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海鱼全给小姑,此后整年没买菜,丈夫看空冰箱哭:我错了

楔子

腊月廿三,小年。

零下十一度的天,菜市场门口排队买海鱼的人从巷子口拐了三道弯。秦家儿媳裹着羽绒服排了四十分钟,花了六百八十块钱,拎回来八条带鱼、六条黄花鱼、五斤鲳鱼,还有一兜子冻虾。她把鱼一条条码进冰箱冷冻层,抽屉拉了三回才关严实,心里盘算着——这些够吃到正月十五,清蒸红烧干炸轮着来,年夜饭主菜也有了着落。

第二天清早,她打开冰箱拿鸡蛋,手悬在半空。

冷冻层空空荡荡,连个虾皮都没剩。抽屉底下一滩化开的冰水,滴滴答答往下渗。婆婆在客厅择韭菜,头都没抬:“你妹妹家今年没办年货,我让她全拎走了。你做嫂子的,别那么小气。”

儿媳没说话。她关上冰箱门,擦干地上的水,回屋换了件出门的衣裳。从那天起,整整一年,秦家餐桌上再没见过一片菜叶子、一块肉、一勺油。丈夫秦大伟起初还问“晚上吃啥”,后来索性不问了,带着孩子下馆子、点外卖、往婆婆那边蹭饭。直到腊月二十九,他拉开冰箱找啤酒,看见里头只剩半瓶过期的蚝油,和一袋结着霜的姜——没洗,长了毛,是去年买鱼时顺手搁进去的。

他蹲在冰箱前,一米七八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老婆,我错了。”

儿媳在阳台收衣服,连头都没回。

这事从头说。

第一章 海鱼

秦大伟娶周敏那年,婆婆赵桂芬当着全家的面说过一句话:“进了秦家门,就是秦家人,别老惦记你娘家那点破事。”

周敏娘家确实“破”——父亲早年在工地摔断了腰,母亲摆摊卖袜子,底下还有个弟弟读大专。结婚时秦家给了六万六彩礼,周敏妈转头塞回闺女包里:“留着过日子,别让人看扁。”

周敏把这话记了八年。

婚后她和秦大伟住城东老小区,两室一厅,房贷每月三千二。秦大伟在汽修厂当技术工,月入七千出头;周敏在超市做收银员,三班倒,一个月四千五。俩人凑一块儿一万出头,还完房贷剩七千,养个闺女读幼儿园一个月一千八,水电燃气物业费七八百,剩不下几个子儿。

婆婆赵桂芬住城西,隔了四条街,一周来三趟。每趟不空手——走的时候不空手。阳台上的衣架、厨房的洗洁精、茶几底下抽纸,看啥顺眼拿啥。周敏跟秦大伟嘀咕过两回,秦大伟摆摆手:“咱妈一个人把我和我妹拉扯大不容易,拿点拿点呗。”

周敏就不说了。

小姑秦小燕比秦大伟小五岁,嫁在城北,丈夫跑货运常年不在家,她带着儿子住娘家那头。赵桂芬疼闺女,明面上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实际上小燕咳嗽一声她半夜都能送药去,周敏发烧三十九度她只打过一个电话:“多喝热水。”

这些事周敏都搁在心里,没往外倒过。她想着日子是自己过,计较多了累得慌。

直到腊月廿三那八条带鱼。

那天周敏特意调了班,早上六点就出门,排了四十分钟队。卖鱼的老刘跟她熟:“周姐今年舍得啊,买这么多。”她笑笑:“过年嘛,孩子爱吃干炸带鱼。”

拎回家收拾了一上午。去鳞、剖肚、剪鳍、冲洗,厨房台面上血水淌得到处都是。秦大伟打下手,负责往保鲜袋里装,一边装一边吸溜口水:“今年咱家年夜饭丰盛了。”

周敏拿胳膊肘怼他:“你少偷吃。”

婆婆赵桂芬中午过来送了一兜子韭菜,看见台面上摆满鱼,眼睛亮了:“哟,买这么多?”

“过年吃。”周敏低头刮鱼鳞。

“小燕家今年手头紧,她那个死鬼老公跑车赔了钱,年货都没办。”赵桂芬围着鱼转了两圈,“你这儿多,分她一半呗?”

