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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者:Tony

审核人:张潮教授、鹰版

快速阅读指引:(约7000字,阅读约15分钟)

·Ⅲ期肺癌和早期、晚期是什么关系?

·如何判定Ⅲ期是“可切除/潜在可切除/不可切除”?

·LORIN研究中初始不可切除患者中75%成功实现了转化手术,对患者意味着什么?

·ALK阳性肺癌新辅助靶向治疗周期是多久?有没有Ⅳ期经新辅助靶向治疗后手术的?

·新辅助治疗期间血脂高了,是调整靶向药的剂量还是加用降脂药?

·现阶段能否通过 MRD 监测指导后续的辅助治疗时机?

在肺癌所有基因突变中,ALK融合突变一直被大家称为“钻石突变”,靶向药物迭代快、有效率高、长期生存获益显著。但很多病友一旦确诊为Ⅲ期的话,依然会非常焦虑。不同于早期肺癌可以直接手术、晚期肺癌以全身治疗为主,同样被诊断为“III期”,有的患者可以直接手术、有的患者需要先做治疗再评估能否手术、还有的患者从确诊开始就不适合手术,治疗方案差异极大,也是目前肺癌争取临床治愈的关键窗口期。

10月16日,广东省人民医院张潮教授在科普直播中,就围绕Ⅲ期ALK阳性肺癌的治愈路径、全程管理方案与前沿进展的常见问题,帮助大家答疑解惑,助力每一位病友抓住最优治疗机会!

常见问题答疑

问:很多患者一听到“Ⅲ期肺癌”就非常紧张,觉得是不是已经晚了,Ⅲ期肺癌到底处于什么阶段?它和早期、晚期是什么关系?

张潮教授:Ⅲ期肺癌即局部晚期肺癌,介于早期肺癌和晚期肺癌两者之间。早期肺癌大多没有淋巴结转移,以磨玻璃、小结节病灶为主,多数通过手术就有机会实现根治;晚期肺癌已经出现肝、骨、肾等远处器官转移,整体以全身药物系统治疗为主。

III 期肿瘤夹在中间:肿瘤负荷比早期更大,但还没有发生远处转移,病灶局限在胸腔内,可出现肺门、同侧纵隔、对侧纵隔或者锁骨上淋巴结转移。它和早、晚期都不一样:不是全部都失去手术机会,也不是做完手术就万事大吉,非常需要外科、内科、放疗科多学科共同介入,综合制定方案。

问:临床上如何判定Ⅲ期患者是“可切除、潜在可切除、不可切除”?淋巴结转移位置、数量起到什么作用?比如单站N2和多站N2是什么意思,会对患者治疗带来什么影响?

张潮教授:评估切除可能性会综合肿瘤大小、病灶位置、是否侵犯大血管脏器,其中淋巴结转移状态是判断Ⅲ期最重要的依据——N1是肺门或肺内淋巴结转移,N2是同侧纵隔淋巴结转移,N3是对侧纵隔或锁骨上淋巴结转移。治疗前会借助EBUS(超声支气管镜针吸活检)、纵隔镜、PET‑CT、颈部淋巴结活检等手段明确N分期(淋巴结转移)。

  • 单站 N2:仅一组纵隔淋巴结发生转移,大多属于可切除或者潜在可切除;
  • 多站 N2:多组纵隔淋巴结受累。如果不是融合巨块型,部分外科医生认为尚有手术机会;但内科、放疗科视角,部分多站N2会倾向判定为不可切除,考虑同步放化疗。

Ⅲ期N2人群异质性很强,遇到分型模糊的情况,一定要做MDT多学科会诊综合评估,避免单一科室判断带来的偏差。

问:有没有III期ALK阳性肺癌存在分型模糊、介于可切除和潜在可切除之间的情况?临床上一般会通过哪些检查来明确治疗目标和策略?

