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灯光晃得我眼睛疼。
水晶吊灯在头顶转啊转,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油光发亮。我坐在角落那张桌子,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酒。杯壁上挂着薄薄一层酒渍,像谁哭过的痕迹。
台上,董事长程建国正拿着话筒,唾沫横飞地讲着今年的辉煌战绩。
他说,公司签下了城南那块地。
他说,这个项目能让公司未来五年躺着吃饭。
他说,这一切都要感谢一个人。
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我下意识挺直了背,又觉得这动作太刻意,赶紧低下头去。旁边的同事老周拍了拍我肩膀,嗓门大得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
“老陈,你他妈真牛啊!”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老周口中的“老陈”就是我,陈默,三十四岁,在这家地产公司干了九年。从最底层的跑盘业务员做起,一路摸爬滚打,熬成了项目总监。城南那块地,是我带着团队蹲了整整四个月,啃下了最难啃的骨头,把竞争对手一个个熬走,最后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的底价拿下。
公司上下都说,这一单,至少赚八个亿。
八个亿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程建国在台上讲得口干舌燥,终于放下话筒,端着酒杯走下台来。他径直朝我这边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像摩西分海一样。我赶紧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微微弓着腰。
“小陈啊。”程建国拍着我的肩膀,脸上的笑纹堆得像梯田,“这次你功不可没,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董事长过奖了,都是分内的事。”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在打鼓。
我在这个位置干了三年,项目总监的头衔听着风光,实际工资加奖金一年也就四十来万。城南这块地谈下来,按行业惯例,我至少该拿三到五个点的提成。那可不是小数目。
程建国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得更深了。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他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一个年轻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她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凌厉劲儿,让人不敢直视。她走到程建国身边站定,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没有笑。
“这是我女儿,程菲。”程建国介绍道,“刚从国外回来,以后她负责咱们公司的运营部。你以后直接向她汇报。”
我愣了一下。
运营部?
我明明是项目部的,归分管副总管。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运营部,还要直接向这个空降的“大小姐”汇报?
程菲朝我伸出手,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陈总监,久仰大名。”
我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程总好。”
程建国在旁边哈哈大笑:“小陈啊,以后好好配合菲菲的工作。她年轻,经验不足,你是老将,多带带她。”
这话说得客气,可我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我拿下八个亿的项目,庆功宴上,给我安排个新上司?
我端起酒杯,冲程菲举了举。
“领导,合作愉快。”
程菲也举起杯,跟我碰了一下。杯壁相撞的声音清脆,像一把刀落在玻璃上。
宴会继续进行,我坐回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陈,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
“程菲这丫头,在国外的公司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听说她之前在那边搞砸了好几个项目,被人扫地出门。”老周神秘兮兮地说,“她爸把她塞回来,就是想让她接班。你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咯。”
我没说话,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像烧刀子。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到公司上班。
刚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我拿起来一看,是人事调令。上面写着:因公司架构调整,原项目部总监陈默,调任运营部副总监,向运营部总监程菲汇报。
调令的落款日期,就是昨天。
我拿着那张纸,手有点抖。
九年,我在这个公司干了九年。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做起,风里来雨里去,晒得跟煤球似的,才熬到今天这个位置。城南那块地,我带着团队在工地上住了四个月,啃馒头喝凉水,连老婆生孩子都没顾上回去看一眼。
结果呢?
一个空降的大小姐,就把我踩到脚底下了。
我推开程菲办公室的门时,她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副总监,进门前应该敲门。”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调令。
“程总,我想问一下,这个调令是怎么回事?”
“公司架构调整,你不是看到了吗?”程菲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在项目部干了九年,城南那个项目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现在你告诉我,让我去运营部当副手?”
程菲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陈副总监,你要明白一件事。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不是论资排辈的地方。城南那个项目,你确实有功,但那是公司资源倾斜的结果。没有公司给你撑腰,你能拿下那块地?”
