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婆婆吵完她竟爬上楼顶要寻短见,人被救下来后我腿都软了,没等丈夫和大姑姐来问责,我先开口离婚:不过一场婚姻,我不担人命
01.
婆婆被从楼顶救下来以后,我腿软了十几分钟,没等丈夫和大姑姐开口问责,我先说了离婚。
那天晚上,我正在厨房洗碗。
婆婆刘桂芬坐在餐桌边择芹菜,择下来的叶子堆在她手边,菜梗却一根没动。
她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电视开着,声音很小,里面的人说什么听不清。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篮。
她忽然说:你那套小房子,现在还值不少钱吧。
我没回头。
什么小房子?
你婚前买的那套。南区,四十多平,离地铁近的那个。
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你现在住这么大的房子,手里还留一套,心倒是宽。
我擦了擦手,端起菜盆。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没打算卖。
她把芹菜摔在桌上。
我也没说一定要卖。启明他姐不是做生意差点钱吗,先拿去周转,过两年就还你。都是一家人,写个借条还不行?
她去年借的钱还没还。
那是她手头紧。
她买车的时候也说手头紧。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没有关紧的滴水声。
婆婆看了我一会儿,把手里的芹菜叶揉成一团。
你嫁到周家七年,家里让你拿过什么?启明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你,房贷也是他在还。
房贷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还。
那也是他还得多。
他每个月给你三千生活费,给你姐两千,剩下的钱才转给我。账我都留着。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记。
过日子,不记账记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去拿手机。
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突然忘了手机放在哪里。
我看见手机就在她手边。
她没拿,坐回去。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比我们家人干净?
我把菜盆放到灶台上。
我没有这么说。
你没说,脸上写着呢。
丈夫周启明晚上九点多才回来,鞋还没换,大姑姐周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婆婆接起来,开了免提。
妈,她答应了吗?
没有。
我就知道。她眼里只有那套破房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说话。
周启明把外套挂到椅背上,问:什么房子?
周岚在电话里说:你别装不知道,妈都跟你说了。我的店现在就差八十万,不然前面的货款全砸手里。弟妹有房子不肯拿出来,难道让妈去借高利息的钱?
姐,你不是说只要三十万吗?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
周启明没接。
婆婆把电话挂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们一个个都防着我。这个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看着周启明。
你知道她要借多少吗?
我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先问你妈,没问你?
她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要拿我的房子做抵押?
周启明脱下鞋,脚边那双拖鞋已经被婆婆摆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立刻穿,只站在那里。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事实。
婆婆忽然捂住胸口,喘了两下。
周启明立刻走过去扶她。
妈,你别急。
我看着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忽然明白,这个家里真正不能着急的人,一直只有我。
那晚睡觉前,周启明背对着我刷手机。
我问:你姐是不是拿家里的房子做过担保?
他没回答。
周启明。
睡吧,明天还上班。
我关了灯。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那套房子,反正空着,也是浪费。
我盯着天花板。
我爸妈留给我的,不是用来填你们家窟窿的。
他翻了个身。
你非要把一家人分得这么清楚吗?
我没有再说话。
窗外有人在楼下收废品,三轮车的铃响了一声,又一声。
我那时还以为,只要把账说清楚,把界线守住,日子就能继续。
02.
第二天早上,婆婆把我的身份证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饭桌上。
身份证下面压着一张纸,是她让人打印的房屋抵押委托书。
我拿起来看了两眼,放回去。
谁让你拿我身份证的?
我拿一下怎么了。启明说要去银行问问,又不是马上卖房。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
昨晚他只问我房子能不能拿来周转,没说已经准备委托书。
婆婆把豆浆往桌上一放。
你现在连张纸都不让我碰了。
我的证件不能随便拿。
我是你婆婆,不是外人。
正因为是家里人,才更应该先问我。
她盯着我,脸上的褶子一点点压下来。
你说话越来越像你妈。
像我妈不好吗?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回,手停在半空。
丈夫从卫生间出来,边扣袖口边说:一大早吵什么。
婆婆指着我。
她不肯帮你姐。
周启明看了看桌面上的身份证。
妈,你怎么把她证件拿出来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
你先放回去。
婆婆看向他,像被他当众拆了台。
连你也护着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周启明把身份证拿起来递给我。
你收好。
我接过来,塞进包里。
你姐到底欠了多少?
