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殡仪馆的车,一早来接的人。

我大舅家的儿媳妇,今天火化。

才二十八岁。

孩子刚满月没几天。

你们说,这能怪谁呢?

她叫小敏,嫁过来的时候才二十六岁。

我大舅给她买了一个金镯子,说这是传家的,以后要给她闺女。

她当时还笑,说,妈,孩子还没影呢。

大舅妈说,早晚的事。

结婚第二年,她怀孕了。

全家高兴得不行。

大舅天天去菜市场买鲫鱼,说是给她炖汤下奶。

到了孕晚期,她肚子大得像扣了个盆。

大舅妈天天搀着她遛弯,说多走走,生的时候好生。

街坊看见了,都说这媳妇怀相好,是个有福的。

孩子满月那天,家里还摆了酒。

她抱着闺女坐在主位,脸上有点白。

大舅妈说,可能是月子里没睡好,没事。

谁能想到,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坐在这张桌上。

她生前没舍得给自己买几件好衣裳。

那个金镯子,也一直锁在柜子里。

说要等闺女出嫁的时候,再拿出来戴。

满月没几天,她就说肚子疼。

一开始都以为是吃坏了东西。

她婆婆说,喝点红糖姜水,捂着就好了。

她也听话,就躺着。

到了半夜,疼得更厉害了。

丈夫开车送她去的医院。

医生看了,脸色不好。

说,怎么现在才送来。

那两天,家里人来回跑,谁都没怎么合眼。

到了第三天,人没救回来。

一个二十八岁的人,就这么没了。

她丈夫小军,今年二十九岁。

之前一直在外面打工。

她怀孕后,他就回老家了,在镇上找了个开车的活儿。

说孩子生下来,他得在身边。

结果孩子是生下来了,人却没了。

火化那天,她娘家妈哭得站不住。

嘴里喊,闺女啊,你让妈怎么活。

我大舅蹲在门口,头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丈夫抱着孩子,站在那儿,不说话。

有人劝他,孩子还小,你得振作起来。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小手还攥着衣角。

饿了就哼,吃饱了又睡。

她不知道,那个把她生下来的人,已经化成灰了。

办完丧事,两家人坐在一起。

先还好好说话,后来声音就大了。

她娘家人说,活生生一个人嫁过来,一年多点,人就没了。

婆家人说,谁能想到会这样,也不是存心的。

吵到后来,桌子也掀了。

那孩子,还不到两个月,躺在里屋睡着了。

外面大人吵成一团。

有人说,孩子必须留在婆家,毕竟姓人家的姓。

也有人说,孩子应该带回娘家,那是她闺女身上掉下来的肉。

两边都觉得自己有道理。

这事的对错,谁说了都不算。

这几天,街坊邻居也都在议论。

有的说,坐月子的时候没照顾好,留下来的病根。

有的说,她自己命苦,跟别人没关系。

还有人说,当初彩礼谈不拢,这婚结得本来就有疙瘩。

现在人没了,两家怕是结下仇了。

这些话听着扎心,可确实有人在背后这么讲。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风吹过来,脸上冰凉。

心里想,人这辈子,有时候真的没有太多准备的机会。

小敏嫁过来那会儿,全家人都说这姑娘有福气。

可是福气这东西,谁能料到长短呢。

活着的时候,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

能多说一句话,就多说一句话。

这话不是讲什么大道理。

就是那天站在那儿,我才想明白的。

这件事,也值得家里人坐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

有些话,不妨留下来慢慢品。

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

可大人之间的事,迟早要有个说法。

孩子将来问起妈妈,家里该怎么答?

换作是你,这个刚满月的孩子,你会让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