我被她这话噎住了。
“再说了,”程菲继续说,“运营部副总监的位置,也不委屈你。薪资不变,职级不变,只是换个部门而已。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看着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薪资不变?
职级不变?
可谁都知道,运营部就是个后勤部门,管管数据报表,协调协调各部门关系。跟项目部这种核心业务部门,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干了九年的核心业务,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
“程总,我想找董事长谈谈。”
程菲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嘲讽。
“我爸出差了,要半个月才回来。你要是想谈,等他回来再说吧。”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调令被攥得皱巴巴的。
程菲低头继续看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陈副总监,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下午有个运营部的会议,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列席。”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白晃晃的刺眼。我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子堵在胸口的气压下去。
手机响了,是老婆林晓打来的。
“老公,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怎么了?”
“妈从老家来了,说想看看孙子。你早点回来,咱们一家人聚聚。”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项目资料。城南那块地的后续工作,本来是我负责的,现在也要交接出去。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陌生。
下午的会议,我准时到了会议室。
程菲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她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目光落在我身上。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讨论城南项目的后续运营方案。陈副总监,你之前负责这个项目,先介绍一下情况吧。”
我站起来,开始讲。讲了大概十分钟,把项目的关键节点、成本控制、预期收益都讲了一遍。这些都是我烂熟于心的东西,不用看稿子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程菲听完,点了点头。
“讲得不错,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她翻开面前的文件,“第一,项目的宣传预算,需要削减百分之三十。第二,合作方的选择,由运营部统一把关。第三,后续的销售策略,要重新制定。”
我愣住了。
“程总,宣传预算削减百分之三十,会影响项目的知名度。合作方我已经谈好了几家,都是业内口碑不错的公司。销售策略也是经过市场调研的……”
“陈副总监。”程菲打断我,“我说了,这些由运营部统一把关。你有意见,可以保留,但执行要按我说的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站在那里,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咯咯响。
最终,我只是说了句:“好的,程总。”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桌上堆着一沓文件,都是需要我签字的。我一份份翻过去,突然看到一份合作协议。
那是城南项目的建材采购协议。
上面写着,建材供应商是“宏远建材有限公司”。
我皱了皱眉。
这个宏远建材,我从来没听说过。之前我谈好的供应商,是本地一家口碑很好的企业,价格实惠,质量也有保障。这个宏远建材,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遍。
采购价格,比之前谈好的贵了百分之十五。
我拿起电话,想打给程菲问个清楚。号码拨了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反正我说了也不算。
我把协议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晚上回到家,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
林晓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我儿子豆豆,正逗他玩。豆豆才两岁,看到我回来,张着小手要我抱。
我走过去,把豆豆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你回来啦。”豆豆奶声奶气地说。
“乖儿子,今天在家听话没有?”
“听话!奶奶给我买了好多玩具!”
我妈在旁边笑着说:“这孩子,跟他爸小时候一个样,皮得很。”
林晓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老公,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吧。”
饭桌上,我妈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
我应着,心里却堵得慌。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人开口,说我被降职了。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九年,好不容易熬到项目总监,是家里人的骄傲。我妈逢人就夸,说我儿子有出息,在大公司当领导。
现在,我该怎么跟他们说?
“对了,老公。”林晓突然开口,“我今天看到你们公司的招聘信息了,好像在招运营部总监?”
我筷子顿了一下。
“嗯,新来的领导,是董事长的女儿。”
“董事长的女儿?”林晓惊讶地说,“那她不是空降来的?你以后岂不是要听她指挥?”
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林晓看出不对劲,也不再问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程菲那张冷冰冰的脸,一会儿是那张调令上刺眼的红章,一会儿又是那份建材采购协议上陌生的公司名字。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第二天到公司,我刚坐下,就被叫到程菲办公室。
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花哨的衬衫,头发梳得油亮。他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程菲有说有笑。
看到我进来,程菲指了指那个人:“陈副总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宏远建材的总经理,赵大鹏。以后城南项目的建材供应,由他们公司负责。”
赵大鹏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陈副总监是吧?久仰久仰,以后多多关照。”
我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宏远建材?