他低头看鞋面。
八十万。
她不是说三十万吗?
后来有点变化。
什么变化?
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懂。
你不懂,她来找你要钱?
她是我姐。
我是你妻子。
这句话说完,三个人都没动。
婆婆先笑了一声。
妻子,妻子就不能帮帮家里?你嫁过来以后,家里哪件事不是你享受了。房子住的是你的,饭是你婆婆做,孩子没有,家务也没让你干多少。
我们没有孩子。
以前她说不要紧,说我们年轻。
后来周岚生了女儿,她就开始把这件事挂在嘴边,说女人没有孩子,迟早会被男人嫌弃。
我一直没有回她。
不是不想,是觉得说出来太难看。
周启明拿起公文包。
这事晚上再说。
我问:你准备拿我的房子去抵押吗?
我没说。
那你现在明确告诉我。
他看了我一眼。
先把事情弄清楚。
已经很清楚了。
他没有换鞋,直接出门。
婆婆在后面说:你别逼他。男人在外面挣钱不容易。
我站在餐桌旁,看着那碗没喝完的豆浆。
豆浆表面结了一层薄皮,用勺子碰一下,会慢慢缩到边上。
中午,公司人事部开会,我坐在会议室里记考勤调整。
周岚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女儿坐在商场里的儿童车上,手里拿着一个玩偶。
下面一句话。
孩子想要那个房子,你不会真这么狠吧。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四点,周启明发来消息。
晚上早点回去,妈情绪不好。
我回:她为什么情绪不好?
他没有回。
下班时,我去楼下便利店买水,遇到住同一层的赵阿姨。
她拎着垃圾袋,站在电梯口问我:你婆婆没事吧,上午在楼道里说了半天,说你要把她赶出去。
我手里的瓶盖没有拧开。
她说我要赶她出去?
她说你们要离婚,还说房子都是你的,她没地方去。哎,我也没细问,家里事,外人不好掺和。
电梯门开了。
赵阿姨先进去,又回头看我。
你们年轻人说话别太冲,老人脸皮薄。
我笑了笑。
她脸皮不薄。
赵阿姨愣了一下。
我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到家时,婆婆正在收拾衣服。
她把自己的几件毛衣叠好,放进一个旧皮箱里。
皮箱上贴着多年前的车站标签,边角已经翘起来。
我问:你要去哪儿?
她没抬头。
回老家。
现在回去?
我待在这里碍你的眼。
没人赶你。
你们都这么说。
她把一件灰色开衫折了两遍,还是没折整齐。
我活着就是给你们添麻烦。
我没有接话。
她忽然转身看我。
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我手里的水瓶停在半空。
你别说这种话。
你怕了?
我只是说,别拿这种话吓人。
她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启明回来的时候,婆婆已经把皮箱放到了门口。
他一看就急了。
妈,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我走。
你去哪儿?
去哪儿都比在这里强。
他转头看我。
你又说什么了?
我没有解释。
婆婆慢慢坐到门口的小凳子上。
她说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
我说:我没说。
她抬起眼睛。
你没说,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周启明把皮箱踢到墙边。
行了,都少说两句。
婆婆低头摸着皮箱上的标签,轻声说:那我死在外面,总不会碍着你们。
那一刻,我以为这只是她惯常的威胁。
我没有想到,她真的会走上楼顶。
03.
周启明赶到楼顶的时候,物业已经把门锁打开了。
我比他早两分钟上去。
婆婆站在围墙里面,离边缘不算近,手里攥着一张纸。
她的拖鞋掉了一只,另一只歪在脚边。
几个邻居站在楼梯口,没人敢靠近。
我站在门边,喊她:妈,你先把鞋穿上。
她没回头。
周启明冲上来,喘着气说:妈,你别动。
婆婆看了他一眼。
你来了。
我来了,你先过来。
你姐呢?