周敏手上动作停了停:“妈,我排了四十分钟队……”

“四十分钟咋了?她是你亲妹妹,你当嫂子的不能看着不管。”赵桂芬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买这么多也吃不完,放冰箱里冻久了不新鲜。”

秦大伟在旁边和稀泥:“分点分点,回头我再买。”

周敏没吭声。她想着分一半就分一半吧,剩下四条带鱼三条黄花鱼也够吃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冷冻层连根鱼刺都没剩下。

婆婆赵桂芬趁小两口上班、孙女上幼儿园,拿备用钥匙开了门,把八条带鱼、六条黄花鱼、五斤鲳鱼、一兜冻虾全装进编织袋,骑电动车送到城北闺女家。临走还把厨房台面上一瓶没开封的香油顺走了。

周敏下班回来打开冰箱拿鸡蛋,人愣在那儿。

冷冻层抽屉里只剩一摊化开的冰水,和底层不知道哪年的一小袋冻豌豆。她手扶着冰箱门站了足足两分钟,然后关上,弯腰拿抹布把地上的水擦干净。

赵桂芬晚上过来吃饭,周敏问了一句:“妈,冰箱里的鱼呢?”

“给燕子了。”赵桂芬筷子伸向西红柿炒蛋,“她家今年困难,你这当嫂子的别那么计较。大伟一个月挣七千多,还差这几条鱼钱?”

周敏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

“行。”

她就说了一个字。秦大伟在桌底下踢她脚,她没理。

第二天腊月廿四,周敏下班没去菜市场。直接回家,淘米煮了一锅白粥,拍了根黄瓜,拌了盘咸菜丝。

秦大伟进门瞅了一眼饭桌:“菜呢?”

“没买。”

“咋不买呢?”

“没钱。”

秦大伟掏手机:“我给你转二百,你去楼下熟食店买点酱牛肉,闺女正长身体呢。”

周敏把粥碗往闺女面前推了推:“你自己买去。”

秦大伟愣了愣,真下楼买了半斤酱牛肉。闺女吃得香,周敏一口没动。

腊月廿五,周敏还是没买菜。

腊月廿六,白粥咸菜。秦大伟又下楼买了只烧鸡。

腊月廿七,白粥咸菜。秦大伟点的外卖,麻辣香锅,花了九十八。周敏把外卖盒往他面前一推:“你们吃,我喝粥。”

“你到底想咋的?”秦大伟摔了筷子。

“不想咋的。”周敏吸溜一口粥,“你妈说得对,我小气,我计较。那我就不买了呗。谁大方谁买。”

秦大伟气得脸通红,给赵桂芬打电话告状。赵桂芬在电话里嚷嚷:“不就几条鱼嘛!至于闹成这样?她不做饭让她饿着!你带闺女上我这儿来吃!”

从那天起,秦大伟和闺女每天去婆婆家蹭饭。周敏一个人在家白粥咸菜,后来粥也不煮了,清水挂面拌酱油。秦大伟以为她赌气赌个三五天就拉倒,结果到了除夕,周敏真没做年夜饭。

秦大伟带着闺女在婆婆家过的年。周敏回娘家陪自己爹妈包的饺子。两边老人都劝:“大过年的别闹了,回来吧。”周敏说:“过完年再说。”

过完年,她真没动。

第二章 空冰箱

正月十五,秦大伟从婆婆家拎回来一兜子剩菜——炸丸子、红烧肉、半只扒鸡。他拉开冰箱想把剩菜塞进去,发现冷冻层还是空的,冷藏层里头就半盒鸡蛋、一袋榨菜、两根蔫了的葱。

“周敏,你还没买菜?”

“没买。”

秦大伟以为她还在置气,没当回事。正月过完,二月二龙抬头,婆婆赵桂芬打电话来:“大伟啊,你媳妇到底啥意思?冰箱空了一个多月了,像过日子的人家吗?”

秦大伟面子上挂不住,下班特意绕去菜市场,买了二斤排骨、一把蒜薹、两斤西红柿。到家往厨房台面上一撂:“做吧。”

周敏看了一眼:“你买的你做。”

秦大伟不会做饭。排骨剁不动,蒜薹炒老了,西红柿炒蛋咸得齁嗓子。闺女吃了一口吐出来:“爸爸做的饭好难吃。”

“那妈妈做。”

“材料是我买的,你让妈妈做,妈妈出什么?”周敏靠在厨房门口,不紧不慢地说,“你妈说得对,谁大方谁买。你买的你做,没毛病。”

秦大伟气得摔了锅铲。

三月,婆婆赵桂芬过生日。往年都是周敏张罗——订蛋糕、买菜做饭、叫小姑一家过来吃。今年周敏提前三天跟秦大伟说:“妈的生日你们自己弄,我上班。”

“你请个假咋了?”

