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弟做AI短剧的，上上个月跟我说他不干了。不是没单子，是实在赚不到钱

我堂弟是去年夏天入的行。

那时候他刚从一个二本院校的动画专业毕业，投了几十份简历没回音，在家里躺了两个月。有天刷短视频，看到有人讲“AI短剧零基础月入三万”，他把手机递给我看，眼睛里那种光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哥，这个我能干，我会画画，也会剪片子，AI不就是个工具吗。

我劝过他。我说凡是短视频里教你怎么赚钱的，大概率是赚你钱的人。他不听。花三千八买了一套课，又花两千多配了台能跑得动生成模型的二手主机，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就算开张了。

头两个月他确实接到了活。准确地说，是接到了一个上家派下来的活。给一个做漫剧的工作室做抽卡师，就是把剧本里的每一个镜头拆成提示词，喂给AI视频工具，反复生成直到画面能看。一集几十块钱，他一天能肝两三集。那段时间他跟我说话的语气都是飘的，说哥你不懂，这个赛道刚起来，到处都是机会，等攒够经验就自己单干。

上上个月他给我打电话，说哥我不干了。语气很平，没有沮丧，也没有愤怒，就是平。我说没单子了？他说不是，单子有的是，上家还在问他要不要接新本子。我说那为什么不干了。他给我算了一笔账，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今天我把这笔账写下来。不是劝退谁，也不是唱衰什么行业。就是一个普通年轻人，揣着几千块钱冲进一个被短视频吹上天的赛道，最后安安静静退出来的故事。如果你或者你身边的人正打算往里冲，不妨先看看这个账本。

堂弟给我算的第一笔，是制作成本。

外界对AI短剧最大的误解，就是觉得“AI等于免费”。网上到处在传，说以前拍一部真人短剧要几十上百万，现在用AI几千块钱就能搞定。这话对了一半。单看生成画面的那一秒钟，确实便宜，有些工具搞活动的时候一分钱一秒都不到。但你真做一部能上线、能过审、能拿去推流的剧，远不是点几下鼠标那么简单。

他给我看了他做的一部漫剧的后台账单。一部二十来集的竖屏漫剧，总时长大概六十分钟出头。算力消耗的大头不在正片生成，在废片。AI这个东西，你写一段提示词，它给你出的画面十张里有八张是废的。人物的脸崩了、手多了一根指头、两个镜头之间衣服颜色变了、背景里的树莫名其妙飘在半空。你得一遍一遍地抽，一遍一遍地调提示词，一遍一遍地重新生成。他说他做过一个统计，最终用在正片里的画面，大概只占总生成量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剩下的全是沉没成本。

算力费用之外，还有工具订阅费。现在主流的几个AI视频生成平台，基础版会员一个月大几百，高级版一个月一两千。你不可能只用一个工具，有的擅长人物，有的擅长场景，有的配音效果好，有的对口型准。七七八八加起来，一个月光工具开销就奔着三四千去了。这还没算电费、网费、房租。他那台二手主机跑起生成来风扇嗷嗷叫，夏天单间里跟蒸笼一样，空调得一直开着。

他做了一个月，出了四部能上线的成品，算力加工具加杂项，摊到每部剧上的成本大概在两千到两千五之间。听起来确实比真人短剧便宜太多了。问题在于，成本低不等于能赚钱。赚不赚钱，要看第二笔账。

第二笔账，是万播收益。

堂弟说，刚入行的时候，上家跟他吹得天花乱坠，说一部剧只要播放量跑起来，万播能分到三五十块，爆一部就够吃半年。他做了四部剧，最好的一部，全网加起来跑了不到两百万播放。他满心欢喜等着分账，结果后台结算出来，万播收益只有六块多。

他以为是自己被上家坑了。后来混进几个从业者的群里一问，才知道这已经是行业常态。有行业媒体的报道写得清清楚楚，AI漫剧的万播收益从前两年的三十到一百块，一路跌到了五到十块。有些平台调了分账系数之后，更低。他那个六块多，不算最惨的。

为什么跌得这么狠。道理不复杂。去年到今年，做AI短剧的人太多了。多到什么程度，行业统计说上半年光抖音一个平台就上了二十多万部AI剧和漫剧。你想想，观众总共就那么多时间，供给翻着跟头往上涨，平台凭什么给你高分账。平台自己也要赚钱，流量就那么多，谁出的价高就给谁，这个价就是投流费。制作方在平台眼里，说难听点，就是生产内容的耗材。