她马上到。
她总算肯来了。
我看着那张纸,纸角被她捏得发皱。
上面没有字,像是从旧本子上撕下来的。
她把纸递给我。
你看看。
我没接。
你先回来。
我让你看看。
周启明往前走了一步。
婆婆立刻抬手。
你别过来。
他停下。
好,我不过去。
你们都说我是装的。说我每次都这样。说我死了也没人管。
妈,没有人这么说。
你老婆说了。
我看向周启明。
我什么时候说的?
他没有看我。
婆婆笑了笑。
你看,他也记不清。
楼梯口传来周岚的声音。
妈,你下来,有什么话不能回家说。
婆婆转身。
你还知道来?
周岚走了两步,又停住。
我在路上堵车。
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
周岚看了我一眼。
谁跟你说的。
你弟说的。
周启明没有说话。
我弟什么时候说我不来。
刚才。
我没说。
三个人的声音挤在一起,婆婆反而安静下来。
她看着周岚,问:钱呢?
周岚脸色变了一下。
什么钱?
你说只要我把她逼得签字,你就能把货款补上。钱呢?
楼顶的风很大,纸张在她手里抖着。
我听见自己问了一句:
什么签字?
周岚立刻说:妈,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你把那张纸给我看的时候,说只要我站在这里说几句话,她就会把房子拿出来。你说启明会护着你。
周启明猛地抬头。
姐,你跟妈说了什么?
周岚不看他。
她自己要帮忙,我什么都没逼她。
你让她上楼顶?
我只是说,你们吵起来,她肯定会心软。谁知道她真的上来了。
我看着周岚。
你告诉她,我要离婚?
你不是早就想离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在家里说过。
我只说过,房子不拿出来,别的没说。
婆婆突然把那张纸丢到地上。
她还说,等你们离了,房子就跟启明没关系。她说我老了,儿子不能没有家。她说只要我闹一场,你就会害怕。
周启明往前走。
妈,你先回来,其他事情回家说。
你别叫我妈。
他僵住。
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连一句实话都不跟我说。你姐欠了多少钱,你知道。她拿什么借的,你也知道。你们两个把我推出来,叫我跟她闹。她要是签了,你们就说是我求来的。她不签,就说她逼死老人。
周岚急了。
妈,你别把话说这么满。
我都站这里了,还要怎么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我忽然发现,她站的位置并不危险,围墙内侧有一排晾衣架,后面还有两扇锁着的铁门。
她像是被人引到这里,又不敢真的靠近边缘。
可她确实上来了。
那一刻,害怕不是假的。
她用害怕来逼我们,也是真的害怕没人接住她。
我往前走了一步。
妈,你先把鞋穿上。
她看着我。
你还管我鞋?
你脚凉。回去再吵。
她没有动。
我又说:房子我不会拿出来。你回去以后,可以继续骂我,可以把皮箱放门口,可以跟邻居说我不孝。你先下来。
周启明低声说:你别刺激她。
我回头看他。
我现在说什么都算刺激她,是吗?
他闭了嘴。
物业的人趁她转头,慢慢靠近。
周岚也不敢再出声。
婆婆忽然问我:你真的要跟启明离婚?
我说:要。
她的手垂下来。
你不怕别人说你?
怕。
那你还说。
因为我怕的不是别人。
她盯着我,站了很久,最后坐到了地上。
物业的人把她扶回来,周启明伸手,她避开了。
下楼时,她一直没穿鞋。
我跟在后面,腿是软的,鞋底踩在楼梯上,一步一滑。
到了家门口,周岚先开口。
弟妹,今天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我扶着墙,等腿慢慢有了力气。
谁要跟我算?
她看向周启明。
周启明没有说话。
我打开门,把包放到鞋柜上。
不过一场婚姻,我不担人命。
04.
周启明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换衣服。
婆婆把那只掉了的拖鞋放在脚边,脚趾缩着。
她不肯喝水,也不肯吃饭,只问了一句:谁把我送上去的?
没人回答。
周岚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进厨房煮了四个鸡蛋。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婆婆忽然说:别煮我的。
我关小火。
没煮你的。
我不吃。
那就放着。
我把鸡蛋捞出来,放到碗里。
周启明走进厨房。
你真要离婚?