“请假扣二百全勤,你补我?”

秦大伟不说话了。

生日那天,赵桂芬在家等周敏买菜上门。等到十一点半,灶台冷着,冰箱空着。秦大伟拎着蛋糕进门,赵桂芬问:“你媳妇呢?”

“上班。”

“那饭呢?”

“没做。”

赵桂芬气得手抖:“我过生日她不做饭?反了她了!”

秦小燕带着儿子十一点四十到的,手里拎了箱牛奶。赵桂芬一看闺女来了,赶紧张罗:“燕子你坐着,妈给你下碗面。”

秦大伟实在看不下去,下楼买了三份凉皮、四笼小笼包。一家五口围着一桌子小吃,赵桂芬一边吃一边抹眼泪:“我养儿养女图啥?过生日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秦小燕在旁边敲边鼓:“哥,嫂子是不是对我有意见?那点鱼的事至于记这么长时间?”

秦大伟脸上挂不住,晚上回家跟周敏大吵一架。

“你差不多得了!我妈过生日你连个面都不露,像话吗?”

“你妈把冰箱搬空送闺女的时候,她像话吗?”

“不就几百块钱的鱼嘛!我补给你!”

“秦大伟,你到现在觉得是几百块钱的事?”

周敏把手里记账的笔一撂,拉开冰箱门:“你自己看。咱家冰箱从腊月廿四到现在,空了两个半月。这俩半月你给你妈交过伙食费没有?你闺女在奶奶家白吃白喝,你妹在娘家白吃白喝,你妈拿咱家的东西往你妹家搬。行,你觉得这是几百块钱的事,那咱就按几百块钱算——从今天起我不买菜,谁吃谁买。你买的你吃,我买的我吃,你妈要拿,先问问你同不同意。”

秦大伟被堵得说不出话。

四月,闺女幼儿园开家长会,老师私下跟周敏说:“孩子最近总说饿,午饭吃不饱,是不是家里伙食跟不上?”

周敏心里揪了一下。她晚上给闺女做了顿红烧肉——自己掏钱买的肉——吃完把剩菜放冰箱上层,跟秦大伟说:“这是我给闺女买的,你和你妈别动。”

秦大伟看着那半碗红烧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五月,秦大伟学精了。他每周去超市采购一次,鸡鸭鱼肉塞满冰箱,然后跟周敏说:“这回有菜了,你做呗。”

周敏拿出一个记账本:“这周你买菜花了三百四,我做一顿饭按钟点工算,一小时三十,红烧肉从备菜到出锅俩小时,六十。你先把上个月你吃我做的饭钱结了——腊月之前我做了八年饭,按一天三十算,八万七千六,零头给你抹了,你转八万就行。”

“周敏你掉钱眼里了?!”

“对,跟你妈学的。你妈把鱼往闺女家搬的时候,不也是掉钱眼里了?”

秦大伟摔门出去。

六月,婆婆赵桂芬住院了——血压高,头晕,住了七天。往年都是周敏送饭陪床,今年周敏拎了兜子苹果去医院看了一眼,坐了十分钟,走了。

赵桂芬在病床上跟秦大伟哭:“你媳妇这是盼我死啊。”

秦大伟回家发火:“我妈住院你饭都不送?”

“你妹呢?”

“燕子她孩子小,脱不开身。”

“你妈把咱家冰箱搬空给你妹的时候,咋没想想我孩子小?”

秦大伟不吭声了。

七月,秦小燕儿子过生日,在婆婆家办。秦大伟让周敏一起去,周敏说上班。秦大伟自己带闺女去的,空着手——没买礼物,没拎蛋糕,就带了张嘴。赵桂芬问:“你媳妇给贝贝买的啥?”

“啥也没买。”

赵桂芬脸拉得老长:“她当舅妈的,外甥过生日连根毛都不拔?”

秦大伟憋了半年的火终于炸了:“妈!你从她冰箱搬东西的时候跟她商量了吗?你闺女家困难你拿她的鱼补贴,她过生日你连碗面都不给煮。现在你嫌她不拔毛?她把毛拔光了往你闺女身上插,你咋不说?”

