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儿子汇了6万多忘了挂电话,听到他跟儿媳骂我笨,我正要冒火,却听见儿媳说了句话,我攥着手机的手顿时就愣住了

我蹲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手指头戳着手机屏幕,一下一下地确认那串数字,六万三,一分不少地汇了出去。

那是去年腊月十二,下午两点出头,风从街口灌过来,刮得人脸生疼。

我儿子在电话里说,爸,首付就差这一哆嗦了,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我说行,我这就去。他说爸你别急,路上慢点。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又觉得不踏实,怕他那边着急,又把电话拨回去了。他那头接了,喂了一声,我说钱汇过去了,六万三,你查查。他说知道了爸,你回去吧,外头冷。

我嗯了一声,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正要按那个红键。

就那一瞬间,我听见他那边有人说话。

是我儿媳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层什么东西。

我儿子回了她一句,声音也不大。

我本来该挂了的。

可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手指头停在半空,没按下去。

手机贴着耳朵,我听见我儿子说了一句,我爸那人你也知道,脑子不好使,一辈子就那样,让他汇个钱都得说三遍。

我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后脊梁一下就绷紧了。

风还在刮,有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从我身边蹭过去,按了下喇叭,我都没动。

我儿子还在说,这回这六万三,我估计他又得唠叨半年,说什么攒了多少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我攥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那六万三是我跟老伴儿这些年一点点抠出来的。老伴儿走得早,走之前还念叨,说儿子还没成家,钱得给他留着。她那时候在医院,一天八百多的床位费,住了十一天,我愣是没敢跟她提钱的事。

我心里那股火往上顶,嗓子眼发干。

我想着,行,你小子行,我这钱还没凉呢,你就开始嫌你爹笨了。

我正要冲着手机吼一嗓子。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我儿媳开口了。

她说话声音不大,一字一句的,我听得真真切切。

她说,你别这么说咱爸,那钱是咱爸一分一分攒的,你这么说他,我心里不得劲。

我儿子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我儿媳又说,你记不记得去年秋天,咱爸来咱家,走的时候把门口的垃圾袋顺手拎下去了,那袋子漏汤,他手上沾了一手,也没吭声,到楼下才在花坛边上蹭了蹭。

我儿子没说话。

我儿媳接着说,还有上回,你出差那半个月,咱爸天天早上六点半给我发微信,就发一个字,起。他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起不来,又怕打电话吵着孩子。他笨吗,他要是笨,他能记着这个?

我站在台阶上,手不抖了。

可我不知道该挂还是该听。

我儿媳又说,你记着,这六万三,咱得还。不是他逼咱还,是咱自己得记着这个数。往后咱日子好过了,头一件事就是把这钱给爸补上,他要不要是他的事,咱还不还是咱的事。

我儿子闷了半天,说了句,我知道了。

我儿媳说,你知道个啥,你就知道嫌他笨。

然后我听见有碗筷响,像是她在收拾桌子。

我站在银行门口,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

我没敢出声,轻轻把手指头按在那个红键上。

电话挂了。

我在台阶上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旁边有个卖烤地瓜的老头看了我一眼,问我要不要来一个,热乎。我摆摆手,说不要。

其实我兜里有钱,刚汇完款还剩几十块,买个地瓜绰绰有余。

可我舍不得。

这毛病改不了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儿子说我笨,这话我听了心里堵得慌,可我又想,我是不是真笨。他小时候我教他骑自行车,他摔了七八回,我就在后头扶着,腰都快折了。他学会那天,我高兴得晚上多喝了二两。这事他肯定不记得了。

后来他上大学,学费一年四千八,我跟他妈两个人凑了半个月。他妈把压箱底的一对银镯子卖了,那是她出嫁的时候她娘给她的。这事我也没跟他说过。

我笨吗。

我要是笨,我能把这一桩一桩都记这么清楚。

可我又想,我儿子说那话的时候,兴许也没什么坏心。他就是随口一说。年轻人在自己屋里,跟媳妇叨叨两句老人,这算个啥事呢。我要不是忘了挂电话,这辈子也听不着。

这么一想,我心里又松快了点。

到家的时候下午三点多,我泡了碗方便面,坐在沙发上吃。电视开着,演的啥我一点没看进去。

我想起我儿媳说的那句,那钱咱得还。

这话让我心里热乎。

我这儿媳,进门四年了,话不多,逢年过节给我买件毛衣买双棉鞋,也不说多贵,就是合身。有一回我腰疼,她不知道从哪听说的,给我买了个护腰的,说爸你干活的时候戴上。那护腰我戴了三回,舍不得多戴,怕戴坏了。

可我也知道,他们小两口日子紧。房贷一个月五千多,孩子上幼儿园一个月两千二,我儿子那辆车还是贷款买的,一个月还一千八。我儿媳在超市上班,一个月到手三千出头,站一天回来腿都是肿的。

这六万三给了他们,我手里就剩八千多块了。

我算了算,我一个月退休金两千九,够吃够喝,就是别生病。

晚上六点多,我儿子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爸,钱收到了。

我说,收到了就行。

他顿了一下,说,爸,那个,你吃饭了没。

我说吃了。

他又顿了一下,说,爸,那什么,等过了年,我跟小敏带孩子回去看你。

我说行,回来吧,我给你们包饺子。

他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头。对面楼有一家亮着灯,那家的老太太在阳台上收衣服,一件一件地抖搂。

我想起我儿媳说的那句话,那钱咱得还。

我又想起我儿子说的,我爸脑子不好使。

这两句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去楼下买豆浆,碰见老周。老周跟我一个厂的,退休了天天在楼下下棋。他问我,老李,你儿子那房子的事咋样了。我说差不多了,首付凑上了。

