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道光年间,在河南南阳府的柳林镇上,调来了一位新的县令,名叫庞仁安,今年四十有二,留着胡须,看着就是个斯文的读书人。
这庞仁安为官已经有二十年了,这么多年他做官都是公正廉明,所以他任命当地的百姓对他的印象也非常的好。
不过这庞仁安没有别的缺点,就是非常的爱棋,是个不折不扣的棋痴,他每天都要跟人下棋,要是没有对手就是自弈。
庞仁安刚刚调到柳林镇这边时,第一时间并不是看卷宗,也不是升堂判案,而是先让人将县衙后院的破亭子收拾出来。
收拾完后就摆上了棋盘,每天就要在棋盘那边坐上两个时辰,这一幕也让县衙的衙役们议论纷纷。
就在庞仁安上任后第五天,师爷还是来找他了,说道:“大人,现在县里的案子也不少,不如您先看看?”
庞仁安闻言却是摆摆手,说道:“不急,这案子就跟棋局一样,乱了就要慢慢理,心急是不行的。”
之后庞仁安还是我行我素,直到一个月后,这天一大早,就有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来到县衙说要报案,说他家老爷今早被发现倒在书房中,早就已经没气了。
死者是当地做布匹生意的甘福泉,在当地也是赫赫有名的富商,家产非常的丰厚,管家是早上有事来找他才会来书房,刚进去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吓得他立刻来到县衙。
庞仁安闻言便立刻带着衙役跟仵作来到甘家的书房,他刚进门就看到了倒在椅子上的甘福泉,面色苍白,嘴角却含着一抹奇怪的笑,而书桌上却摆着一副棋盘,上面摆满了棋子。
仵作见状立刻上前检查,庞仁安则是带着衙役们四周查看,屋内并没有打斗痕迹,门窗锁扣都是完好的。
这时候仵作也验完了,说这甘福泉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应该是突发心疾。
这时候甘福泉的妻子周氏却急匆匆地过来,看到甘福泉后直接痛哭流涕,还跪在庞仁安身前,请他早日结案,让她的夫君可以早日入土为安。
庞仁安只是让周氏起来,但他并没有立刻下判断,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桌上的棋盘,这盘棋,黑白交错,落子规整,步步精妙,绝非随意摆弄。
庞仁安本就擅棋,于是俯身仔细端详,心中便有了疑惑,于是就问周氏:“昨晚书房只有甘员外一人吗?”
周氏含着泪点头,语气很是肯定:“是的,夫君很是爱棋,平日里做生意累了就会在书房里摆棋盘琢磨残局,不允许有人打扰,
所以昨日并没有人靠近过书房,就连我也没有过去打扰,没想到也是因为如此,才没有人发现他突发心疾,都是我的错啊,明知道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还是随着他的意思。”
之后庞仁安又问道:“那这棋盘,可有人动过?”
管家立刻回答:“回大人,并无人动过,早上发现这事之后我便让人守着书房门口,谁都不让进,就等着县衙来人。”
闻言庞仁安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再次把视线放在了棋盘之上,这次他足足看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随后又问了周氏一句:“夫人,昨夜真的没有人进去过书房吗?”
周氏虽然疑惑,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说道:“是的,民妇记得很清楚,没有人靠近过。”
然而这时候庞仁安却变了脸色,大声喝道:“一派胡言!这棋局绝不可能是一人所下,昨夜书房之内,必定有两人在此对弈。”
旁边的人也是非常惊讶,纷纷凑过来观望,但是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棋盘上面摆满了黑白子,这庞县令究竟是如何看出这是两个人在对弈呢?
庞县令却是不慌不忙地说到这其中的玄机:“这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一个人再如何的相似都会有不同的地方,如果是一个人下棋,那这下棋的思路,进退的节奏应该的完全一致的。
但是这盘棋却不一样,白子很是沉稳,力求的是一个稳妥,但是这黑子却是完全相反,下子刁钻凌厉,
而且很是急躁,为的就是想要尽快将白子吃完,这一攻一守,一稳一急,完全不同的两路棋,绝非一人所为,所以昨夜必定是有两人在这书房里对弈。你说我说得对吗,周夫人?”
周氏闻言也是微微发抖,但她还是很肯定地说道:
“大人这只是您的假设,一盘棋子又怎么能当做凭证,再说了谁知道这棋子是不是真的没有被人动过,而且昨夜我一直在房里,我的丫鬟可以作证。”
但是庞仁安却说道:“这甘府上下只听你与甘福泉二人,你说你没有进入过书房,
但是这棋局却是两人所下,而且这是你们院子里发生的事,当夜下人都得到了命令不许打扰,外人自然是无法知晓当中发生了何事,
但是你说你的丫鬟一直在你身边,那就好好地问问她,或许她能给我一个答案,你说对吧夫人?”
就在这时候,周氏身边的丫鬟却突然跪倒在地,说道:“求大人明鉴,昨夜我只有刚开始在夫人身边,后面夫人就让我去休息了,那时候刚到亥时,后面我真的不知道了。”
周氏没想到丫鬟竟然会这样说,立刻愤怒地说道:“你在胡说什么?谁让你这般陷害我的?”
庞仁安则是继续说道:“看来这件事很明了了,你的丫鬟说亥时之后就没在你身边,但你却说她一直在你身边,还不老实交代吗?”
周氏最后也是无奈地认了下来,说这件事的确是她做的,是她亲手给丈夫下了药,导致他离世的。
周边的下人也是十分惊讶,这时候管家却愤怒地说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老爷待您不薄啊!”
周氏却是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他对我好是应该的,我今年不过二十有一,而他却已过不惑,
我嫁给他原本就委屈,可他却连我的一点要求都不满足,平日里忙着做生意也就罢了,还天天就知道下棋,
我会下棋还是他要求的,说希望我可以陪他下棋,可是这两年他大部分都是在外面做生意,有时候回家了也是一个人在书房,
根本不愿意与我交流,甚至我买个首饰还要他点头答应,既然这么不想跟我过日子,那就别过了,是我干的又如何,是他先对不起我的。”
庞仁安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她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害人的。
周氏交代她是在甘福泉的茶水中下了慢性毒药,这是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虚弱,最后跟突发心疾一般,寻常大夫根本验不出来。
事情到这边也就正式结束了,庞仁安把案子破了以后就让衙役把周氏带回县衙,这时候的他突然想起了甘福泉死前的那抹奇怪的笑。
或许在最后,甘福泉就已经知晓了是谁要害他,棋如人心,棋路即是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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