赵桂芬被儿子吼懵了,坐沙发上直拍大腿:“我白养你了!娶了媳妇忘了娘!”

秦小燕在旁边嘟囔:“哥,那点鱼的事还没过去呢?”

“你闭嘴!”秦大伟瞪她一眼,“你从妈这儿拿了多少东西你心里没数?冰箱里的鱼、台面上的油、柜子里的干货,哪样不是你嫂子掏钱买的?你困难你说话,你嫂子排四十分钟队买的鱼你一声不吭全拎走,你还有理了?”

秦小燕气得抱起孩子就走。

赵桂芬哭天抹泪。秦大伟带着闺女回家,进门看见周敏在阳台晾衣服,闺女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妈妈,爸爸跟奶奶吵架了。”

周敏摸摸闺女脑袋,看了秦大伟一眼:“饿了吧?厨房有泡面。”

秦大伟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冰箱——冰箱门开着,里头就一盒闺女喝剩的酸奶。他突然想起来,腊月之前,这台冰箱从来没空过。冷冻层塞满他爱吃的酱牛肉、闺女爱吃的虾仁、周敏自己舍不得吃冻着给他下酒的黄花鱼。冷藏层永远有洗好的青菜、切好的水果、一盒盒码得整整齐齐的剩菜。

他拉开冷冻层抽屉,拉了三回,关不严——跟周敏当初码鱼时一模一样。抽屉底下就一小袋长了霜的姜,还是去年腊月廿三买鱼时顺手扔进去的。

秦大伟蹲在冰箱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婆,我错了。”

周敏在阳台收衣服,连头都没回:“错哪儿了?”

“我……”秦大伟抹了把脸,“我不该让我妈随便拿咱家东西。我不该和稀泥。我不该觉得你计较。”

周敏抱着晾衣杆转过身:“秦大伟,你听好了。我从嫁进你家那天起,没亏待过你妈、没亏待过你妹。你妈住院我陪了七天床,你妹生孩子我随了两千礼,你侄子上幼儿园我托人找的关系。我排四十分钟队买八条带鱼,你妈一声不吭全拎走,事后还说我小气。你让我大度,行,我大度了一年——一年没买菜。冰箱空了一年,你妈、你妹、你,谁往里头添过一片菜叶子?你妹吃你妈的,你妈吃你的,你吃谁的?你吃我八年了秦大伟。”

秦大伟哭得说不出话。

第三章 底账

那天晚上,周敏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那个记账本,扔到秦大伟面前。

“自己翻。”

秦大伟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八年前他们结婚第二个月。

“大伟妈拿洗洁精一瓶,12块。”

“大伟妈拿抽纸一提,18块。”

“大伟妈拿走鸡蛋一箱,40块。”

“小燕来家吃饭,买菜花了86,排骨两斤半,虾一斤。”

“小燕拿走我新买的吹风机,199。”

一页一页往后翻,越翻越密。到了第三年,账本上不光记东西,还记了钱。

“大伟妈过生日,我买菜买蛋糕花了420,小燕空手来的,吃完还打包了半只鸡。”

“小燕孩子满月,我随礼2000,大伟妈说不用还。”

“大伟妈住院,我陪床七天,扣了全勤700,大伟妹来了两趟,每趟拎一箱奶,大伟妈说还是闺女贴心。”

翻到第五年,周敏开始往娘家倒贴。账本上夹着一张银行转账凭条——她爸做理疗,她转了五千。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大伟知道后吵了一架,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秦大伟手开始抖。

“你翻到最后一页。”周敏靠在床头叠衣服。

最后一页写着去年腊月廿三的账:

“海鱼八条带鱼,六条黄花鱼,五斤鲳鱼,冻虾五斤,共计680元。排队四十分钟。次日全数被大伟妈拿走送小燕。大伟说‘不就几百块钱嘛’。从即日起,本人不再承担家庭食材采购。截止今日,共空置冰箱三百六十五天。”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上个月补记的:“大伟买菜累计四十三次,其中二十五次点外卖,十八次买熟食。大伟妈一次没买过。大伟妹一次没买过。”

秦大伟把账本合上,嗓子眼发干。

“周敏,你记这些……不累吗?”

“累。”周敏叠好最后一件衣服,摞在床头,“但我不记,你妈你妹你,都觉得我花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一个月七千,我四千五,房贷三千二,闺女幼儿园一千八,水电物业七八百,剩下不到五千。你妈隔三差五来拿东西,你妹逢年过节来吃饭,你侄子的零食玩具我从来没空过手。秦大伟,你算算我一年往你家搭多少钱?”