堂弟那四部剧，总播放量加起来大概三百多万。按万播六块算，分账收入不到两千块。制作成本花了将近一万。净亏八千。这还没算他两个月的人工。他每天干十二个小时以上，时薪算下来不如去麦当劳打烊。

我说那你上家呢，他不是还在收本子吗。堂弟笑了一下，说哥，上家赚的就是我这种人的钱。上家手里有平台的关系，有投流的经验，他知道什么样的本子能跑出数据。他把本子派给我们这些散兵游勇做，一部给几百块加工费，做出来的剧归他，跑出来的收益也归他。我们就是他的产能。十部里有一部跑出来了，他赚。十部全扑了，他亏的也就是本子钱和一点保底，但我们的劳动已经沉在里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平，但我听得出来，那种平是认了。

第三笔账，是他最后决定不干的那根稻草。

上上个月初，他常接活的那个上家跟他说，平台又调规则了。之前有一批中小团队赖以生存的保底扶持，取消了。以前你做一个本子，平台会给一笔保底金，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把算力费覆盖掉一部分。现在没了，纯靠分账。分账又低成那个样子。上家说，我这边也没法给你保底了，你要愿意就继续按件做，不愿意就算了。

堂弟说他想了两天。他看了看自己那个记账的小本子，两个月，总收入不到四千，总支出将近一万二。他把那台二手主机挂上了闲鱼，把没用完的会员退了，把那个城中村的单间转租了出去。然后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说他不做这个了，准备回家考个证，找个正经班上。

我问他，你恨那个上家吗。他说不恨。他说上家也是个中间人，上面还有平台，平台上面还有资本。这个链条里，每一个环节都在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最后落到最底下干活的人手里，就剩不下什么了。他说他后来看新闻才知道，行业数据早就写明白了，超过九成的中小制作方根本不赚钱，能跑出爆款的概率比中彩票高不了多少。那些短视频里晒收益截图的，要么是万里挑一的幸存者，要么就是卖课的。

他说哥，我不是输给了技术，我是输给了算账。我算了算，我继续干下去，唯一能确定的收益，就是那个上家会一直有活派给我。但我付出的时间和体力，换回来的钱连吃饭租房都不够。我图什么呢。

堂弟现在在老家一个广告公司做剪辑，一个月四千五，单休。他说钱不多，但心里踏实。下班就是下班，不用半夜爬起来看后台数据，不用做梦都梦见AI把人物的脸又画崩了。

我把这个故事写下来，不是想说AI短剧这个行业完了。行业没完，那些手握IP的、有投流能力的、能拿到平台扶持的头部玩家，还在赚钱，有的赚得还不少。任何一个行业，在从野蛮生长走向成熟的过程中，都会经历这样一个阶段：早期冲进去的人以为自己站在风口上，后来发现风是往上吹的，但吹上去的只有极少数，大多数人都被留在了地面上，甚至被风吹翻在泥里。

堂弟的问题在于，他入行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这个行业的利润是怎么分配的。他以为自己在做内容，其实他在做产能。他以为AI降低了门槛，其实门槛从来就不在制作端，门槛在分发端，在投流端，在平台关系端。那些东西，不是一个会画画、会剪片子、会写提示词的年轻人，靠一台二手主机和一套三千八的课就能跨过去的。

我写这些也不是想劝谁别干。你要是真想干，谁也拦不住你。但至少，你可以先去搞清楚几件事：你做的剧，万播收益到底是多少，别听别人说，看你自己后台的数据。你的算力成本，按废片率折算之后，每部剧到底是多少，别只看正片那几十秒。你接活的链条上，每一层拿走了多少，你处在哪一层。算清楚了，再做决定。

堂弟说他不后悔。那两个月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以前觉得赚钱靠的是努力和运气，现在他知道，赚钱靠的是你在一个链条里站的位置。位置不对，再努力也是白搭。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但我听出来，跟两个月前说“我不干了”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的平是空的。现在的平，底下垫着东西。

作品声明：个人观点，仅供参考。文中人物为化名，数据引自公开行业报道。

（如果你身边也有类似的经历，或者你对AI短剧这个赛道有什么想聊的，评论区见。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回在评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