赵大鹏?
我握住他的手,笑了笑:“赵总客气了。”
程菲在旁边说:“陈副总监,赵总是我大学同学,他们公司实力很强,以后合作会很愉快。”
大学同学?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份采购协议,价格比市场价贵了百分之十五。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但我没有证据,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应了一声。
赵大鹏走后,我回到办公室,越想越不对劲。
我打开电脑,查了一下宏远建材的工商信息。注册资金五百万,成立时间,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一个刚成立三个月的公司,凭什么拿下城南项目的建材供应?
我拿起那份采购协议,又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采购金额,比之前谈好的贵了将近两百万。
两百万啊。
这钱要是进了私人腰包,那可不是小数目。
我想去找程菲问清楚,但走到她办公室门口,又停住了。
我现在只是副总监,她才是总监。我去质问她,不是找不痛快吗?
我回到工位上,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最终,我把它锁进了抽屉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
城南项目的推进,越来越不对劲。
先是宣传预算被砍了百分之三十,导致项目知名度大打折扣。然后是合作方被换了一批,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再然后,是销售策略被改得面目全非,完全脱离了市场实际。
我眼看着这个价值八个亿的项目,被程菲一步步带向深渊。
可我说不上话。
每次在会议上提出异议,程菲都会用那句“运营部统一把关”来堵我的嘴。其他同事也都不敢吱声,一个个缩着脖子当鹌鹑。
老周私下里跟我说:“老陈,你别跟她硬碰硬。人家是董事长的女儿,你跟她对着干,不是找死吗?”
我苦笑着摇头。
我知道老周是为我好。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报表,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陈默陈总监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城南项目之前合作方,华建集团的张总。你还记得我吗?”
我愣了一下。华建集团,之前跟我谈过合作,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后来程菲接手后,把华建集团换掉了,换成了几家小公司。
“张总,您好您好,我记得您。”
“陈总监,我打电话来,是想提醒你一件事。”张总的语气有些犹豫,“你们公司最近跟我们解约了,换了几家新的合作方。我查了一下那几家公司的背景,发现他们都有同一个股东。”
我心里一紧。
“同一个股东?谁?”
“一个叫赵大鹏的人。”张总说,“这个赵大鹏,名下有好几家公司,都是最近几个月才成立的。而且,我听说他跟你们运营部总监程菲,关系不一般。”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张总,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证据我倒是没有,但我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猫腻看不出来?”张总叹了口气,“陈总监,我跟你打过交道,知道你是个实在人。我提醒你一句,小心点,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赵大鹏。
程菲。
大学同学。
刚成立三个月的公司。
贵了百分之十五的采购价。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可我没有证据。
就算我有证据,又能怎么样?
程菲是董事长的女儿,我一个副总监,拿什么跟她斗?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晚上回到家,林晓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老公,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她说了。
林晓听完,也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开口:“老公,要不……咱们辞职吧?换个公司干,凭你的能力,到哪都能找到好工作。”
“辞职?”我苦笑,“我在这干了九年,说走就走?”
“那你还能怎么办?”林晓急了,“你那个董事长女儿,摆明了就是在整你。你留在那里,只会越来越难受。”
我没说话。
林晓说得对,我确实可以辞职。
可我舍不得。
城南那个项目,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眼看着它一点点长大,现在却要被程菲糟蹋成这个样子。
我不甘心。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偷偷备份了城南项目的所有资料,包括那份建材采购协议,还有程菲签发的各种文件。然后,我找了一个做审计的朋友,让他帮我查一下宏远建材的资金流向。
朋友查了三天,给我回电话。
“陈哥,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什么?”