秦大伟算不出来。他从来没算过。

“我记了八年,拢共十一万七千四。”周敏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报天气预报,“我不跟你多要,零头抹了,十一万。你什么时候把钱补给我,我什么时候恢复买菜。”

“你抢钱啊?!”

“你妈抢鱼的时候你咋不说抢钱?”

秦大伟又卡壳了。

第二天是周末,秦大伟破天荒没去婆婆家。他窝在沙发上翻了一上午手机,翻完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

“周敏,你过来看。”

周敏凑过去——秦大伟在家庭微信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

“妈,小燕,我跟周敏算了一笔账。从结婚到现在,周敏往咱家买菜买肉买日用品,加上给妈的过节费、住院费、给小燕的随礼、给侄子的红包,拢共十一万七。这钱我和周敏一人一半,我认五万八。小燕,你从家里拿的鱼、油、干货、吹风机,加上你儿子满月周敏随的两千、每年压岁钱,拢共两万三,你认一万。妈,你从我们冰箱拿的东西、住院周敏陪床扣的全勤,拢共四万六,你认两万。剩下的周敏自己认。从今天起,谁往家里买东西谁记账,月底结算。同意的扣1。”

赵桂芬没回。秦小燕发了个问号。

秦大伟又补了一条:“不同意的,从下个月起别进我家门。我说的。”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

赵桂芬回了一条语音,六十秒满格,开头第一句:“秦大伟你个白眼狼……”后面全是哭腔,核心思想就一个——周敏挑拨离间,把好好的家搅散了。

秦小燕跟了一条:“哥,你被嫂子拿捏了。”

秦大伟把手机递给周敏:“你回。”

周敏接过手机,打了三行字发过去:“妈,小燕,我没想散这个家。这八年我花的钱、费的心,你们心里有数。从腊月廿三到今天,冰箱空了一年,你们谁问过一句‘家里还有菜吗’?大伟今天把话挑明了,我认。只要以后谁也别把谁当傻子,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鱼的事翻篇,账的事也翻篇。但翻篇之前,得先把账认了。”

赵桂芬没再回。

秦小燕发了个“呵呵”。

当天下午,秦大伟去婆婆家拿闺女落下的外套。赵桂芬坐沙发上生闷气,茶几上摊着一本存折。

“妈,你拿存折干啥?”

“我取钱!两万我认!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秦大伟把外套从沙发缝里拽出来:“妈,你别跟我置气。你想想,周敏嫁过来八年,没跟你红过脸吧?你住院她陪床,你腰疼她给你买理疗仪,你过生日她张罗一桌子菜。你就说去年,她排四十分钟队买的鱼,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全拎给燕子了。换你是她,你寒不寒心?”

赵桂芬不吭声了。

“燕子那边你跟她说明白。她困难我可以帮,但不能拿周敏的钱去帮。她老公跑车赔钱是她家的事,周敏不欠她的。”

赵桂芬把存折往茶几上一拍:“行行行,我认两万!你让周敏赶紧买菜!这家里冰箱空一年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秦大伟拎着外套出门,走到楼道口又折回来:“妈,还有件事。以后你来我家,别拿备用钥匙开门了。要来提前打电话。”

赵桂芬差点把存折摔他脸上。

第四章 裂痕

账算清了,钱也转了,冰箱该填满了吧?

没有。

周敏把秦大伟转来的五万八收了,把赵桂芬转来的两万也收了,然后往家庭群里发了一条:“钱我收了。从明天起恢复买菜。但规矩改一改——每月初大伟给我转两千伙食费,妈转五百,小燕转三百。不强制,谁不转谁别来吃。”

赵桂芬第一个跳脚:“我吃我儿子的饭还要交钱?!”

