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十一点，林澈给我打了第八个电话。
我没接。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别生气了”“出来聊聊”“你到底要我怎样”。但我不想在那股情绪还没散掉的时候接这个电话。我不是在赌气，我是真的觉得，那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话赶话，只会互相伤害。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上周三，在他公司楼下。
那天他约了客户吃饭，说好晚上九点结束来接我。我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了两个半小时，坐到咖啡厅打烊，店员把椅子一张一张倒扣上桌。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他没回，语音电话响了四声，被按掉了。九点五十，他回了一条：客户还没走，你先打车回吧。
我没回那条消息。我打车回了家，他大概以为自己已经交代清楚了。
第二天中午他问我晚上吃什么。我说随便。
他没察觉。他从来都察觉不到。
很多人说双鱼座不会沟通，生气了就闭嘴，憋着让人猜。我不是不会说，我只是觉得，在那种局面里，你让一个刚被你晾过一晚上的人，面对面跟你讲“我很委屈”“我等你的时候特别难堪”——讲不出口。也不是讲不出口，是讲出来，就显得我在讨。
我以为他会懂。可他没有。
我们之间真正的裂缝，是从那次之后出现的。
他还像往常一样约我看电影、接我下班、周末陪我逛山姆。但我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我开始在手机上回消息时多打几个字：“好”“知道了”“嗯”“行”。他会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说，没有。
他问过两次之后就不再问了。他说我总是这样，让人累。
我觉得委屈，但我没有为自己辩解。因为他说的“累”是真的。我确实需要他来猜，而他确实猜不中。那这不能说明我难搞，只能说明他不在意——至少在那段时间，我是这么想的。
直到三周后的一个晚上，他加班回来，在玄关换鞋。我坐在沙发上削一个梨。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进了卧室。
我削完那个梨，把它放进保鲜盒，放在冰箱最外面那层，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图：一颗放在白板上的梨，旁边是没有配文的空白。
他当晚没看到那条朋友圈。第二天早上他打开冰箱，看到那盒梨，问我：“你买的梨？”
我说：“昨天削的，你吃了吧。”
他没吃。他带去了公司。
那天下午，他在工位上啃着那颗梨，刷到了我的那条朋友圈。他后来跟我说，他当时愣了一下，因为梨旁边没有配文，像我这样平时连吃碗面都要拍三个角度的人，发一张只有暗调的图，是有点不对劲。
但他没多想。他划过去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短期之内不会再提那件事，但我给你的窗口，是一个让你回头看看我的机会。
你错过了。
我没打算一直等。
真正让我决定离开的，是一个很平常的周二。那天他下班很早，问我晚上要不要出去吃。我说好。他在吃火锅的时候讲了他们公司新来的同事怎么被领导骂，讲了旁边桌一对情侣怎么点菜吵架，讲了很多。我夹了一筷子虾滑，然后说了句：
“你说，一个人如果心里有事，是不是只会挑别人不会提的那句话说？”
他夹着一片毛肚，抬起头看我：“你说什么？”
我说：“没事，随便问问。”
他“哦”了一声，又低头去吃他的火锅。
那一瞬间，我心里突然特别安静。我看着他吃，看他把锅里的肉都捞到自己碗里，看他喝了两杯酸梅汤，看他在手机上回同事的消息，然后我意识到，他不是不想懂我，他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有需要懂的事情。
他以为“我不会说”就等于“我没话说”。
那晚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他坐在沙发上看球赛，问我翻箱子干嘛。我说，找点东西。他继续看球。他看完下半场，站起身来去洗漱，经过卧室的时候，看到我行李箱已经装了一半。
他停下来问我：“你干嘛？”
我说：“我回我妈家住一段时间。”
他说：“因为上周那事？我不是都给你说过抱歉了吗？客户就是走不了，我有什么办法？你至于吗？”
我听了这句话，终于觉得，这三年，我们其实在两个频道上。
我没有跟他吵。我只是说：“不在于那一件事。”
他站在门口，拧着眉，很努力地想听懂我这句话。
我等那个表情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只是好像有点晚了。
我搬回我妈家那阵子，他给我打过很多电话。我基本都不接，偶尔他会发微信语音，我听了，没回。他有时候也会发那种真实的日常，说今天自己煮了面，问我上次那盒梨的保鲜盒放在哪里。我回了他一个位置：厨房右边吊柜。
他以为我在回他“在哪里”，但实际上我已经在想“我还会不会回去”这件事了。
我跟他之间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在我住在我妈家的第十三天。
他在电话那头说：“你就不能直接跟我说吗？你老让我猜，猜不到你又不高兴，我真的累了。你觉得你就没有错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了很多话。我想告诉他，那双鱼座不是要你猜，而是希望你在我说不影响的时候，再问一句“真的吗”。我想告诉他，我发那条朋友圈，那个削好的梨，那句“你说，一个人心里有事是不是只会挑别人不会提的那句话说”——那都是我给他搭的桥，他一座都没走。
但我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如果他已经说出“猜不到”，那我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不是猜不到，是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过。
我挂掉电话，给他发了最后一条微信：分开吧。这不是一时冲动，我已经想了很久。
他回了一个“？”，凌晨两点又回了一段很长的语音。我没听。
后来的事没什么可说的。我搬走了。他过了大概半个月，寄回了一些我的东西，包裹里还有那个保鲜盒，洗得很干净，外面套着一层气泡膜。他用便利贴写着：“怕摔，给你包好了。”
我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丢掉了。
做情感号以来，经常有人问我：双鱼座是不是不会沟通？
我说，不是双鱼不沟通，是你会不会观察他在什么时间点沟通。他在负面情绪里确实不会跟你吵，他会消化，会憋着，会等那阵情绪过去。
然后他会给你一些引子，一颗梨、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一条没有配文的朋友圈——那些就是他伸出来的手。
你抓不住，他就慢慢把那只手收回去了。你怪他，说他不主动，说他不沟通。
可他伸手的时候，你在看球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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