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晚上别锁门。”隔壁房车的老郑拿拐棍敲我车窗。
“不锁门?你管得着吗?”
“我老婆昨晚敲你门了,你没开。”
“你老婆?我这儿没来人。”
“她敲了。”老郑的拐棍在车门上又敲了两下,“她手上戴了个银镯子,敲起来叮叮响。你听见没?”
“我戴耳塞了。”
“我说你别锁门吧。”老郑把拐棍往地上一杵,“你锁了,她进不去,走了。我找了俩钟头。”
“你老婆咋了?”
“脑子不好使。”他从兜里掏出张照片,一个瘦老太太站在房车前笑,“阿尔茨海默,三年了。”
“那你带她出来干啥?”
“她喜欢看水。”老郑把照片收回去,“她以前是小学老师,教数学的。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看了照片一眼。老太太戴银镯子,笑得挺慈祥。
“她为啥敲我门?”
“她找她儿子。我儿子在深圳,一年回来一回。她记不清了,以为儿子放学该回家了。”
“那你咋不锁着她?”
“锁?我舍不得。”老郑往自己车走,“你帮个忙,晚上别锁门。她推不开门会站门口哭。”
“我锁门是我的自由。”
“我知道。”老郑没回头,“我不勉强你。”
当天晚上我没锁门。十点半,老太太来了,穿红棉袄,手里攥着个塑料袋。
“有人吗?”
“阿姨,您找谁?”
“我找我儿子。”她把塑料袋打开,“他放学该回来了,我给他带了馒头。”
“您儿子多大了?”
“八岁。”她想了想,“不对,我儿子四十了。”
“那您儿子在哪儿?”
“在深圳。”她突然清楚了,“搞电脑的,一年回来一回。”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从兜里掏出个本子:“你看,我儿子数学考了一百分。”
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100”。旁边画了个小人,穿军装。
“您儿子穿军装?”
“不对,这是老郑画的。”她把本子收回去,“老郑就会画小人。”
第二天我去老郑车里还杯子。副驾驶上放着个相框,里面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底下写着“2019年摄于南苏丹”。
“你儿子在维和?”
老郑把相框扣过去:“别看了。”
“你跟我说在深圳。”
“深圳是回来以后的事。”老郑把相框收进抽屉,“去年回来的,现在在深圳上班。我老婆记不清,我就说一直在深圳,没出过远门。”
“你为啥瞒着?”
“跟人说儿子在非洲,人家问危险不,我说不危险。人家又担心,我也得解释。烦。”老郑把抽屉一关,“说深圳省事。”
我走那天,老郑送我到营地门口。他老婆站在房车旁边,盯着车门上新贴的小人画。
“这是你儿子?”她问老郑。
“嗯。在深圳。”
“穿军装呢。”
“在深圳穿军装。”
“那他啥时候回来?”
“过年。”老郑伸手扶她,“咱回车上等,外面冷。”
我上车发动。后视镜里,老郑老婆还在看那张画。老郑在旁边站着,拐棍支在地上。
开出去一公里,我停下来给老郑发短信:“大爷,下个营地我给您发定位。您帮我看看刹车片。”
他回了一个字:“中。”
有些人把思念藏在一句“在深圳”里,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别人跟着操心。
你家里有没有那种“报喜不报忧”的长辈,你后来是怎么发现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