“妈,你儿子一个月七千,还完房贷剩三千八,养闺女一千八,水电物业七八百,剩一千二。这一千二够咱五口人吃一个月?你闺女每个礼拜来两趟,你孙子一顿吃两碗米饭,你算算三百够不够。”

赵桂芬不吭声了。

秦小燕在群里冒泡:“嫂子,我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困难你少来两趟,没人逼你。”

秦小燕气得退群了。退完又加回来——她儿子放学没人接,还得指望姥姥。

伙食费交到第三个月,秦小燕开始拖欠。第一个月拖了半个月,第二个月拖到月底,第三个月直接不转了。周敏也不催,到日子没见钱,当天菜量减半——红烧肉变肉末炒豆角,清蒸鱼变鱼香茄子。

秦小燕带着儿子来蹭饭,一看桌上四个素菜一个汤,脸拉下来了:“嫂子,我转了钱的。”

“你转的是上个月,这个月还没转。”

“我月底一块给。”

“月底给月底吃。”

秦小燕摔了筷子走人。赵桂芬心疼闺女,偷偷往她包里塞了五百块钱:“拿着,把伙食费交了,别让你嫂子看扁。”

结果这事被周敏知道了——赵桂芬取钱时忘拿存折,周敏帮她收着,一翻明细,取现五百,日期正好是秦小燕拖欠伙食费那天。

周敏没吵。她把存折还给婆婆,多问了一句:“妈,你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二,每个月取现一两千,花哪儿了?”

赵桂芬支支吾吾。

周敏托人查了查——查的是秦小燕的朋友圈。秦小燕三天两头晒新衣服、晒下馆子、晒给孩子买的乐高,配文永远是“姥姥给买的”。

周敏把截图发到家庭群:“妈,你一个月补贴小燕一千多,然后跟我哭穷说五百伙食费交不起。行,从下个月起你不用交了。但小燕那份涨到一千——你替她交也行,她自己交也行。反正钱不到账,菜不上桌。”

赵桂芬气得血压又高了。这回周敏主动去医院陪床——带着记账本去的。

“妈,你住院七天,我陪床七天,按护工价一天二百算,一千四。这钱从你伙食费里扣,扣完你就不用交了。”

赵桂芬躺在病床上直翻白眼。

秦大伟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他妈骂他窝囊废,他妹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周敏倒是没骂他,就是不买菜。

对,又不买了。

这回理由是——秦小燕拖欠伙食费累计两千七,周敏宣布“暂停供菜,直到账清”。

秦大伟崩溃了:“你就不能大度点?两千七我先垫上!”

“你垫?你哪来的钱?上个月你偷偷给你妹转了两千,别以为我不知道。”周敏把手机银行流水翻出来怼他脸上,“你一个月挣七千,给你妈五百,给你妹两千,剩四千五。房贷三千二,闺女幼儿园一千八,你倒欠五百。这五百谁给你填的?我。秦大伟,你拿我的钱去贴你妹,然后让我大度?”

秦大伟这下真没词了。

第五章 房子

八月,秦大伟他爸留下的老房子拆迁了。

说是老房子,其实就城西一套六十平的老破小,秦大伟他爸去世后一直空着,赵桂芬偶尔过去收个租。拆迁办给了两个选择——要么拿钱,一百二十万;要么拿房,城东新楼盘一套九十平的两居室,加二十万差价。

赵桂芬把儿子闺女叫到一起开家庭会议。

“我想拿房。差价二十万,你们俩一人出十万。房子写我名,等我死了你俩平分。”

秦小燕第一个同意:“行,我出十万。”

秦大伟挠头:“妈,我哪来的十万?”

“你媳妇不是刚收了七万八吗?”

秦大伟回家跟周敏商量。周敏正在给闺女检查作业,头都没抬:“钱可以出,房子写谁名?”

“写我妈名啊,她说等她走了我俩平分。”

“平分?你妹出十万,你出十万,房子写你妈名,将来你妈走了,你妹跟你平分——等于你出了十万拿半套房,你妹出了十万也拿半套房。但这么多年你妈贴你妹的钱呢?你妹从咱家拿的东西呢?算不算在‘平分’里头?”

秦大伟不说话了。

周敏把闺女作业本合上:“秦大伟,我跟你算笔账。你妈那套老房子,当年是你爸单位分的福利房,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十五,你妹十岁。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俩,确实不容易。但你妈退休金四千二,老房子租金一个月一千五,加起来五千七。这八年她往你妹身上贴了多少钱?我粗略算了算,光我记着的就有四万出头。这钱算谁的?算你爸的遗产提前支取了?还是算你妈的赠与?”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房子可以买,钱我出。但得立个字据——你妈那套新房,将来你妹拿三分之一,你拿三分之二。差的这三分之一,抵扣你妈这些年贴她的钱。你妹要是不同意,那这十万我不出,你们自己想办法。”

秦大伟把这话原封不动转达给赵桂芬和秦小燕。

秦小燕当场炸了:“凭啥我拿三分之一?我出一样的钱!”