张潮教授:ALK阳性肿瘤本身侵袭性偏高,很多初诊患者直接就是Ⅲ期、Ⅳ期,人群也相对年轻、进展快,影像上淋巴结侵犯的范围常常比较广。我们临床上遇到的III期 ALK患者,大部分其实介于可切与潜在可切之间,真正边界特别清晰的不多。

这种情况下,治疗前该完善的评估检查不能省:

  1. PET‑CT 评估全身病灶;还需要做头颅增强 MRI,ALK患者脑转移风险高,PET-CT很难检出微小脑转移,漏检会错误把Ⅳ期误判为Ⅲ期;
  2. EBUS、颈部淋巴结活检明确N2/N3淋巴结状态;
  3. 完整评估心肺功能。

全部资料汇总之后,开展MDT多学科讨论,判断目标是争取直接根治手术,还是先做全身药物降期,再做转化手术。

问:什么是围术期治疗,具体包含哪些阶段?术前、术后的系统干预分别有什么样的意义?为什么现在临床越来越强调围术期全程管理,而不是只靠手术“一刀切”?

张潮教授:围术期是一个完整的全流程:术前精准分期、分子检测、新辅助治疗;术中规范切除+系统淋巴结清扫;术后病理评估、辅助治疗决策、长期随访管理。

术前新辅助治疗的价值。很多Ⅲ期患者属于潜在可切除,基线时约 60‑70% 的患者外周血就已经存在微小循环肿瘤病灶。如果直接手术,会推迟全身系统治疗,存在远处播散风险。新辅助全身治疗一方面可以缩瘤降期,提高根治切除概率;另一方面第一时间控制全身潜在微转移灶。同时患者还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戒烟、呼吸训练,改善身体条件,为手术做好准备。

术后辅助治疗的价值。Ⅱ‑Ⅲ期肺癌单纯手术之后复发风险高达50‑60%,分期越晚风险越高。手术只能处理局部病灶,无法清除已经播散的微小残留,术后辅助治疗就是用来进一步压制微小病灶,降低复发转移概率。

目前除了极早期磨玻璃/Ⅰ期肺癌,绝大多数肺癌不能只依靠手术局部切除,需要围术期全程管理,局部手段联合全身药物,才能追求更好的长期生存。

问:您牵头的LORIN研究,是目前探索Ⅲ期ALK阳性肺癌围术期治疗的重要成果,今年ASCO年会上也公布了关键数据,请解读下这项研究?研究中初始不可切除患者中75%成功实现了转化手术,这个结果对患者意味着什么?

张潮教授:LORIN是多中心单臂Ⅱ期研究,入组Ⅲ期潜在可切除、不可切除ALK阳性肺癌,一共入组了43例患者。患者接受3个周期(约3个月)洛拉替尼新辅助诱导治疗,结果显示:

  • 接近85%患者获得良好影像学缓解;
  • 整体人群病理完全缓解(pCR)率 35%,意味着超1/3患者术后病理上找不到存活的肿瘤细胞;
  • 约60‑70%达到主要病理缓解(MPR,原发灶残留肿瘤细胞≤10%);
  • 因研究2023年才启动、中位随访还短,目前看到1年无事件生存(EFS)率接近 95%。

以往Ⅲ期ALK不可切除患者传统是PACIFIC模式(同步放化疗+免疫维持),但该模式在 ALK亚组获益有限;且放化疗还会带来一定比例治疗相关间质性肺炎,影响后续生活质量。LORIN 研究里,这部分不可切除患者先用ALK靶向药诱导,结果75%成功转化为可手术状态,也没有看到放化疗后那么高的肺炎发生率。当然随访还短,更长期的数据还需要继续观察。

同时研究也提示:基线肿瘤负荷高、N3的患者,如果术后不继续靶向维持,复发风险明显升高;肿瘤负荷偏低的少数患者,仅新辅助靶向+手术,术后不做其他治疗,也观察到超过3年无复发病例,但这部分样本很少(2例),尚不能推广到所有患者,还需要更长随访数据验证长期获益。

问:有观点认为ALK这种强驱动基因,停留在III期的时间非常短。请问哪些III期ALK阳性患者适合新辅助靶向治疗后再手术?有没有适合趁着窗口期直接做手术,术后再采用辅助靶向治疗的患者?