“宏远建材的注册资金,是从一个叫程菲的人账户里转出去的。而且,宏远建材跟你们公司签的那份采购协议,采购款的百分之二十,会回流到一个叫赵大鹏的私人账户里。”
我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你确定?”
“确定。我查了银行流水,证据确凿。”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兄弟,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我在这座城市打拼了十几年,从一无所有,到有房有车有老婆有孩子。
我以为,只要我踏实肯干,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可现实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光靠踏实肯干是不够的。
有些人,天生就站在你头上。
他们不用努力,就能得到你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东西。
他们可以随意践踏你的尊严,抢走你的功劳,甚至把你踩进泥里。
我不甘心。
可我又能怎么办?
我手里虽然有证据,可程菲是董事长的女儿。我去告发她,董事长会信我吗?
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说我诬陷领导。
我想了一整夜,也没想出个好办法。
第二天到公司,程菲又把我叫到办公室。
“陈副总监,城南项目的季度报告,你写好了吗?”
“写好了,我发你邮箱了。”
“我看过了。”程菲抬起头,看着我,“报告写得不错,但有几个数据,我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城南项目的预期收益,你写的是八个亿。但根据运营部的测算,这个项目的实际收益,可能只有五个亿。”
我愣住了。
“程总,八个亿的预期收益,是当初项目立项时,经过多方测算得出的结论。怎么会变成五个亿?”
“市场环境变了嘛。”程菲轻描淡写地说,“再说了,之前你谈的那些合作方,价格都太高了。我们换了新的合作方,成本降下来了,但收益也相应减少了。这是正常的商业逻辑。”
我看着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成本降下来了?
采购价贵了百分之十五,这叫成本降下来了?
收益减少了?
还不是因为换了那些不靠谱的合作方,项目质量大打折扣?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程总,我觉得这个数据有问题。我想跟董事长汇报一下。”
程菲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副总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在造假?”
“我没这么说。”我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项目,数据变动这么大,应该让董事长知道。”
程菲盯着我,眼神阴冷。
“陈默,你别忘了,你现在是运营部副总监,归我管。你越级汇报,是要承担后果的。”
“我知道。”我说,“但有些事,我觉得董事长应该知道。”
程菲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啊,你去汇报吧。正好,我爸后天回来,我到时候安排你们见个面。”
她顿了顿,又说:“陈默,我劝你一句,做人要识时务。你在这个公司干了九年,不容易。别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的前程毁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程总,我也劝你一句,做人要留余地。别把事情做绝了,否则,后悔都来不及。”
说完,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我听到里面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我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好几次。
我知道,我跟程菲之间,已经撕破脸了。
接下来,要么她把我弄走,要么我把她扳倒。
没有第三条路。
我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把那些证据整理好,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然后,我给董事长程建国发了一条短信。
“董事长,城南项目有些情况,想跟您当面汇报。您回来后,方便的话,我想跟您谈谈。”
短信发出去,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接下来,就是等。
等程建国回来。
等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拉开帷幕。
程建国是三天后回来的。
我没等到他主动联系我,秘书就通知我,说董事长要见我。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拿着那个装满证据的U盘,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程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小陈啊,你短信里说的,是什么情况?”
我把U盘放在他桌上。
“董事长,城南项目的账目,有些问题。”
程建国挑了挑眉,拿起U盘,插进电脑。他看了一会儿,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屏幕上是我整理好的资料,宏远建材的注册信息,银行流水,采购协议的对比数据,还有那笔回流到赵大鹏私人账户的百分之二十采购款。
程建国看完,沉默了很久。
雪茄在他指间燃着,灰白的烟灰落了一桌。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我找人查的。”我如实说,“董事长,我不是想搞事。我只是觉得,城南项目是公司今年最大的项目,不能出问题。”
程建国把雪茄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会处理。”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董事长,还有一件事。”
“什么?”