“你出的十万是你自己的钱吗?”周敏在群里回她,“你老公跑车赔的钱还上了没?你儿子上私立幼儿园的学费谁交的?你身上那件羽绒服一千二,你一个月工资三千,你拿啥出十万?”

秦小燕被怼得哑口无言。

赵桂芬拍桌子:“我的房子我说了算!写我名,我死了平分!”

“妈,你说了不算。”周敏把《民法典》继承编的条文截图发群里,“你名下这套新房,将来你走了,你儿子闺女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原则上均分。但你要是坚持均分,那这十万我不出。你自己拿二十万差价——你存款够不够你心里有数。”

赵桂芬存款确实不够。她这些年贴闺女贴得狠,存折上就剩八万出头。

秦大伟这回站了媳妇这边:“妈,周敏说的在理。要么立字据按三分之二三分之一分,要么你自己掏钱。我跟周敏出十万,拿三分之二,合情合理。”

秦小燕摔门走了。

三天后,赵桂芬打电话来:“字据咋写?”

周敏找了律师朋友拟了一份《家庭财产协议》,核心就三条:一,新房登记在赵桂芬名下;二,秦大伟出资十万,秦小燕出资十万,赵桂芬出资二十万;三,赵桂芬百年之后,房屋按出资比例及赡养贡献分割——秦大伟占三分之二,秦小燕占三分之一。

秦小燕不肯签。赵桂芬做了三天工作,最后撂下一句狠话:“你不签,这房子我直接拿钱,一百二十万我自己攥着,将来捐了也不给你!”

秦小燕签了。

签完字那天晚上,秦大伟跟周敏说:“你咋懂这些?”

“我超市收银台旁边就是法律图书角,闲了翻的。”周敏把协议锁进抽屉,“秦大伟,我跟你把丑话说前头——你妈那套新房,将来要是她偷偷过户给你妹,我跟你没完。”

“不能吧?”

“你妈啥事干不出来?”

还真让周敏说中了。

第六章 过户

十一月,赵桂芬新房交付。周敏张罗着装修,出了五万。秦小燕说自己没钱,出了两万,剩下的赵桂芬掏。

装修到一半,周敏发现不对劲——装修公司的合同签的是赵桂芬的名,但付款账户是秦小燕的。她留了个心眼,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了查。

一查,炸了。

赵桂芬在拿房当天就把房子过户给了秦小燕——走的是“直系亲属赠与”,契税都没交多少。也就是说,周敏出的十万差价、五万装修费,全砸在了一套写秦小燕名的房子里。

周敏当天没回家。她回了娘家,把闺女也接走了。

秦大伟下班回家,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房子的事,法院见。闺女在我妈那儿,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秦大伟疯了似的打电话,周敏不接。发微信,不回。去超市找,人家说她请了年假。去丈母娘家敲门,丈母娘隔着门说:“大伟,你妈这事办得不地道。你回去把事弄明白再来。”

秦大伟回头找他妈。

赵桂芬正跟秦小燕在新房里量窗帘尺寸,看见儿子黑着脸进来,心里发虚:“咋了?”

“妈,你把房子过户给小燕了?”

“我……我寻思着早晚都是她的……”

“早晚都是她的?我出了十万!周敏出了五万装修!你当初咋说的?按三分之二三分之一分!你签字画押的!”

秦小燕在旁边翻白眼:“哥,妈还活着呢,房子给谁不是给?等妈百年之后我还能不分你?”

“你分我?房子在你名下,你卖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赵桂芬拍桌子:“秦大伟你反了!我的房子我想给谁给谁!”

秦大伟这回没怂。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妈,你再说一遍,房子给谁了?”

“给燕子了!咋的!”

“行。”

秦大伟回家翻出那份《家庭财产协议》,拍了张照发给律师朋友。律师回了一句话:“协议有效,你妈违约。可以起诉要求返还出资款及装修费,同时主张协议约定的份额权益。”

秦大伟把律师的话截图发家庭群:“妈,小燕,两条路。一,小燕把房子过户回来,按协议来。二,法庭见。我出的十万、周敏出的五万装修,连本带利还回来,另外赔偿违约金。你们选。”

赵桂芬傻了。

秦小燕跳脚:“哥你疯了吧!你告你亲妈?”