张潮教授:ALK肿瘤侵袭性强,Ⅰ‑Ⅱ期停留时间短,临床上粗略估计,60%以上患者初诊就是Ⅳ期,20‑30%初诊是Ⅲ期。

优先新辅助靶向治疗再手术:PET‑CT已经明确看到单站/多站纵隔N2淋巴结转移的Ⅲ期ALK阳性患者,优先考虑新辅助靶向治疗降期后再手术。LORIN研究里也看到III期ALK患者外周血ctDNA阳性率比较高,提示体内存在循环微转移,直接手术可能会延误全身治疗时机;新辅助靶向治疗先全身控瘤,再做局部手术,是更优选路径。

可直接手术,术后辅助靶向治疗:极少数偶然性N2患者。比如术前PET-CT没有看到明显淋巴结转移、原发灶也不大,手术之后病理才意外发现N2转移。这类患者做完手术之后,按照ALINA、ELEVATE研究方案进行术后辅助靶向治疗。

要注意:即使新辅助后达到pCR(病理完全缓解),靶向新辅助之后的病理评估存在一定局限性,部分残存微小肿瘤细胞很难完全鉴别,不等于彻底治愈,高肿瘤负荷人群术后依旧建议继续靶向维持治疗。

问:ALK阳性肺癌新辅助靶向治疗周期是多久?治疗过程中,会通过哪些指标、影像来评估疗效?如果疗效很好,是否可以提前手术,还是必须做满治疗周期才行?

张潮教授:LORIN研究设定约3个月(3 周期)的新辅助治疗。这是参考CROWN研究的数据:晚期一线洛拉替尼中位起效时间约1.9个月,意味着一半病人在1.9个月时就已达到较好的影像学缓解。如果只做传统新辅助靶向常用的8周,会担心药物暴露时间不够;同时靶向治疗后手术难度会增加,综合权衡后定了3个月。从结果看,相比既往二代药做新辅助治疗,MPR、pCR 都有比较大的改善。

临床评估流程:完成第1周期靶向治疗后复查胸部CT看初步疗效;疗效可以的,完成全部新辅助周期后再做全面评估。评估维度包含影像学CT/PET‑CT、不良反应、血脂、肝肾功能、心电图。

临床上2‑3个月都是可接受的暴露周期,没有绝对强制必须满3个月。如果2个月复查 PET‑CT,病灶显著缩小,SUVmax下降70‑80%以上,经多学科评估,也可以提前安排手术。但1‑1.5个月时间太短,一般不建议直接手术,药物暴露不足,很难清除循环微转移病灶。

问:LORIN研究里有没有Ⅳ期患者经过新辅助靶向治疗后做手术的?临床是不是只限制在Ⅲ期?

张潮教授:所有前瞻性研究入排标准都很严格,我们只入组III期,90%以上患者同时做了PET-CT和头颅MRI,极个别只做了胸腹部增强CT加头颅MRI,因为ALK患者基线和治疗中脑转移风险都是比较高的,PET-CT对微小脑转移不够灵敏。

但这不意味着IV期病人完全没有局部干预机会。国外有BRIGHTSTAR研究(MD Anderson 开展),针对IV期ALK寡转移病人,先用布格替尼8周再评估局部治疗(放疗或手术);和单纯吃药相比,联合局部巩固治疗(LCT)后1年、2年、3年的PFS率提升大概10%~30%不等。晚期患者我们一般建议至少吃够半年靶向药再评估——尤其是全身多发转移、肿瘤负荷大的病人,两三个月未必能把病灶控制稳定。半年的药物暴露后,如果全身病灶只剩下肺上或某个孤立点,再考虑加局部干预,相对更稳妥。

问:LORIN研究只限制Ⅲ期患者,那么Ⅳ期寡转移患者经过靶向治疗半年后,在医院经过MDT讨论后也可以评估手术吗?是否不限一线使用二代还是三代靶向药,评估合适都可考虑?