我已经说了。
今天是在气头上。
我没在气头上。
妈刚从楼顶下来,你非要这时候说。
我擦着灶台。
那什么时候说。等她下一次上去?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哪句话不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她有多难受吗?
我知道。
她把你当女儿。
我看向他。
你把我当什么?
他没有回答。
周启明,你们一家人可以把她的命拿来做筹码,我不行。我没有办法陪你们继续玩。
没人让她去。
她自己去的,周岚只是顺便提了几句,你也只是装作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样。
你知道她要拿我的身份证,知道你姐缺八十万,知道你妈在邻居面前说我要离婚。你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站队。
我站谁?
谁弱你站谁,谁闹你站谁。你从来不站我。
他把手撑在料理台上。
我这些年对你不好吗?
你每个月把工资交给我,纪念日买过两次花,家里坏了东西你会修。你对我不坏。
那你还要什么?
我不想每次出事都先证明自己不是坏人。
这句话说完,他低头看着地砖上的水渍。
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
启明,你过来。
他走出去。
我站在厨房里,把四个鸡蛋剥好。
剥到第三个的时候,蛋白被我抠破一块,我拿刀削掉,放进垃圾桶。
周岚坐到了婆婆旁边。
妈,你别听她的,她就是不想跟我们过。
婆婆问:你拿她房子,是不是已经借出去了?
周岚没说话。
我问你。
没有。
那张委托书怎么回事?
银行的人让我先准备。
准备什么,你拿谁的房子准备?
周岚抬头看向周启明。
你也知道。
周启明说:姐,你先别说了。
现在知道让我别说了。你昨天不是说,只要妈闹一闹,她就会签吗?
婆婆用手捶了一下沙发扶手。
你们把我当什么。
周岚把脸转开。
我也没办法,我要是把店关了,欠的不只是八十万。妈,你以为我愿意求她。
婆婆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我把剥好的鸡蛋端出去。
吃一个。
婆婆看了我一眼。
你还给我煮鸡蛋。
厨房顺手。
她拿起一个,剥开的蛋白上有一道不整齐的刀口。
周启明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走?
我说:房子过户的事,明天找律师问。共同财产按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不是今天准备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只文件袋,放到茶几上。
里面是结婚证复印件,房贷记录,家庭转账明细,还有几张周启明给他姐转钱的截图。
婆婆看着文件袋,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留这些?
从你们第一次说要卖房子开始。
周启明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一点点发白。
你早就不信我了。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发现,信你没有用。
周岚忽然笑了。
你们说得好听。你不就是怕房子被拿走吗。你把钱看得比人重要。
我转头看她。
你上周给供应商签的那份补充协议,启明替你担保了。
周启明猛地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他的邮箱自动同步到家里电脑。我不是故意看的,弹出来的。
周岚脸色发白。
那又怎样。
如果你还不上,担保人先还。你们想拿我的房子,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把你的风险转给我。
婆婆手里的鸡蛋掉在碗里,滚了一下。
她看向周启明。
你签了?
他点了点头。
你拿什么签的?
我自己的名字。
你自己的名字不值钱,最后还不是她的房子。
我坐到单人沙发上。
所以我离婚,不是因为今天这一场。今天只是让我看清楚,谁在用什么东西压我。
周启明抬起头。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乎过。
现在也不是立刻就不在乎。
我只是不愿意再拿自己的生活证明这件事。
婆婆低声问:离了,你去哪儿?
回我那套房子。
一个人住?
先一个人。
她的手在膝盖上摸了摸,摸到那只破旧的皮箱。
那我呢?
我没有说话。
她又问:我是不是也得走?
周启明立刻说:妈,你跟我住。
婆婆看向他。
你连自己的债都不知道怎么还,拿什么养我。
客厅里安静下来。
她把鸡蛋切成两半,慢慢吃了一口。
明天再说。
我拿起文件袋,回房间收衣服。
周启明跟到门口。
你今晚就要走?
我先睡客厅。
你这样让妈怎么想。
我把衣架上的衬衫取下来,叠进箱子。
她怎么想,已经不是我能负责的了。
05.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周启明就发来一张照片。
是婆婆写的一张纸。
上面只有两句话。
是我逼走了她,不怪任何人。
后面还有一句,被水泡开了,字看不清。
他问我:你满意了吗?
