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铁站出来的那一刻,我是崩溃的。
飞机飞不了,高铁坐不成。
我站在路边,看着天空那片阴沉的乌云,第一次觉得老天爷跟我有仇。
但顾北辞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我打开手机地图,搜了搜长途汽车站。
有一班晚上九点去省城的大巴,到了省城再转车,天亮之前能到海边。
曲线救国。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长途汽车站的地址。
上车之后我松了口气,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手机又震了。
我看了一眼,沈听澜。
犹豫了半秒,接了。
不接不行,万一她报警说我失踪,那就麻烦了。
电话一接通,那边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沈听澜说:顾北辞,你在哪。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说:在外面,有点事。
她说:什么事比家宴更重要。
我说:我肚子不舒服。
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血压飙升的话。
她说:裴知行今天回来了。
我知道。
她继续说:他来参加家宴,你作为我丈夫,必须到场。
我捏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跑。
她需要我到场,不是因为在乎我,是因为需要一个"丈夫"的壳子来维持体面。
而那个壳子,随时可以被原装替换。
我深呼吸了一下,声音平静:不去。还有,茶几上有份文件,你回去看看。
然后我挂了电话。
彻底关机。
长途汽车站。
我下了车,拖着箱子走进售票大厅。
里面人不多,毕竟现在还有谁坐长途大巴啊。
就我。
一个被命运逼到绝路的逃跑新郎。
我走到窗口:九点那班去省城的,一张。
售票员大姐头都没抬:那班取消了。
我:为什么?
大姐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高速封了,雷暴天气。
我攥着钱的手僵在半空。
大姐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小伙子,今天走不了了,回家吧。
回家?
我回哪个家?
我站在售票大厅中间,左手一个行李箱,右手一个行李箱,像个被困在孤岛上的难民。
天气预报说雷暴到明天中午才能结束。
也就是说,在未来至少十四个小时里,我被困在这座城市了。
和沈听澜同一座城市。
危险。
非常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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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回沈家的别墅,那等于自投罗网。
我也不能去酒店用身份证登记,以沈家的能量,查我的入住记录跟玩儿似的。
我站在路边想了足五分钟,最后掏出手机,给唯一能信任的人发了条消息。
我发哥们儿。
赵远。大学室友,亲兄弟,过命的交情。
消息很简单:在吗?借住一晚。
赵远秒回:来。
好兄弟就是好兄弟,不问原因,不问缘由,直接开门。
我打车到赵远的公寓楼下时,他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我了。
穿着拖鞋和大裤衩,手里还端着半碗泡面。
他看见我拖着两个行李箱,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含混不清地说:你跑了?
我拎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先上楼再说。
进了门,我把箱子往角落一扔,整个人摔进沙发里。
赵远关上门,啪嗒一声反锁。
他蹲到我面前,表情严肃:说吧,怎么了?
我盯着天花板:白月光回来了。
赵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一巴掌拍在我大腿上:好啊!终于要跑了!早该跑了!
他比我还激动。
他把泡面往茶几上一放,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我跟你说,我早就看不下去了。你顾北辞堂一八五的大老爷们,在那个家里活得跟个隐形人似的。走了好!
我说:但是今天走不了,飞机高铁大巴全停了。
赵远一愣:那你住我这儿,明天一早我送你去机场。
我说:行。
他又说:钱够吗?不够我这儿还有点。
我瞥了他一眼:你上个月还找我借了两千没还呢。
赵远脸色一僵,迅速岔开话题: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我说:我自己带了排骨。
我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份从沈家冰箱里顺出来的红烧排骨,外卖盒还温着。
四十五块钱呢,不能浪费。
赵远看我在他的出租屋里吃排骨,吃得那叫一个香,忍不住问:你就没有一点……不舍得?
我咬着排骨头,认真想了想。
不舍得什么?
不舍得沈听澜?
我跟她三年,她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温度。
我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工具,一个摆设,一张贴在空白相框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相框里本该放的是谁。
我说:没有。
然后我又啃了一口排骨。
这排骨是真好吃。
赵远摇了摇头,感慨道:顾北辞,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绝情的一个。
我说:是清醒。
那天晚上我睡在赵远客厅的沙发上,行李箱就码在旁边。
关了灯之后,我盯着窗外一闪一闪的闪电,心里异常平静。
明天,只要明天天晴,我就自由了。
凌晨两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那种敲法,不像外卖,更像催债。
赵远从卧室里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都没睁开。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转头看我,做了一个口型。
我没看清,让他再来一遍。
他对我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你老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