“程总把城南项目的预期收益,从八个亿改成了五个亿。她说,是市场环境变了。”
程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知道了。”
我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白晃晃的刺眼。
我不知道程建国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但我知道,我跟程菲之间,已经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表面上风平浪静。
程菲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对我发号施令。我照常执行,照常点头,照常在她面前低眉顺眼。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周私下里问我:“老陈,你跟董事长谈得怎么样?”
“没怎么样,他说他会处理。”
“那你觉得,他会处理程菲吗?”
我没说话。
程菲是他女儿,他会怎么处理?
我猜不到。
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手机响了。
是林晓打来的。
“老公,你快回来!豆豆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多!”
我心里一紧。
“你别急,我马上回来。你先带他去医院,我随后就到。”
挂了电话,我跟同事打了个招呼,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刚走到电梯口,迎面撞上程菲。
她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陈副总监,这么着急去哪?”
“家里有事,我请个假。”
“请假?”程菲挑了挑眉,“现在可是项目关键期,你走了,工作怎么办?”
我看着她那张脸,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程总,我儿子发高烧,我老婆一个人带他去医院。我请个假,不过分吧?”
程菲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路。
“行,你去吧。不过,明天早上的会议,你要准时参加。”
我没理她,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到程菲站在走廊里,脸上那抹笑,让我心里发毛。
赶到医院的时候,豆豆已经打上点滴了。
小家伙躺在病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林晓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到我进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老公,豆豆一直喊爸爸……”
我走过去,握住豆豆的小手。
“豆豆,爸爸来了。”
豆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我,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爸……爸……”
我心里一阵酸楚,眼眶发热。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九年,加班加点,拼死拼活。可到头来,儿子生病,我连请个假都要被人刁难。
我到底图什么?
那天晚上,我守在医院里,一夜没睡。
豆豆的烧退了,但还在观察。林晓让我回家休息,我不肯。我坐在病床边,握着豆豆的手,看着他安静的睡脸。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乱麻。
我想起这九年来的点点滴滴。
刚进公司的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跟着师傅跑盘,风里来雨里去,晒得跟煤球似的。那时候虽然累,但心里有盼头,觉得只要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
后来,我一步步往上爬,从业务员到主管,从主管到经理,从经理到总监。每一步,都踩着自己的血汗上去的。
我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
可现实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程菲空降下来,一句话,就把我打回原形。
我不甘心。
可我又能怎么办?
我手里虽然有证据,可程建国会为了我,去处理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我不敢想。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公司。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程菲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沓文件。看到我进来,她抬了抬眼皮。
“陈副总监,来了?坐吧。”
我坐下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讨论城南项目的下一步计划。”程菲翻开文件,“我先说一下,由于市场环境变化,城南项目的预期收益,调整为五个亿。这是经过运营部多方测算得出的结论,希望大家配合执行。”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没人说话,没人反对。
我坐在那里,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紧紧的。
“另外,”程菲继续说,“公司决定,对城南项目的团队进行优化调整。部分人员,将调往其他部门。”
她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
“陈副总监,你之前负责城南项目,辛苦了。公司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决定把你调往市场部,担任市场部副经理。”
市场部副经理?
我愣住了。
从运营部副总监,到市场部副经理?
这哪是平调,分明是降职。
“程总,我想问一下,这个调动,是董事长的意思吗?”
程菲笑了笑。
“陈副经理,这是公司领导班子的集体决定。你为城南项目付出了很多,公司很感激。但你也知道,项目到了这个阶段,需要新的思路。你休息休息,换个岗位,也是好事。”
我看着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集体决定?
恐怕是你一个人的决定吧。
“程总,我能问一下,我调任市场部副经理之后,薪资怎么算?”
程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按照公司规定,副经理的薪资,是总监的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我现在的年薪是四十万左右,调到市场部副经理,一年也就二十四万。降了将近一半。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程总,我能回去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程菲笑着说,“不过,调动通知已经发下去了,下周一生效。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我站起身,推开椅子,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程菲的声音:“陈副经理,别忘了,下周一准时到市场部报到。”
我没回头。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胸口堵得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我拿起手机,想给程建国打电话。号码拨了一半,又放下了。
程建国会接我的电话吗?