我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回。
午休时,我请了半天假,回家拿文件。
门没有锁。
周启明不在,周岚也不在。
婆婆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本存折,一把钥匙,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她听见声音,抬头说:你回来了。
嗯。
他们去找人借钱了。
我把文件袋拿起来。
借到了吗?
没借到。人家问拿什么还,他们说不清楚。
我站着没动。
婆婆把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你拿走。
这是什么?
你爸妈给你的房子,房产证复印件,还有当年你交首付的转账单。原件我没动。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有这些?
你们结婚的时候,启明把你东西都拿来给我看过。他说你有一套房,想让我心里有底。
我没有打开纸袋。
你留着干什么?
防着他们。
她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盐放在哪里。
你知道周岚想拿我的房子?
知道一半。
什么叫一半?
她说她只是周转。后来她拿了启明签的担保书给我看,我才知道事情不对。她欠的不是八十万,是一百七十多万。
我盯着她。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她把手里的钥匙翻了个面。
我说了,你会信吗?
你可以试试。
你们年轻人,总觉得老人开口就是要钱。
你以前不是一直要吗?
以前是以前。
她看向窗外,又把目光收回来。
我不喜欢你。这个是真的。
我没说话。
你进门那天,穿了一双白鞋。我说干活不方便,你说不用干活。后来家里的饭都是你做,水电费也是你交。你没跟我吵过,脸也没好看过。
你想说什么?
我以为你看不起我。
我没有。
你有。你不说话的时候,比别人骂我还明显。
我坐了下来。
她把那张湿掉的纸拿出来,铺在桌面上。
这不是遗书。
那是什么?
是我让周岚写的。
我抬起头。
你让她写这个干什么?
她说只要我上楼,你就会答应把房子拿出来。我不信。我想试试。
我看着她,没接话。
我没想死。她说,我就是想站在上面,让你们都把话说清楚。可我上去以后,腿软了,鞋也掉了。周岚在下面一直叫我别动,我才知道她不是要我吓你,她是怕我真掉下去。
她把钥匙往我这边推了推。
她让我写这句话,等你签完字,就把纸撕了。她说不能让你反悔。
你答应她了?
我没答应。我只是想把你叫回来。
我低头看那张纸,最后一句被水泡开,隐约还能看出几个字。
……别把她逼到没有地方去。
婆婆说:这是我自己加的。
我抬头。
谁别把谁逼到没有地方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
我?
我怕你真走。
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手背上的皮肤很薄,青筋清楚。
你嫁进来以后,家里所有人都觉得你不会走。你自己也这么觉得。启明觉得你有房子,有工资,离了也能过,所以他敢替他姐签字。周岚觉得你顾全脸面,不会把账摊开。连我都觉得,你再生气,过两天就会给我买菜。
我看着她。
你现在才知道?
现在知道晚了。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你婚礼那天,你妈偷偷塞给我的。她说如果你受委屈,让我劝你回家。她还给我留了电话号码。
我没有接。
她为什么给你?
她说你性子硬,嘴上不说,心里会憋坏。让我看着你。
这句话我听过。
我妈去世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只是我一直以为她说的是我爸。
婆婆又说:我没看好你。
我把信封拿过来,里面是一张很旧的便签,字迹已经有些淡了。
桂芬,妍妍要是受委屈,别让她一个人扛。
只有这一句。
我看了两遍,把便签放回去。
婆婆说:你不用因为这个留下。
我知道。
也不用原谅我。
我没说要原谅。
那你拿走。
我把牛皮纸袋收进包里。
周启明在这时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见桌上的纸袋,脸一下沉下去。
妈,你把东西给她了?
婆婆说:这是她的东西。
你知道她要离婚,还帮她拿走?
她的东西,本来就该给她。
那我呢?
婆婆抬头看他。
你有你姐。
周启明的嘴动了动。
我第一次看见他没有马上反驳。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桌上。
我会把担保的事处理掉。
用什么处理?
我卖车,借钱。
够吗?
不够我再想办法。
我问:如果我不离婚呢?