张潮教授:靶向药物本质上属于高选择性的细胞抑制剂,很难从根源彻底清除全部肿瘤细胞,这和化疗、免疫新辅助不一样——在部分患者身上确实有潜在治愈可能,而ALK靶向药本质上是"压住"肿瘤。

今年 WCLC 公布的一项事后分析也提示:所有靶向治疗后,病理评估都可能存在偏移——治疗后肿瘤细胞变小,病灶内还会出现反应性增生上皮细胞,很难和低活性肿瘤细胞区分,有可能高估缓解深度。而且现在的病理评估是对标本连续切片、不同取材部位取均值,也无法保证 100% 没有残留。

综合这些因素,靶向新辅助后即便达到pCR,也不等于肿瘤完全清除,这类患者术后一般仍建议继续口服靶向药维持治疗。药物选择上,不局限二代或三代TKI,由MDT综合评估全身病灶控制情况后判断是否可行局部干预。

问:新辅助洛拉替尼3个月后顺利手术,术后病理达到pCR,后续还需要继续辅助洛拉替尼吗?

张潮教授:LORIN研究的整体模式就是"夹心饼":3个月新辅助洛拉替尼,然后局部手术(或局部放疗),术后继续洛拉替尼维持2年。

具体到每个病人还要分层。基线肿瘤负荷低、潜在可切的那部分患者,我们看到很有意思的现象:3个月洛拉替尼加手术、达到pCR、术后1个月ctDNA MRD阴性的病人中,已经有2例术后3年没有再吃任何靶向药,复查CT和头颅MRI都没有远处转移。未来我们希望探索洛拉替尼联合化疗、类似 CheckMate 816 那种模式——只做术前新辅助、术后不再用药,能不能达到同样的长期生存,这是下一步的方向。

但对基线就不可切、已经有对侧纵隔或锁骨上淋巴结转移的患者,即使术后淋巴结清扫一个癌细胞都没找到,只要不继续用药,复发转移风险仍然存在;这部分患者不管术后MPR、pCR与否,都建议术后继续靶向维持 2 年。

问:洛拉替尼容易引起血脂升高,在新辅助治疗期间也需要监测血脂吗?如果血脂高了,是调整靶向药的剂量还是加用降脂药?

张潮教授:LORIN研究中新辅助治疗阶段,60‑70%患者会出现不同程度胆固醇、甘油三酯升高,多数是1‑2级。

监测时机:服药后半个月~1个月复查血脂、肝肾功能,刚好一个月也要复查胸部 CT。

降脂药物优先选择瑞舒伐他汀,避免阿托伐他汀,减少和洛拉替尼肝脏代谢相互影响。1‑2级血脂异常,优先加降脂药,不急于调靶向药剂量;单用瑞舒伐他汀控制不好的,根据是以甘油三酯为主还是胆固醇为主,加用依折麦布或贝特类;注意这期间的肝功能异常,很多其实是降脂药引起的,不一定是洛拉替尼本身。双联降脂依旧控制不佳,可心内科就诊评估PCSK9单抗。

最后纠正一个误区:服用洛拉替尼很难把血脂降到完全正常人标准,控制在1‑2级就达到临床目标,不必强求全部指标回到参考值。

问:患者接受新辅助治疗后,如果疗效未达预期,未达到手术标准,是否可以更换新辅助治疗方案、增加治疗周期或剂量,甚至联合或序贯局部治疗手段(如放疗、介入治疗),来争取达到手术标准?还是直接转换成根治性放疗?

张潮教授:从LORIN研究来看,暂时没有观察到III期患者接受3个周期治疗之后疗效达不到预期的情况。研究中有一部分III期不可切除患者,整体手术转化率75%,剩下大约6例患者没能做手术。这6例无法手术的患者里,有3例是通过病理活检发现,存在主气道或者明显跨叶残留,没办法实现R0切除。除手术之外,如果没办法做到R0切除,会优先考虑根治性同步放化疗。

另外,我们中心在晚期ALK阳性一线治疗里也开展了一些研究,比如吴院长牵头的一项研究:晚期一线ALK患者经过短周期洛拉替尼诱导治疗后,如果外周血ctDNA仍然维持阳性,就随机做升阶治疗,一组是洛拉替尼联合TROP2 ADC,因为在LORIN研究里也看到ALK阳性患者整体TROP2膜蛋白表达非常高。也就是说,对ctDNA治疗后仍未清除、效果可能不太理想的患者,未来可能根据不同的靶标/标志物筛选合适人群,做强化升阶治疗,这是未来可以考虑的方向。

问:部分ALK阳性肺癌患者检测发现PD-L1高表达,这类患者会不会考虑化疗联合免疫的新辅助治疗策略?