他女儿把我踩到脚底下,他会管吗?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是老周发来的微信。
“老陈,听说你被调到市场部了?”
“嗯。”
“操,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你为城南项目拼了那么久,他们就这么对你?”
我没回话。
“老陈,我跟你说,我听说程菲跟赵大鹏,关系不一般。有人看到他们经常一起吃饭,还一起出入酒店。”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公司里好几个人都看到了。老陈,你小心点,别被她坑了。”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赵大鹏。
程菲。
一起出入酒店。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能拿到他们之间的证据呢?
我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张总吗?我是陈默。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张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陈总监,你说。”
“你能帮我查一下,宏远建材的赵大鹏,跟程菲之间,有没有什么资金往来?”
张总笑了。
“陈总监,你这是要搞大事情啊。”
“张总,我也不想搞事。可人家都把我踩到脚底下了,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张总想了想,说:“行,我帮你查。不过,这种事不能急,得慢慢来。”
“我知道,谢谢张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执行程菲的命令。
表面上,我顺从得像一只绵羊。
可实际上,我在等。
等张总的消息。
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周末,我带着豆豆去公园玩。
小家伙病好了,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他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笑得咯咯响。
林晓坐在我旁边,看着儿子,脸上带着笑。
“老公,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我含糊地说。
“你别骗我。”林晓转过头,看着我,“我都听老周说了,你被调到市场部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嗯,下周一生效。”
“他们怎么能这样?”林晓急了,“你为城南项目拼了那么久,说调就调?”
“程菲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想让她担心,可我也不能一直瞒着她。
“我想,再等等看。”我说,“总会有办法的。”
林晓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
“老公,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支持你。你要是真干不下去了,咱们就换个公司。凭你的能力,到哪都能找到好工作。”
我反握住她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晓。”
“谢什么,我是你老婆。”林晓笑了,“对了,妈说想豆豆了,让我们周末回去吃饭。”
“好,周末回去。”
那天下午,我在公园里陪着豆豆玩了一下午。
阳光很好,草地上都是带孩子出来玩的家长。豆豆跑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笑得特别开心。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我不能让程菲得逞。
我不能让这个家,因为我而陷入困境。
我要反击。
周一早上,我准时到市场部报到。
市场部经理叫刘志强,四十多岁,是个老好人。看到我来了,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陈经理,欢迎欢迎。你的办公室在那边,我让人收拾好了。”
我点点头,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窗户朝北,看不到阳光。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熟悉市场部的工作。
市场部的工作,跟项目部完全不同。
项目部是冲锋陷阵,市场部是后勤保障。每天就是整理数据,分析报表,协调各部门关系。琐碎,枯燥,没有成就感。
我坐在那里,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张总打来的。
“陈总监,查到了。”
我心里一紧。
“怎么样?”
“赵大鹏跟程菲之间,确实有资金往来。我查到,程菲的私人账户,曾经给赵大鹏转过三笔钱,总计两百六十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有转账记录吗?”
“有,我发你邮箱了。另外,我还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赵大鹏名下那几家公司,除了宏远建材,还有一家叫‘菲鹏置业’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人,是程菲。”
菲鹏置业。
菲,是程菲的菲。
鹏,是赵大鹏的鹏。
这两个人,果然有问题。
“张总,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陈总监,你客气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些证据,你最好找个律师看看。别打草惊蛇,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打开邮箱,下载了张总发来的文件。
里面是程菲给赵大鹏转账的银行流水,还有菲鹏置业的工商注册信息。
我盯着那些文件,看了很久。
程菲啊程菲,你千算万算,没想到我会查到这些吧?
我把文件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关掉电脑。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
我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路过程菲办公室的时候,我看到她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打电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我隐约听到了一句。
“大鹏,你放心,城南项目的钱,跑不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样。
城南项目的钱?