老周说,你出了多少。

我说,六万多。

老周咂咂嘴,说,你可真舍得。

我说,就这一个儿子,不舍得咋整。

老周说,那倒是。我那个闺女,前年买房,我一分没出,现在见面都不怎么搭理我。

我说,你那是闺女,我是儿子,不一样。

老周说,有啥不一样。

我没接话。

端着豆浆往回走的时候,我忽然想,我要是个闺女她爹,我是不是也得掏这六万三。

这么一想,我又觉得自己挺没出息。

过了三天,我儿媳带着孩子来了。

她拎了一兜子菜,进门就系上围裙做饭。孩子在屋里跑来跑去,拿我的老花镜戴,戴上了说爷爷你看我像不像你。我说像,真像。

吃饭的时候,我儿媳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说爸你多吃点,这鱼新鲜。

我吃着鱼,心里有事,就试探着问了一句,小敏啊,你们那房子,首付凑齐了,往后月供压力大不大。

她说,还行爸,我俩算了,紧一紧能过去。

我说,那就好。

她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说,爸,那钱,我跟大伟记着呢。

我筷子停了一下。

她说,爸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跟你说一声,那钱我们肯定还。

我说,不用还,给你们的就是给你们的。

她说,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闺女比我儿子强。

可这话我不能说,说了就是挑事。

她走的时候,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垃圾袋拎走了,灶台擦得能照见人。我送她到门口,她回头说,爸,你那个护腰记得戴,别老舍不得。

我说知道了。

她下了两层楼,又折回来,说爸,大伟那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没心眼。

我愣了一下,说,啥话。

她说,就那天,你打电话那回,他说的那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说,啥话,我没听见。

她看了我一眼,说,没听见就没听见吧。

她走了。

我关上门,站在门后头,站了好一会儿。

她是不是知道我没挂电话。

我不知道。

可她那句“大伟那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让我琢磨了好几天。

她要是不知道,她为啥要提这一嘴。她要是知道,她为啥不直说。

我想不明白。

后来我也想通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

可这事没完。

又过了几天,我儿子一个人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酒,说爸,咱爷俩喝点。

我说不过年不过节的喝啥酒。

他说想喝了。

我炒了俩菜,一个花生米,一个鸡蛋炒西红柿。我俩坐那儿喝。

喝到第二杯,他忽然说,爸,那天我说话不好听。

我端着酒杯,没看他。

他说,小敏骂我了,说我那话不是人说的。

我说,哪话。

他说,就那天你汇钱那回,我在屋里说的那话。

我把酒杯放下了。

他说,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嘴欠。

我看着他的脸,他四十了,鬓角有白头发了,眼角也有褶子了。我忽然觉得他也有点老了。

我说,你说我笨。

他低着头,说,爸,我错了。

我说,你没错,我是笨,我要是聪明,我能攒一辈子就攒出这六万三。

他不说话了。

我喝了一口酒,说,可你记着,你爹这六万三,是笨钱。笨钱也是钱。

他点点头。

那天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到楼下。他上了车,摇下车窗说,爸,那钱我肯定还。

我说,不用还。

他说,得还。

车开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车拐过路口,没了影。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忘了我那天到底有没有跟他说“不用还”这三个字。

我使劲想了想,好像是说了,又好像没说。

回到家,我把那两瓶酒收进柜子里,没喝完的那半瓶也收进去了。

柜子里还有我老伴儿的一件毛衣,叠得整整齐齐的,放了六年了,我没动过。

我把柜门关上,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是我儿媳发来的微信,说爸,大伟到家了,你放心。

我回了个嗯。

她又发了一条,说爸,那钱的事,你别跟大伟置气,他那人你知道,嘴上没把门的。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过去一句,我没置气,你们好好过日子。

她回了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头。

对面楼那家老太太又在阳台上收衣服,今天收的是一件红毛衣,一件蓝裤子。

我忽然想,我老伴儿要是还在,这事她会咋说。

她肯定得骂我,说你这个老东西,钱给了就给了,还偷听人家说话,丢不丢人。

可她也肯定得说,小敏那孩子不错,你得对人家好点。

我坐在沙发上,天一点点暗下来。

我没开灯。

后来我饿了,去厨房下了碗面条,卧了个鸡蛋。吃完洗碗的时候,我看见灶台上有一小块油渍,是我儿媳那天擦漏了的。

我拿抹布擦了擦,擦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我看着那块被擦掉的油渍,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我儿媳说的那句,那钱咱得还。

我又想起我儿子说的,我爸脑子不好使。

这两句话我翻过来倒过去地想,想到后半夜,也没想明白到底哪句是真的。

兴许都是真的。

兴许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着一套,心里想着另一套,可心里那套,也不一定就是假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腰有点疼,就把儿媳买的那个护腰戴上了。

戴上之后,我在镜子前头照了照,觉得自己挺精神的。

我给我儿子发了条微信,说护腰挺好使。

他回了个,嗯,小敏买的。

我说,我知道。

他没再回。

我把手机揣兜里,下楼遛弯去了。

楼下老周还在那儿下棋,看见我就喊,老李,来一盘。

我说来。

坐下的时候,我摸了摸腰上的护腰,心里忽然踏实了。

那六万三,给就给了吧。

还不还的,是他们的事。

可我儿媳那句话,我记着了。

她说,那钱咱得还。

这话我信。

不为别的,就为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一句是一句。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我要是一开始就把电话挂了,后面这些事是不是就都不作数了。

你们家里有没有过这种时候,一句没打算让人听见的话,偏偏就让人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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