张潮教授:ALK患者和EGFR不一样:EGFR 约一半患者PD-L1阴性,而LORIN研究里76%的ALK患者PD-L1有表达、约三分之一高表达。但PD-L1高表达有两种来源:一种是免疫细胞浸润、IFN-γ诱导的,这种病人更可能从免疫治疗中获益;另一种是上游信号通路激活 JAK-STAT、导致PD-L1组成性转录上调,这种表达并不能预测免疫疗效。ALK融合走的就是第二条路。

既往数据里ALK亚组从免疫治疗中获益并不明确,甚至不如EGFR亚组。我们临床确实碰到过免疫化疗后达到pCR的ALK个例,但整体仍倾向靶向治疗更稳妥;ALK、ROS1、RET这类强驱动融合,一般不推荐用免疫化疗。EGFR突变合并PD-L1高表达、RBM10或RB1缺失的患者,才是我们考虑免疫化疗的群体。

问:有一位ALK阳性肺癌患者,左下肺腺癌手术后分期IIIA期,第9组淋巴清扫中有一枚转移,病理有高危微乳头、占比10%,有气道播散,请问现在单用靶向治疗就可以吗?

张潮教授:直接做手术后,术后辅助靶向治疗目前有两个大三期临床证据,一个是ALINA研究,另一个是ELEVATE研究。这两个研究设计有明显差异:ALINA研究是单纯用靶向治疗作为术后辅助治疗;ELEVATE研究相当于在术后辅助化疗基础上再做术后靶向辅助。现阶段两个都已经获批。

我们在临床中也会结合患者实际情况:如果患者相对年轻、恶性程度相对比较高、术后病理高危因素比较多、术后分期也相对比较晚,还是会建议患者同时做术后辅助化疗,同时进行术后辅助靶向治疗维持;如果年纪比较大、合并基础病比较多,或者身体不太耐受,术后可以考虑单纯采用术后辅助靶向治疗。

问:如今MRD(微小残留病灶)检测在肺癌术后管理中的应用越来越受关注,现阶段是否可以通过 MRD 监测来识别能够从长时间辅助治疗中获益的患者人群?能否通过 MRD 监测指导后续的辅助治疗时机?

张潮教授:MRD这两年很受关注,但要分阶段看它能回答什么。ALK领域目前ctDNA MRD的专门研究还很少,主要参考ADAURA研究的事后分析(EGFR 人群),结论有两个:第一,术后单次MRD阴性,没法筛选出"谁不需要辅助靶向、谁需要";第二,完成2~3年标准辅助治疗准备停药时,动态MRD监测有价值——MRD能提前于影像学发现血里的肿瘤复燃信号,可以指导要不要延长治疗、什么时候把靶向药重新吃起来。

还有一个技术特点要注意:从外周血直接检测融合基因、扩增基因,灵敏度比EGFR、TP53这类点突变要差。临床上我们见过患者靶向治疗后融合信号被压到检测限以下、但血里其他伴随突变还在波动。ALK患者约40%~50%同时合并TP53突变,所以动态监测时不要只盯着ALK融合本身——其他伴随突变的检出,同样能提示血里有没有残留病灶。

问:患者是IIA期ALK阳性,术后发现有5个淋巴结转移,做了4次化疗和25次放疗,已经吃了3年阿来替尼(比标准多吃了1年),医生现在建议停药,想了解下后续怎么办?