他看向我。
我会处理。
如果我离婚呢?
他低下头。
我也会处理。
这句话并没有让我留下。
婆婆把那只旧皮箱拖到门边,问我:你下午还回公司吗?
回。
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看了看她。
再说。
她点点头,没有挽留。
我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说:妍妍。
我回头。
那天在楼顶,你说房子不拿出来。我听见了。
嗯。
你还说,回去再吵。
我记得。
她把拖鞋穿好,脚跟还是有点悬空。
那就回去再吵。
06.
离婚手续没有马上办成。
周启明说要先把他姐的担保处理掉,我说那是他的事,不影响我们签字。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知道。
婆婆搬去了附近一间小两居,是她自己找的。
房租不高,楼下有菜市场,买东西方便。
周启明把车卖了,周岚的店关掉一半,剩下的货折价处理。
这些事我没有再参与。
我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住,窗帘是我妈以前选的,颜色很旧,洗过几次还是有一股洗衣粉味。
第一晚我睡不着,半夜起来烧水,发现厨房的灯坏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门口,差点拨周启明的电话。
后来去楼下买了一个灯泡。
老板问:自己装得上吗?
我说:装不上也得装。
他说:那拿个长一点的梯子。
我买了灯泡,又买了一把小螺丝刀。
回到家,踩在椅子上换灯,灯亮起来的时候,椅子晃了一下,我扶住墙,站了半天。
第二天,婆婆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锅里炖了排骨,给你留一碗。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
你不来我就吃了。
我还是没回。
晚上下班,我在楼下买了青菜,拎到她家门口。
门没关严,我敲了两下,里面没人应。
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餐桌边剥豆子。
你怎么来了?
排骨呢?
早吃了。
你不是说给我留一碗。
我饿了。
那我吃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剩菜。
还有土豆。
我把青菜放下。
你这房子一个人住够吗?
够。
启明不来?
他来过,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你赶他了?
没有。他自己没话说。
我洗了手,拿刀切菜。
她在旁边说:你别切太细,炒出来没口感。
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你切得也不好。
你还吃了七年。
凑合吃。
我把菜下锅,油溅到手背上。
她递过来一块毛巾。
你还是毛手毛脚。
你可以不吃。
我没说不吃。
她把饭盛好,坐在我对面。
吃到一半,忽然问:你们什么时候去办?
下周。
启明知道吗?
知道。
他没说不去?
没有。
她夹了一块土豆,放进碗里,半天没动。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有你们替他撑着。
现在没有了?
现在也有。只是我不在里面了。
她嗯了一声。
我吃完饭,去厨房洗碗。
她站在门口看我,忽然说:你以后要是再结婚,别这么快把房子告诉别人。
我关掉水龙头。
我不一定再结。
那就不结。
你怎么突然这么开明。
我差点站楼顶了,还不能学点东西。
我回头看她。
她已经转身去收桌上的碗,嘴里还在念叨:那个周岚,最近天天给我发消息,说她知道错了。知道错有什么用,钱还不是没还。
她还会找你帮忙吗?
她敢。
你会帮吗?
她停了停。
看她先把欠人的还上。
我笑了一下。
她立即说:你别笑,我说真的。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那是吃土豆咸了。
她把碗摞到一起,叠得很高,走了两步又放下一个。
妍妍。
嗯。
你那套房子,钥匙别给启明。
我知道。
他要是说想进去拿东西,你让他提前说。
知道。
他要是说忘带东西,你也别开门。
知道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像还有话,最后只说:下周办完了,你回来吃饭。
我看着她。
看情况。
你总说看情况。
那就看情况。
我走的时候,她把一个保温盒塞进我手里,里面是没吃完的土豆。
楼下保安正在登记快递,喊错了一个人的名字,旁边有人纠正他。
他低头翻本子,嘴里说着知道了,手却还在原来的那一行找。
我拎着保温盒走出去,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周启明发来消息。
明天能见一面吗。
我没有马上回。
走到十字路口,信号灯还有十几秒,我站在人群后面,保温盒的盖子没有扣紧,土豆汁沿着边缘渗出来一点。
我把手机拿出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绿灯亮了,前面的人开始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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