“你嫂子被你妈气回娘家了,闺女见不着妈,我下班回家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你们要房子,我要老婆孩子。咱看谁狠。”

赵桂芬一屁股坐地上嚎啕大哭。

秦小燕硬撑了三天,撑不住了——她老公跑车回来听说这事,跟她大吵一架:“你哥出的钱你吞了?你赶紧给我把事平了!不然离婚!”

秦小燕第四天乖乖把房子过户回赵桂芬名下,按协议重新做了公证。

秦大伟去丈母娘家接周敏。周敏没开门,隔着门问:“冰箱呢?”

“啥冰箱?”

“咱家冰箱。从腊月廿三到现在,空了快一年了。你打算啥时候填?”

秦大伟站在楼道里,一米七八的汉子,眼泪又下来了:“你跟我回家,我这就去买。你想吃啥我买啥。”

“你妈那边呢?”

“我妈以后来咱家,提前打电话。不打电话别进门。”

“你妹呢?”

“她再来蹭饭,先把伙食费交了。”

门开了。周敏拎着包站门口,闺女从她腿后面探出脑袋:“爸爸你哭啥?”

“爸爸高兴。”

第七章 年夜饭

腊月廿九,秦大伟请了半天假,拉着周敏去菜市场。

卖鱼的老刘看见周敏直招手:“周姐!今年还买八条带鱼不?”

周敏还没说话,秦大伟抢着答:“买!今年买十六条!对半砍价!”

“你拉倒吧。”周敏怼他腰眼,“买八条,够吃就行。”

俩人拎着八条带鱼、六条黄花鱼、五斤鲳鱼、一兜冻虾回家。秦大伟蹲厨房收拾鱼,周敏在旁边指挥:“鳞刮干净点,鳍剪了,肚里黑膜撕掉。”

秦大伟笨手笨脚刮了两条,刮得案板上全是鳞片。闺女跑进来捏着鼻子:“爸爸你好臭!”

“臭就对了,你妈闻了八年这味儿。”

周敏靠在门框上笑。

年夜饭做了六个菜——干炸带鱼、红烧黄花鱼、清蒸鲳鱼、白灼虾、蒜薹炒肉、凉拌黄瓜。秦大伟他妈打电话问能不能过来吃,秦大伟看了周敏一眼。

周敏说:“来呗。但提前说好——吃完别打包,别顺东西,别挑刺。”

赵桂芬来了,拎了两瓶饮料。吃完饭主动收了碗——破天荒头一回。秦小燕没来,托人捎了一箱奶,附了张纸条:“哥,嫂子,今年我不过去了。欠的伙食费明天转。”

秦大伟把纸条递给周敏,周敏看完叠起来塞兜里:“行,明年给她留双筷子。”

年三十晚上,秦大伟蹲在冰箱前找啤酒。拉开冷冻层,八条带鱼码得整整齐齐,旁边冻着虾仁、丸子、闺女爱吃的鸡翅中。冷藏层有洗好的青菜、切好的水果、一盒盒码好的剩菜。

他关了三回抽屉才关严实——跟周敏当初一模一样。

“老婆,冰箱满了。”

“嗯。”

“我错了。”

“知道。”

“以后……”

“以后谁再把咱家冰箱搬空,我连你一块儿撵出去。”

秦大伟嘿嘿笑,从冰箱最里头掏出一袋冻姜:“这姜去年买的,还扔不扔?”

“扔。明天买新的。”

“得嘞!”

窗外鞭炮响成一片。闺女举着仙女棒在阳台上画圈圈,周敏站旁边举着手机拍视频。秦大伟凑过去抢镜头:“老婆你拍我,我笑一个。”

“你牙上有辣椒。”

“去你的!”

赵桂芬在客厅嗑瓜子看电视,听见小两口在阳台闹,撇了撇嘴,到底没忍住笑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秦小燕转了三千块钱,备注写着:“嫂子,欠你的伙食费。多的三百算利息。”

周敏收了钱,回了一条:“中午过来吃饭。带鱼给你留了。”

秦小燕秒回:“谢谢嫂子。”

周敏把手机撂沙发上,冲厨房喊:“秦大伟!再炸一盘带鱼!你妹中午来!”

秦大伟从厨房探出头:“得嘞!这回炸整条还是切段?”

“整条!让她拎回去慢慢吃——记着,这是嫂子给的,不是从冰箱顺的。”

秦大伟哈哈笑,油锅滋啦一声响,满屋子都是带鱼的香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