张潮教授:说实话这位患者做的治疗已经非常全了。我其实不太理解他为什么做术后辅助放疗——国内外大样本研究都证实,III期N2病人R0切除后再补术后辅助放疗,并没有额外获益。

我的建议是可以考虑停药、动态密切监测。标准疗程就是2年,我们都是按循证证据执行。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适应症是按临床研究批的,术后辅助就是2年,超出2年再吃,医保大概率不报销,除了疗效,经济负担和长期用药的毒性也要综合权衡。

问:患者是肺腺癌IIIB期纵隔淋巴结融合、ALK 阳性,做了3次化疗,靶向药用的是伊鲁阿克,服用一个月,近期做PET-CT发现纵隔淋巴结有所变小,想请问在什么情况下可以手术?

张潮教授:靶向治疗才1个月,我觉得时间偏短,最好口服到至少2个月再评估。目的是把外周血里残留的循环微转移病灶尽可能清除干净,再去做根治性手术,效果会更稳。我们中心现在也在开展针对III期不可切除患者、单纯靶向诱导基础上联合化疗的研究——因为LORIN研究里看到,即使达到MPR的患者,残留病灶里仍能看到一部分侵袭性很强的存活肿瘤细胞,这支持以后联合更强力的治疗模式,把全身控制做得更彻底。

问:患者30岁,很年轻,四年前发现右肺下叶IA1期,中分化、没有高危,ALK阳性,做了段切。四年后CT显示右肺胸膜增厚,右肺中叶、下叶胸膜有串珠样结节,左肺没有异常,当时ctDNA检测和MRD都是阴性,但血液CEA升高到40。后对右肺下叶进行了切除,术后病理是胸膜转移、原术区复发,现在已经单药洛拉替尼半年多。请问右肺胸膜这块需不需要做重离子治疗、质子放疗,或者采用其他治疗方案?

张潮教授:重离子这个需要请放疗科医生评估。借这个病例我想多说一句:我们中心前几周刚碰到一个特殊病例——患者是部分实性磨玻璃结节,只做了亚肺叶切除,术中按规范送肺门淋巴结冰冻,结果淋巴结已经转移,后续清扫纵隔淋巴结也有转移,最终是ALK融合。ALK阳性患者真的可能原发病灶不大、淋巴结和锁骨上已经广泛转移,早期停留窗口很短,所以对怀疑ALK的患者,我们倾向更积极的根治性切除。

回到这位30岁的患者:孤立局部复发、洛拉替尼效果不错的话,目前没有更好的局部手段,先密切随访观察——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I期患者复发往往比较局限、孤立,不像III期复发后到处跑。如果要更激进,理论上可以胸腔镜探查、二次活检、把胸膜残留病灶做局部切除,再继续靶向维持,但这目前没有明确数据,只是一个可以讨论的方向。

结束语

张潮教授最后总结道,ALK这些年治疗发展真的日新月异——从一代、二代、三代,到现在已经有四代药物在研;今年 ASCO 还公布了ALK多肽疫苗的研究进展,《Nature》也发表了针对ALK的分子胶。未来的道路是非常光明的。但也正因为手段更新快,更需要肿瘤内科、外科、放疗科、分子病理、影像等所有科室一起MDT综合评估,才能给患者带来最好、最全面的长期生存。也祝愿每一位III期ALK病友抓住窗口期,获得最优的治疗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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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潮 教授

博士/特聘副研

广东省人民医院、广东省肺癌研究所肺外科

国际肺癌研究协会(IASLC)成员

Multidisciplinary Clinical Science Committee Member(2025-2027)

ASCO Merit Award,WCLC International Mentorship Award/ Developing Nations Award获得者

博士师从钟文昭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个体化围术期治疗的临床及转化性研究

成果多次在ASCO, WCLC, AATS等国际会议进行口头汇报

以第一/共一作者发表研究于Cell, Journal of Thoracic Oncology, Cell Reports Medicine, Eclinicalmedicine, Journal of Hematology & Oncology, Journal for Immunotherapy of Cancer, Oncologist, Annual of Thoracic Surgery等期刊20余篇,主持国自然青年基金项目1项,作为主要参与人参与国自然面上项目2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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