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晋升名单没我,我10分钟就辞职,下楼碰到总经理,他说名额不够,先让思颖上,明年轮到你,别放在心上!

我淡定回应刚辞职了
公示栏前面围了七八个人,我端着刚泡好的枸杞水凑过去,一眼就瞅见了那张A4纸。

营销部主管那一栏,印着“周思颖”三个三号宋体字。

我手里那只用了三年、杯口磕掉一块瓷的保温杯晃了一下,热水溅到手背上,烫出个红印子。

旁边的小刘往后退了半步,拿胳膊肘碰了碰我:“李哥,这名单……不是月初说有你吗? ”
我没吭声。

把保温杯搁到窗台上,掏出手机对着公示栏拍了张照。

屏幕上显示九点四十二分。

我掉头往工位走,拉开椅子,从抽屉里拽出个快递信封,把工牌往桌上一拍,开始敲辞职申请。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隔壁工位的老赵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把头缩回去了。

十分钟。

从看到名单到打印签字按手印,用了整十分钟。

我拎着那个装了两件旧衬衫和半罐茶叶的帆布袋等电梯,纸箱子都没要。

行政小张追出来喊“李哥李哥,离职单没走完流程”,我按了电梯关门键,冲她摆了摆手。

一楼大厅的旋转门刚转过来,迎面撞上总经理王德发。

他手里夹着根玉溪,正跟旁边人打电话,看见我拎着袋子出来,手机往耳边一挪,眉头拧成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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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 这大包小包的,出差啊? ”他挂了电话,脸上那点笑模样有点挂不住。

“辞了。 ”我把帆布袋往肩上颠了颠。

王德发愣了两秒,伸手拉住我胳膊往旁边茶水区带,压着嗓子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急性子? 我刚开完会下来,名单的事我正想找你谈。 今年名额确实不够,集团卡得死,就批下来一个主管编。 思颖那边你也知道,她爹跟咱大区赵总老战友,关系摆在那儿,不给她说不过去。 ”
他掏出烟盒递过来一根,我摆手没接。

他自己叼上一根,没点,就那么叼着说话:“你先别急眼。 明年,明年我第一个报你。 你手上那几个大客户跑不掉,到时候业绩摆出来,谁也说不出话。 别放在心上,听见没? ”
我看着他下巴上那颗痦子随着说话一抖一抖,嘴角还挂着那种“我替你考虑好了”的笑。

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隔壁楼梯间有人往下走,皮鞋跟磕着水泥地,一步一步。

“王总。 ”我把帆布袋换了个肩膀,抬眼看他,“我入职四年零七个月。 去年双十一大促,我熬了四个通宵盯数据,胃出血进医院挂水,第二天早上拔了针头来上班。 周思颖那会儿在海南休年假,朋友圈发的海鲜大餐。 ”
王德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指甲掐了掐过滤嘴。

“今年一季度我签下城东那个连锁超市,合同额二百六十万。 提成到现在没发全,财务说分批发。 思颖那个美妆客户是我跑了八趟才谈下来的,最后签合同那天你让她去,说她形象好,适合跟女老板对接。 行,我认了。 ”
“老李,你这人……”他皱起眉头。

“上个月我妈住院,心脏搭桥,跟公司请三天假,你让我带着笔记本在病房走廊里改方案。 我改了。 陪护床上坐一宿,第二天早上交的终稿。 ”我顿了顿,手指头攥紧帆布袋的提手,“昨天开会你还拍我肩膀说这季度辛苦你了,今天就给我看这个。 ”
王德发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把没点的烟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嗓门往上拔了拔:“你跟我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 职场就这样,资源就这么多,你争我抢的事。 思颖她爹能给公司拉来区里的政策补贴,你能吗? 让你等一年是害你? 明年我要是说话不算数,你再来找我拍桌子,我屁都不放一个。 ”
“我刚辞职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很,自己都有点意外。

