他的出租车去趟青州,因他有事,程秋菊另打一辆“的士”走了。
淄博、青州、潍坊市都在济南东南一条线上,程秋菊又与淄博、潍坊通过电话,也许通过两地的电话号码,可以查程秋菊的下落。
与青州市检察机关联系好后,陈安等人马不停蹄地赶到潍坊市,在检察院帮助下,找到了程秋菊通过电话的隆泰实业装饰公司。
隆泰公司经理明确告诉他们,公司与四川没有业务往来。问公司职员有无亲戚在四川,在场的人均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好不容易抓住的狐狸尾巴,现在看来要被扯断了。
陈安等人正在握手道别之时,一个年轻姑娘进来了。她说:“这事我知道,济南是来了个长话,说是周工的媳妇。叫‘秋菊’,我告诉她周工已不在本公司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周工叫周立洪,是程秋菊的丈夫。因两人的父母都是山东人,由父母作主两人结了婚,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长期分居两地。程秋菊与苏渝湘苟合后,一直说自己是离了婚的单身女人,多次逼迫苏渝湘离婚,其实程秋菊与周立洪并未离婚,这次是专门带着女儿来资助丈夫的。
周立洪曾是隆泰公司聘用的工程师,老家在沂蒙山区的临朐县。据他说,有人资助,他准备在临朐县办个巴蜀肉食品有限公司,所以离开隆泰当老板去了。
周立洪回临朐老家,程秋菊必是到临朐找他的,而临朐离青州市只有几十公里,比潍坊到临朐要少三分之二的路程。程秋菊要车到青州就顺理成章了。
情况明了,载着陈安等人的轿车调头杀回临朐。先到工商局查周立洪的公司,周立洪才申报不久,注明的公司在营子乡大周庄。
为了不打草惊蛇,30号上午,5辆一般牌号车子开到大周庄,县经委干部找到周立洪家,询问“巴蜀公司”地址。周弟说公司正在修房子,刚打好基脚。问“总经理”在不在?周弟说在四川的嫂子来了,哥和嫂子已于28日去了青岛。
好狡猾的程秋菊,每到一地不超过两天时间,追捕小组紧赶慢赶,总是晚了半拍。
轿车再次调头,日夜兼程往青岛赶。31日凌晨4点,他们到了青岛市。
天一亮,众人先赶到机场查堵。得知济南机场刑警队打电话的队员忘记了封港一事,昨晚才通知,今天已封港。再一查出港人员,程秋菊已于29日离开青岛去了昆明。你看,只要有一点点小疏忽,又使瓮中之鳖漏网了。
陈安二人于当日下午登上了东航班机。
地处边境的云南省检察机关,有较好的装备和得力的干警,他们调集7部警车、20多名干警协助陈安,很快查明:
程秋菊还未出港,却已登记了2日飞往成都的机票;
她曾与四川通过一次长话;
她曾在锦华宾馆住过两夜。现转住联运饭店。
晚上11点过,当程秋菊回到联运饭店时,即落入我检察干警的包围圈中......
起贪心伸手被捉
程秋菊2日飞成都是与苏渝湘会合的。如贪污事件败露,他们将再飞昆明,然后从云南边境偷渡出国,以逃避法律的严惩。
那么。苏渝湘肯定呆在成都,可追捕小组其他人员在成都像梳头似的,一查二查再三查,查得各大宾馆、饭店都不耐烦了,还是没有查到苏渝湘的踪迹,他躲到哪儿去了?
苏渝湘非常迷信,做啥都要讨个吉利。他曾请算命先生给他算过命。先生说“渝湘”之名不吉利,劝他改为“俞向”。苏渝湘不但改了名,还花钱办了个“苏俞向”的身份证。他在成都大酒店登记住宿时,用的就是这个身份证,难怪追捕小组三次光临成都大酒店,都未查到苏渝湘其人了。
苏渝湘、程秋菊1990年勾搭成奸后,苏渝湘想与程秋菊结婚,一直闹着与妻子离婚。1993年2月才与妻子达成一纸离婚协议,但未办理手续。
4月底,苏、程离开永宏公司后,在海南呆了一个月。5月29日,二人回到成都,将汇款提现后,苏渝湘分到56万元,程秋菊分到50万元(有两万已在海口用了)。
苏渝湘为了安排好妻子和儿子的生活,给了妻子15万元。这下程秋菊心不平了。苏渝湘只好也给程秋菊15万。花10余万买了辆拉达车,又在都江堰市华侨商业城公寓楼花8万多买了套住房。余下的几万元留在身边花销。
程秋菊花11万多元买了辆夏利小车,又花11万多元在绵阳花园小区买了套住房。给女儿在成都某贵族学校缴学费3万元。到山东时给丈夫1万元。其余款项藏了起来,随用随取。
当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好后,由于做贼心虚,苏渝湘提出了单独去一趟云南,准备买2支手枪,以防事情败露后逃命所用;程秋菊也提出,这段时间她要带女儿去西安旅游。
两人约定到时在成都碰头,决定他们的去向和双宿双飞计划。
7月23日,程秋菊把苏渝湘送上了去昆明的飞机,24日便带着女儿飞赴济南找丈夫去了。
苏渝湘前脚到昆明,他的妻子和女儿后脚也跟到了昆明,一家人游了昆明和石林风景区,然后苏渝湘到下关,却没有找到黑市军火市场。
7月底,苏渝湘按计划回到成都,住进成都大酒店805号房间,这时他已嗅出味道不对头,焦急地等着程秋菊的出现。
一连等了3天。8月3日下午4点,苏渝湘睡了午觉刚冲了个澡,终于听见了约定的敲门声。他喜出望外,一边开门一边喊叫:“秋菊。你可回来了,让我等得好苦啊!”
门外站着的不是程秋菊,而是检察官。
苏渝湘、程秋菊以为,贪污108万元就“一定发”!他们也许搞忘了,在贪污这108万元前,他们还以“贷款给银行手续费”名义,在永宏公司提出6万元现金私吞。苏、程用此款各买一枚蓝宝石戒指,价值4万多元,苏渝湘还买了一条带十字架的粗金项链,价值1万多元。108万加6万,等114万,谐音为“要要死”,这可不大吉利。用他们自己的思维方式来说,也是跑不脱的了。玩火者、必自焚!
这起巴蜀最大的贪污案经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依法判处苏渝湘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依法判处程秋菊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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