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06分，我才刚爬起来，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把那台小电动的充电枪从车上拔下来，看着仪表盘上显示的电量——100%，续航标称420公里，充得忽溜忽溜的。我把里程表调到归零，按下记录键：36660公里。
家里人劝了我一晚上。
“就不让你买电车，像坑你似的，咋说也不听。”
媳妇的话还在耳朵边上转悠。东北这地方，冬天零下二三十度，电车的电池冻得跟砖头似的，他们就是不信这个邪。都说我犟，行，那我就试给你们看。
我拍了张仪表盘，发到家庭群里，配了一句话：出发。
目的地是满洲里，导航显示从这儿到那儿全程1333公里，预计13小时7分钟。我瞄了一眼，心说，13小时？那是油车的算法。电车？等着吧。
凌晨5点22分，我到了第一个服务区，叫刘家馆子。开了182公里，进去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电量——27%。车机上显示还能跑115公里，我心里头明镜似的，这个显示就是给你看的，真跑到那个数，你连哭都找不着调门。
我算了一下，下一个服务区还有80公里。80公里，显示剩115公里，看着是够。可那是虚标，大冬天的，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咣当一下掉没了。
我不敢赌。我在这个服务区停了车。
进了充电区一看，价钱：1.6元一度电。我倒吸一口冷气，看了一眼又往车上走，重新把车打着，直接下了高速口。导航显示，离这儿2.8公里的地方有个小镇，叫刘家馆子镇。
那镇子上有个充电站，1.09元一度。
我充了33度电，花了36块钱。省了将将16块钱。我坐在车里等充电的时候，自己寻思这事也是好笑——开电车跑长途的人，连一毛两毛的差价都在计较。这叫啥？骑上车上酒吧，该省省该花花吧。
充到100%的时候，我看了看还剩1100多公里的路，心算了一下，按这个耗电速度，这1100公里我至少还得充5次电。
后来事实证明，我还是算少了。
中午11:30，我已经在进行第三次充电了。这回停的地方是坦途镇的一个客运站，路边停着几辆落灰的大客车，我就把车停在院墙根底下，插上桩。这儿的电费是0.97元一度，是到目前为止最便宜的一回。
上午我在高速服务区充过一次，1.8元一度，充了47块钱，没充满，80%就拔枪走了。从高速口下来那3公里路，我就是冲着这个客运站来的，就是为了把这剩下20%的电补满再走。
距离满洲里还有800公里。我已经充了三次电了。
从第三次充电桩上拔枪的时候，我想想接下来的路程，800公里，按我这车每充一次电跑200多公里的实际表现，恐怕还得充4次。这电线杆子还没插着的时候，我就跟手机屏幕上的导航干瞪眼。
这个时候，我开始劝自己了：人家造电车的，续航1000公里、800公里的新车肯定也有，比我这个420公里的能多扛几段路。
可你想想，就算是1000公里，跑个东北的冬天，打对折，满打满算500公里。四趟下来还是得充电。而且你要是赶在节假日上高速，一帮纯电的都在那排队抢一个桩，你就在车里坐着干等吧，越等越冷，越冷越费电，那就是个死循环。
说句良心话：这电车啊，真别跑长途。别犟。
下午4点整，我到甘南服务区，这是第四回充电。还剩560公里就到满洲里了。
我这么跟你们捋一下：高速上面，我充了两回，第一回1.6元，第二回1.8元。高速下面，我也是充了两回，一回1.09元，一回0.97元。
速度上也有讲究：中午那会儿气温高一点，电池活性好，我充一次电跑了将近300公里；等下午4点，太阳一偏，气温往下掉，电就明显不耐用了。
这回充完，我看了一眼车机，还剩将近600公里的路（导航跟里程表略有出入，路线拐弯的缘故），照这个气温逐步下降的趋势，我必须再充两回电，才能到满洲里。
我又上了高速。
说实话，我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拔枪插枪了。
那天晚上在路上，我一边开一边想：这年头，一台纯电小车，在东北跑长途，真就是凑合着过。你说这车省不省油？省。一滴油不烧，嘎嘎省。可这不叫省钱，这叫遭罪。
凌晨1点出头，我记得很清楚，元旦刚过没几天，我把车停在满洲里街边的一家宾馆门口，熄火，拔钥匙，车里立刻就冷了。我坐在驾驶座上，盯着仪表盘上那排数字，里程表从36660跳到了37990多，1330公里，从昨天凌晨3点06分到这一刻，整整22个小时。
8次充电。8次。
我把手机拿起来，在家庭群里打了两行字：到了。充了8次电，22个小时。以后谁说开电车跑长途，我跟他急。
群里的回复我没看，我实在扛不住了。人冻得像根冰棍，脑子都已经转不动了。我拿上房卡，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房间，衣服都没脱就躺在床上，闭眼之前就想了一件事：这趟在路上充电，最贵的一回是高速上，1.85元一度，充满了花了我70来块钱，可那些电只够我跑200公里出头，撑死也就3毛多钱一公里。
我算了算，一台1.2到1.5排量的油车，上高速，稳稳当当跑，也就4毛钱一公里上下。我这个电车，顶着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担惊受怕地在服务区找桩，蹲在充电桩旁边等着，吃着冷风，到头来也就比油车省了不到一毛钱一公里。
划算吗？
我躺在宾馆的床上，连翻身都嫌费劲。这一路的经历，从凌晨的出发，到第一次充电时的紧张，再到后来一次一次下高速找便宜桩的经历，全跟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
我把这件事讲出来，不是为了劝谁。只是我跟那些还在犹豫买电车的老铁们说一句：如果你一年跑不了几趟远道，就是在城里上下班代步，那电车行，你随便买。
可你要是像我这样，隔三差五就得上高速、跑长途的，尤其是在东北，这块儿冬天能把人冻裂了的地方，你得掂量掂量。
充电桩不像加油站，那是真靠运气。运气不好，前头排三位，你在车里坐着，电一点一点往下掉，连暖风都不敢开大。
我就是个活例子。
北方冬天的纯电车，一句话：不是在充电，就是在去充电的路上。媳妇那句话，我现在算是听明白了：不让买，确实不是为了坑我。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满洲里零下28度，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脸。我走到停车场，看着那台小电动孤零零停在雪地里，充电枪还插着——昨晚充了一夜，才补到80%。
我拔下充电枪，坐进车里，打火。
仪表盘显示，续航180公里。
到不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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