“辞职申请发你邮箱了,抄送了人事。 手印按完了,离职交接我存在U盘里,放老赵桌上了。 ”
王德发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楼梯间那个脚步声走近了,是行政部刘姐,抱着一摞文件夹,瞅见我俩这架势,绕了个弯往侧门走。

“你……你这就……”王德发把后半截话咽回去,换了个苦口婆心的调子,“你别脑门一热就做决定。 这样,你先回去歇两天,下周一咱们重新谈,我看看能不能从别的部门匀点绩效奖金给你补上。 ”
“不用了王总。 ”我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八分。

“我老婆在楼下等我。 她今早跟我说,对面写字楼那家做建材的公司,老板上礼拜托人问我去不去,底薪比这儿高两千,提成点也高。 我本来还犹豫,觉得这边干了四五年有感情。 现在不用犹豫了。 ”
王德发那只一直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你别听外面人瞎忽悠,那家公司我熟,老板姓孙,抠得很,去年他们销售走了七八个……”
“王总。 ”我打断他,“去年十月份你让我给思颖背那个投诉的锅,扣了我半个月绩效,说这是‘团队协作’。 那个月我闺女幼儿园交延时课费,四百八,我老婆翻了两张信用卡才凑上。 你当时说今年肯定补给我。 补了吗? ”
他不说话了。

饮水机那边的咕噜声停了,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马路上洒水车的音乐声,是那首《兰花草》,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我家里房贷每月六千三,车贷两千一,我妈这次住院自费部分掏了三万七。 我老婆在超市理货,一个月拿到手三千二。 ”我把帆布袋拉链拉开,掏出那只磕了口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已经温了。

“你让我别放在心上。 王总,我放在心上的东西太多了,压得我直不起腰。 ”
王德发脸色彻底沉下来,嘴角往下撇着,换了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行,人各有志。 你非要走,我不拦着。 离职手续抓紧办,客户资料交接清楚,别给我留尾巴。 ”
“放心。 ”我说,“我做事从来不给人留尾巴。 ”
推开旋转门走到太阳底下,我老婆骑着那辆小电驴停在路边,脚撑子支着,怀里抱着我闺女的书包,后座上绑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俩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咋样? ”她把包子递给我。

“辞了。 ”
“真辞了? ”
“真辞了。 ”
她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早上那个孙老板又打电话来了,让你明天上午十点去他那儿聊聊。 这是地址,我记纸上了。 ”
我咬了口包子,猪肉大葱馅的,油差点滴到衬衫上。

我闺女从校门口跑过来,小手拽着我裤腿:“爸爸你今天怎么来接我啦? ”
“爸爸换工作了,以后天天来接你。 ”我把她抱上电驴前头的儿童座椅,扣好安全带。

我老婆发动车子,突突突地往前开。

我坐在她身后,帆布袋搁在脚边,里头那只破保温杯哐当哐当响。

“哎。 ”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你那个什么总,后来没再跟你说啥? ”
“说了。 ”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说明年轮到我。 ”
“噗。 ”她笑出声来,车把晃了一下,“明年他要是还记得你姓啥,我跟你姓。 ”
电驴拐进菜市场那条路,卖卤味的刘胖子正往货架上摆猪头肉,老远冲我吆喝:“李哥,今儿这么早? 来点猪耳朵? 刚出锅的! ”
“来半斤! ”我拍了拍裤兜,“今儿高兴。 ”
中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我闺女坐在前面唱幼儿园新学的歌,调子跑到姥姥家去了。

我老婆一路跟卖菜大妈砍价,为了一斤豆角从三块二砍到两块八,省了四毛钱。

我掏出手机给孙老板发了条微信:明天十点准时到。

那边秒回:好嘞李哥,我让小刘下去接你。

对了,你那个老东家,上礼拜他们财务总监老周也递了辞呈,听说王德发在会上拍了桌子,骂现在的人没一个懂感恩的。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这条。