什么钱?
难道,程菲不仅改了预期收益,还动了项目资金?
我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城南项目的财务报表。
我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城南项目的账面上,有几笔支出,非常可疑。
一笔是“咨询费”,金额两百万,收款方是宏远建材。
一笔是“技术服务费”,金额一百五十万,收款方是菲鹏置业。
还有一笔是“市场推广费”,金额三百万,收款方是一个叫“鹏程文化传媒”的公司。
这三笔钱,加起来,六百五十万。
而这几个收款方,要么是赵大鹏名下的公司,要么是跟程菲有关联的公司。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几笔支出截图保存。
然后,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程菲啊程菲,你胆子也太大了。
八个亿的项目,你居然敢动这么多手脚?
你以为,你爸是董事长,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你错了。
我陈默,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市场部副经理。
但我手里,有能让你身败名裂的证据。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夜破产。
有人飞黄腾达,有人跌入谷底。
而我,陈默,即将成为这座城市里,最不好惹的那个人。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市场部的工作,依然枯燥乏味。
我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知道,光有这些证据还不够。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这天下午,程菲突然通知,要召开全公司中层以上干部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城南项目的阶段性总结。
我作为市场部副经理,也在参会之列。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程菲站在台上,PPT上展示着城南项目的各项数据。
“各位同事,城南项目自启动以来,进展顺利。目前,项目已进入销售阶段,预计年底前,可以实现五个亿的营收。”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程菲,心里冷笑。
五个亿?
你从八个亿砍到五个亿,还好意思说进展顺利?
程菲继续讲着,PPT翻了一页又一页。
突然,她停住了。
“咦,这页PPT怎么不对?”
她低头看着屏幕,脸色变了。
台下的人也都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原本应该是项目数据的PPT,突然变成了一组银行转账记录。
转账记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程菲的私人账户,向赵大鹏的账户,转账两百六十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程菲。
程菲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声音发抖,“谁动了我的电脑?”
没有人回答。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平静如水。
那组转账记录,是我趁程菲不注意,偷偷放进她PPT里的。
我知道,这样做很冒险。
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程菲手忙脚乱地想关掉PPT,但越急越乱,那组转账记录反而被放大了。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那不是程总的账户吗?”
“她给赵大鹏转了两百多万?”
“赵大鹏是谁?”
程菲终于关掉了PPT,但已经晚了。
她站在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大家听我解释,这是误会……”
“什么误会?”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程建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人。
程菲看到程建国,像看到救星一样。
“爸,你听我解释……”
程建国没有理她,而是看向会议室里的人。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大家先散了吧。”
人群鱼贯而出。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程建国叫住了我。
“陈默,你留下。”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
程建国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组转账记录,是你放的?”
我没有否认。
“董事长,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应该让大家知道。”
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跟我来办公室。”
我跟着他,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程建国关上门,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我。
“陈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程菲是我女儿,你这样做,是在跟我作对。”
“董事长,我不是跟您作对。”我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城南项目是公司的心血,不能被人糟蹋。”
程建国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手里,还有什么证据?”
我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他桌上。
“董事长,这里面,是程总跟赵大鹏之间所有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他们名下公司的注册信息。另外,城南项目的账面上,有几笔可疑的支出,收款方都是跟程总有关联的公司。”
程建国拿起U盘,插进电脑。
他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我找人查的。”我如实说,“董事长,我知道程总是您女儿,您可能会觉得我是在针对她。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公司。”
程建国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
“陈默,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董事长,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下周一的调令,能不能取消?”
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让HR处理。”
“谢谢董事长。”
我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白晃晃的刺眼。
我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我知道,这场仗,我赢了第一步。
但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程菲不会轻易认输。
程建国也不会轻易处理自己的女儿。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更硬的筹码。
我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资料。
窗外,阳光正好。
我知道,属于我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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