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荒唐?
在大家讨论美食的时候,突然有人站出来提醒人们,吃进去的东西,最后还不是要排出去,那么讨论美食有什么意义呢?
大家聊起一部剧的剧情,有人却指着大家的鼻子说,剧情不重要,你站什么立场才重要,
如果不支持某种观点,那么看这部电视剧又有什么意义呢?
乍听之下,似乎上面这些说法也能自圆其说,毕竟排泄是人的正常生理活动,角色的立场也确实能影响观众对剧情的理解,
那么,何以荒唐?
当人们讨论一道菜的味道,讨论一个故事的剧情时,突然有人把话题引入某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方向,并要求所有人必须给他一个交待的时候,原本正常的交流便会开始变得荒唐。
所以,荒唐这个词所代表的,并非绝对意义上的错误,而是那些看似“正确了一部分”实则答非所问的表达里。
一个问题明明有这自己的讨论范围,却偏偏有人试图引向另一个方向,也有些事原本有着明确的事实依据,却总有人试图通过制造一个更具争议但大家都不在乎的话题,迫使所有人围绕它展开讨论,
渐渐地,原本值得讨论的事情被搁置,真正需要回应的问题反而退到了大家不能看见的地方。
这时候人们所讨论的,就不再是对事实本身,而是谁有资格规定讨论什么,以及其他人应该如何去理解它。
如今看到某些社会现象的讨论趋势,我不得不开始觉得,荒唐的事情之所以让人感到身心俱疲,并不只是讨论其存在意义本身就没有意义,更是因为它开始要求别人为其提供价值,甚至要求别人必须承认其存在的必要性:
当一个人可以不回应事实,却能通过不断制造问题来占据所有人的注意力时,
荒唐就不再只是认知上的偏差,
而开始变成一种对他人的消耗。
众所周知,正常的讨论是围绕事实交换意见,即使彼此观点不同,也应当允许对方保留自己的判断。
而有些争论却恰恰相反,它并不满足于表达不同意见,而是希望通过不断施加压力,让对方接受自己的议题,还有自己的解释,乃至自己的立场。
你可以不同意我,但你必须先回答我的问题,并且让我认可你的回答。
你可以坚持自己的看法,但你必须证明自己没有问题,否则你就没资格说话。
这种近乎欺压式的沟通逻辑,这让我想起一句流传已久的话:
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这句话用通俗的说法进行解释就是,当一个人明明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却仍然选择通过歪曲事实来指责别人时,他往往并不在意真相能否得到还原。
因为他真正在意的是指责能够带来什么,以及被指责的人会因此失去什么,又或是这种指责能否达成某种目的。
而对于被冤枉的人来说,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因为被冤枉的人想要自证清白,就必须要解释,要寻找证据,在这个过程中,他需要承受来自他人的怀疑,还可能不得不面对那些并不了解事实经过却已经形成判断的人。
即便最后被冤枉的人得以澄清,但是他所付出的时间,经历和情绪成本也不会自动返还,某些误解或许能够消除,但经历过的委屈,受到的影响却未必能随着一句“知道了” 就彻底消失。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轻视那些通过持续的精神施压、群体性指责来消耗他人的行为,因为伤害不只存在于身体上所承受的痛处,也可能藏在那些长期的精神消耗之中。
网络暴力的盛行尤其如此,当一场争论逐渐脱离事实本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复那些未经核实的职责,
甚至把参与围攻当成立场的表达方式,而在这样的过程中,逐渐弥结而成的荒唐感便会成为一种莫名其妙的优势,
它不需要证明自己完全正确,它要的只是需要足够多的人支持它并回应它。
由此可见,那些荒唐的现象真正令人担忧的地方,就是在它出现之后,竟然需要正常人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
才能证明原本正常的存在,本来就不该受到质疑。
是的,讨论美食不必先回答人生的终极问题,欣赏一部电视剧也不必先完成某种立场审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判断和生活的方式,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被赋予额外的意义,更不是所有话题都需要成为某种态度的证明。
可是,当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被反复抛出,当一个本来没有必要争论的命题被不断推到人们面前,人们就不得不花费时间去解释,甚至证明自己为什么不愿参与其中。
久而久之,原本正常的事情反倒成了需要解释的事情,而制造问题的人,却因为不断提出新问题而始终占据着交流的中心。
这多少有些讽刺。
我们常说,应该让事情回到事实本身,让讨论回到问题本身。
可现实中那些“被制造的困境”想要纠正这种荒唐同样需要成本,你需要辨别它,然后回应它,有时还需要反复向不同的人解释同一件事。
即使你知道某场争论没有意义,也未必能够完全置身事外,因为它可能影响你的名誉,你的工作,与你有关的人际关系,甚至现实生活中的正常秩序。
于是,一个原本不值得投入太多精力的问题,反而因为不断制造麻烦,获得了超出自身价值的关注。
当然,并不是所有令人不快的观点都是荒唐,也不是所有偏离主题的讨论都意味着恶意,毕竟人与人之间本来就存在认知差异,有些问题也确实需要从不同角度理解。
但这并不是这个问题真正的严重之处,因为在这里,是真的有人开始无视事实与基本的讨论规则,不断转移话题,进而制造指责,并且把迫使他人回应当成一种理所当然的权利。
分歧本身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当分歧失去了基本的底线,就连那些连不参与,不接受的自由,都开始受到质疑。
如果用一个通俗的说法来解释这种现象就是,
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然后把水搅浑。
反对荒唐的事实,反对那些以此催生出的网络暴力,反对以羞辱和围攻迫使他人屈服,并不是因为我们期待这个世界从此没有争论,而是因为争论应当有尺有度,任何表达都不能成为一种主观层面上的情绪表演。
一个人可以提出质疑,却不能因此免除对事实的责任,一个人也可以坚持立场,却不意味着别人必须按照他的方式思考。
有些时候,拒绝被无关的问题牵着走,本身就是一种必要的清醒。
只不过,当人们已经习惯于为荒唐的现象寻找无法合理的解释,为那些可笑又无聊的要求反复证明自己,为那些本来无需争辩的事情耗费越来越多的精力时,
把荒唐当成常态,再把适应荒唐视为一种本事,
这是否已经成为一种悲哀,
或许清醒的人们自有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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