风从领口灌进来,吹得衬衫鼓鼓囊囊。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待了四年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光,二十三层,王德发办公室就在西南角那间,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晚上到家,我老婆在厨房炒豆角,我闺女趴茶几上画画。

我坐到阳台上把那半斤猪耳朵拆开,倒了杯散装白酒,抿了一口,手机响了一声,是老赵发来的微信。

“兄弟,你走了之后思颖把你那个连锁超市客户要过去了,结果她连对接人姓什么都搞不清楚,给人家发报价单发成了美妆的。 人家老板直接打电话给王德发骂了半小时。 王德发脸都绿了。 ”
老赵又补了一行:“他还跟我打听你去哪儿了。 我没说。 ”
我回了句:谢了赵哥,改天请你喝酒。

放下手机,我闺女举着画跑过来:“爸爸你看,我画的你! ”
纸上一个圆脑袋火柴人,手里拎着个方块,方块上画了几道竖线。

我琢磨半天:“这是啥? ”
“你的保温杯呀! ”她拿蜡笔敲着纸面,“你天天拎着上班的那个破杯子。 ”
我老婆端着豆角炒肉从厨房出来,瞅了一眼:“画得还挺像,就是杯子没画缺口。 ”
“画了! ”闺女急得跺脚,“缺口在这儿呢! ”她指着方块右上角,果然缺了个小三角。

那杯酒喝到一半,我老婆坐对面剥蒜,冷不丁说了句:“你那个王总,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
我筷子停在半空:“他哪来的你号? ”
“你以前留过紧急联系人。 ”她把蒜皮往垃圾桶里一弹,“说让你回去上班,明年主管位子铁定给你,还说这个月绩效给你补发。 ”
“你咋说的? ”
“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你打他电话自己问。 ”她剥完最后一瓣蒜,拿湿抹布擦了擦手,“然后他就挂了。 估摸着不会再打了。 ”
我盯着碗里的猪耳朵,肥肉部分透亮,咬一口筋道。

“你后悔不? ”她拿筷子点了点我胳膊。

“后悔啥? ”
“万一明年真轮到你呢? 主管一个月多拿三千多呢。 ”
我咽下嘴里的肉,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去年他也是这么说的。 前年也是。 我闺女都会画我那个破杯子了,他王德发连我姓啥估计都得想三秒。 这三千多块钱,我拿骨头去换? ”
我老婆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闷闷地说了句:“对面那个孙老板,底薪给的高两千,提成点也高。 我打听过了,他们公司去年销售额比王德发他们多三成。 你好好干。 ”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孙老板公司。

前台小姑娘把我领进会议室,茶水是袋泡茶,立顿黄牌,杯子是纸杯,比王德发那儿的紫砂杯寒碜多了。

孙老板推门进来,人比我还矮半头,裤子皱巴巴的,上来就握着我手晃了三下:“李哥,久仰久仰。 你那个连锁超市的案子我研究过,漂亮。 咱们这做建材的,缺的就是你这种能死磕客户的人。 ”
他扔了根烟过来,软中华。

我接了没点,别在耳朵上。

“有个事我得跟你说前头。 ”孙老板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叉着,“我这庙小,没你们原来那种大公司排场。 出差补助一天八十,电话费不报销,加班没加班费,年底红包看业绩,有时候厚有时候薄。 ”
“我原来那儿出差补助一天五十。 ”我说。

“那行,你还有啥要求? ”
“每周三下午我得去幼儿园接闺女,提前走一小时。 ”
孙老板咧开嘴笑了,牙上沾着片茶叶:“就这? 我闺女也在那个幼儿园,大二班。 以后周三咱俩轮着接? ”
我愣了一下,也笑了。

