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谁算“第一个”
万历后期,努尔哈赤统一女真、与明朝决裂。万历四十六年(后金天命三年,1618),他以“七大恨”誓师攻明,第一刀砍向抚顺。抚顺守将李永芳,时任游击,实际负责千户所/边城防务,是明朝在辽东最前线的中高级武官之一。
此前并非没有汉人投后金:佟养性、范文程、刘兴祚等或商或士或边民,于1618年前后归附,但多非“持印守城、率部献城”的明将;萨尔浒(1619)明军大败,阵亡多而高级降将少。
因此,史书习惯说“明边将降后金,自永芳始”,清史材料也把“取抚顺”和“永芳降”并列为后金攻明的起点。
二、抚顺为什么降
努尔哈赤围城后先送劝降书,大意是:你不过一游击,硬守必败;若降,保留职任、不杀士民,还可联姻优用;若不降,破城惊溃,军民俱损。李永芳初着冠带立南门、备守具,但后金架云梯登城,守军惊散,他随即乘马出城受降。部分记载称其剃发、部分称冠带出迎,细节有异,核心一致:城未死战,主将以“保民+受职”条件献城。
他降后,后金得抚顺及附近台堡数百,迁降民千户赴兴京;明援将张承荫等后来赴援战死。
对努尔哈赤而言,这一降不只是拿城,更是树立样板:明边将可诱、可婚、可委汉军。
三、受宠:副将、额驸、总兵、免死
李永芳降后授三等副将,辖抚顺降众;努尔哈赤把第七子阿巴泰之女嫁他,称“抚顺额驸”或“抚西额驸”。
此后,从征清河、铁岭、沈阳、辽阳,做两件事最得用:一是汉人情报与策反,二是联络辽东汉民、巨族为内应。明方记载说辽沈陷落多有内应,李永芳通联者百余家,虽带敌后视角,但可见其“带路”价值。
因功升三等总兵官,获“免死三次”敕书;又参与后金汉务、汉军编练。与后来吴三桂、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相比,他爵位不算最高,但时间最早、示范意义最大。
四、转冷:从万人汉军到六佐领
天启、天聪年间,李永芳仍被用,但权重下滑。天聪元年(1627)从阿敏征朝鲜,平壤、定州一带用兵后,阿敏想继续南推,李永芳以“奉命议和、不可背约”劝止,被阿敏当面骂“蛮奴”——这桩小事很能说明位置:他仍是谋臣型汉将,但已不被完全当方面之任。
天聪五年(1631)后金立汉军旗,他只辖六佐领,较努尔哈赤时代“领汉军万人”明显收缩;原因不外三点:汉军旗制度化后,宗室旗主收回兵权;后金对早期明降人既用且防;新一代降将(佟养性、后来孔耿尚)带来火器与更大部队,稀释其唯一性。
五、结局:封子而卒,家族分化
天聪八年(1634),皇太极按“归诚最先”给李永芳三等子、世袭罔替,同年病逝。个人结局不算惨:有爵、有姻、有子嗣入仕,比洪承畴、祖大寿早降且善终,比孙得功、孔有德等少波折。
家族却不完全“忠金”。次子李率泰入清后历陕闽浙、官至总督大学士,属汉军正蓝(后资料作正蓝汉军)一系,康熙朝追赠兵部尚书;长子李延庚有记载任吏部汉承政,后通明事泄被处,但不同私史细节差异较大,不宜写死。 另有孙女入康熙后宫为嫔(安嫔李氏一说),可见“第一降将”的家族并未因父辈贰臣身份断档,反在清初汉军贵族中延续。
六、怎么评价
李永芳的“第一”不是战功第一,而是符号第一:他证明明边将可降、降后可被宗室化、可换汉地情报体系。
对后金,省下攻抚顺的伤亡,打开辽东策反链;对明朝,破坏“边将死守”的道义预期,后面孙得功献广宁、祖大寿两降、吴三桂开关,都可看作抚顺模式的放大。
但他个人并非一路高升:早期副将总兵、免死尚主,中期征朝鲜被斥,晚期汉军仅六佐领,最终三等子而卒。换句话说,第一降将换得家族存活与部分荣华,却没换到吴三桂式藩王、范文程式宰相的位置——在后金“以汉制汉”的盘子里,他是最早的样板,也是最早被制度消化的样板。
如果你拿“将军”严格按总兵以上算,李永芳降时只是游击,不算将军;降后才升总兵。真要“第一位以总兵身份降后金”,得往后数到祖大寿一类,但那样就丢了1618抚顺这个历史节点。写普及文用李永芳最稳,写军制考据要补一句“降时为游击、后金授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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