签完合同那天是周五。

我拎着新发的工牌——挂绳是深蓝色的,上头印着孙老板公司的logo——从写字楼出来,迎面碰见王德发夹着个公文包往停车场走。

他看见我工牌上的字,脚步慢下来,脸上挤出个笑:“哟,真去老孙那儿了? ”
“嗯,今儿第一天。 ”
“他那公司……啧。 ”他摇了摇头,“我跟老孙认识七八年,那人嘴上没把门的,你多留个心眼。 ”
“王总。 ”我把工牌往衬衫口袋里一塞,“我这个人实在,谁给我发钱我记谁的好。 发多少我干多少活,不画饼的老板就是好老板。 ”
王德发脸上的笑僵了半截,手插进兜里摸车钥匙,摸了两下没摸出来。

远处他那辆黑色迈腾响了一声喇叭,是他司机老黄在催。

“那什么……回头咱们约个饭。 ”他往停车场方向退了半步,“思颖接你那个超市客户,对接上出了点岔子,你有空帮我指点指点她? ”
“王总。 ”我看了眼手表,“我新东家这边一分钟掰成两半花,实在抽不出空。 你让思颖多跑几趟,跑多了就熟了。 我当初也是跑了八趟才签下来的。 ”
王德发那只摸车钥匙的手终于掏出来了,攥着遥控器按了一下,迈腾双闪了两下。

他拉开车门钻进去,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老李,你这个脾气啊……到哪都吃亏。 ”
我冲他摆了摆手:“吃亏是福,王总您留着慢慢享。 ”
半个月后,老赵给我打电话,说思颖把那个连锁超市的续约搞黄了。

人家老板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了句“你们公司连个靠谱的对接人都没有”,合同到期直接换了别家。

王德发在会上拍了桌子,玻璃台板裂了道缝,行政买新桌子花了八百六。

又过了一个月,老赵说思颖自己递了辞呈,说是要回家备孕。

她那个主管位子空出来了,王德发在部门会上提了一嘴“有没有人想试试”,没人吭声。

散会之后他蹲在楼梯间抽烟,被大区赵总撞见,挨了一顿批,说他“团队梯队建设一塌糊涂”。

入冬那天我接闺女放学,幼儿园门口碰见孙老板也来接他闺女。

我俩站在铁栅栏门外头,一人叼一根烟,看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

“听说了没? ”孙老板拿胳膊肘碰我,“你那个老东家,王德发,降成副的了。 新提了个总监压他一头,听说才三十二岁。 ”
“跟我没关系了。 ”我弹了弹烟灰。

“怎么没关系! ”孙老板嘿嘿一乐,“上礼拜他们公司行政来我这儿订了一批办公家具,我让财务把报价单填得特别实在。 对了,那个对接的小姑娘悄悄跟我说,王德发现在天天自己下楼拿快递,以前都使唤下属拿。 ”
我闺女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张奖状,上头印着“拍皮球比赛第一名”。

我掐了烟把她抱起来,她拿奖状扇风,纸角刮到我脸上。

“爸爸,你新公司好不好呀? ”
“好。 ”我拿胡子扎她脸蛋,“周三能接你,周五能接你,比原来强。 ”
我老婆骑电驴从超市下班赶过来,塑料袋里装着打折的鸡蛋,三块五毛八一斤,比早市便宜两毛。

她一边锁车一边喊:“晚上吃啥? ”
“蒸鸡蛋羹! ”闺女搂着我脖子喊。

“再炒个土豆丝。 ”我把闺女往电驴后座放,自己跨上共享单车。

骑出去两个路口等红灯,手机震了一下。

老赵发来条语音,我点开听了一耳朵:“兄弟,王德发今天在办公室翻通讯录,翻到你名字那儿停半天,最后没拨。 我瞅他那意思,估计是想找你回去。 你可别心软啊。 ”
我回了四个字:放心赵哥。

绿灯亮了,我蹬了两脚。

前头我老婆那辆小电驴突突突地冒着蓝烟,闺女在后座上冲我挥舞那张奖状,纸面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你退一步,别人不会觉得你大度,只会觉得你还能再退一步。

退到墙角了,你就得转过身子,让对方看看你后头还有没有路。

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