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写了篇关于无为板鸭的小作文，浏览量比我预想的高。留言多，观点对立得厉害。有人说是好事，让老百姓吃得起。有人说这是搞死无为板鸭。我没参与争论。今天不谈价格，不谈非遗，说点别的。
其实无为板鸭的消费群体一直不大。主要就是无为人，还有在外地的无为人。出了这个圈子，知道的人不多，吃得惯的更少。估计跟板鸭的熏制工艺有关。板鸭有一道熏的工序，烟味重，外地人吃不惯。这个我能理解。湖南四川那边的朋友每年给我寄熏咸肉，我吃不惯，都是转手送人了。不是东西不好，是那个烟味我接受不了。将心比心，外地人吃无为板鸭，大概也是这个感觉。
所以板鸭从来就不是面向全国的东西。它只是是一个地方特色菜。地方到出了无为就不好卖。在上海的菜场里，我就没见过卖无为板鸭的。卤菜摊上有烤鸭有盐水鸭，就是没有无为板鸭。
从传承上说，我们现在吃的无为板鸭，跟古法板鸭已经不是一回事了。原料早就变了。以前用鸭，后来改成鹅。为什么改的，官方有说明，可以去查。配料也变了。古法用的有些配料，现在不让用了。哪些不让用了，我听说过一些，没做过专门研究。反正时代变了，味道也跟着变了。我们吃到的板鸭味道，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板鸭味道。跟一百年前的板鸭早就不是一回事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喜欢的板鸭滋味。有人认老品牌，有人就喜欢街头巷尾小摊上的。谁也说服不了谁。味觉是私人的事。你喜欢这家的，他喜欢那家的，说不清楚谁好谁差，就是个人习惯。
板鸭也不是必需品。就是个地方菜。有它过年，没它也过年。
其实无为板鸭也不是不能降价，也不是不应该降价。商品随行就市降价很正常，茅台也降价了，降得还不少。前几年一瓶飞天茅台炒到三千多，现在呢？跌了。跌了不少。可茅台降价没人骂。为什么？因为茅台是正常降价。市场规律。需求少了，价格自然往下走。该降就降。消费者理解，品牌也不掉价。
无为板鸭的问题不是降价。是拿降价换流量。不是市场供需调节出来的价格，是有人故意把价格砸下来博眼球。要的是流量。短视频一拍，直播间一喊，“家人们冲”，排队的人是多了，这种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降到底了，流量也就散了。散了以后呢？什么都没留下。价格回不去了，消费者也没留住。
茅台降价，品牌还在。飞天茅台降到一千多，消费者还是认的。请客吃饭摆一瓶茅台，该有面子还是有面子。无为板鸭呢？
以前斩板鸭就是斩板鸭。没人想过做板鸭的鹅是冻品还是活杀，还是临期处理的冻品鹅。没人想过这些。原来我也不知道，是关注了这次的事情后，才知道还有这么多说法，买了，斩了，装盘上桌。吃了。就这么简单。
这次板鸭大战，把这些底牌掀出来了。原料的事摆到台面上。消费者就开始怀疑。商家反复声明用的不是冻品。消费者还是不信。人总是往最坏的地方想。你卖三十八，你说你用的是最好的原料。"我又没看到制作过程，凭什么信你？"你高价的也可能也是用的冻品，怀疑的种子播下去就会发芽的。
其实也不能怪消费者。板鸭这东西，买回来后，你看得出来是冻品做的还是活杀的？看不出来。我也看不出来。估计大多数人看不出来。大家买的是信任。信这东西坏了，就找不回来了。你在直播间说一天，不信的人还是不信。
板鸭不是饭桌上的必需品。不吃板鸭可以吃别的。猪头肉也行，烤鸭也行。反正不吃板鸭没关系。就是换一个菜而已。
原来家里来客人了，或者饭店请客吃饭，斩一盘板鸭，那是面子。贵客才会斩板鸭。一盘板鸭往桌上一放，客人知道你拿他当回事。
现在来客人，你还去斩一盘板鸭？饭店还点一盘板鸭，客人心里怎么想？"就拿板鸭来招待我？"板鸭的地方文化属性，荡然无存了。还成了轻慢的代名词。
送礼也一样。原来送无为板鸭，送的是无为最好的土特产。你拎一只板鸭礼盒去客户朋友那里，客户朋友高兴。现在拎板鸭去，对方心里会说："是不是看不起我？"
这种看法一旦形成，是不可逆的。你把价格涨回去也没用。品质提上去？也没用。检测报告贴摊子上，谁看？信任没了就是没了。消费者不是专家，分不出冻品和活杀，分不出好料和差料。他只能凭自己的感觉。感觉坏了，就找不回来了。
无为板鸭很可能就这么退出历史舞台。不是被谁打死的。是自己把文化属性搞没了。价格打下来的时候，文化属性也跟着打下来了。降下来容易，价格也可以还涨回去，但是文化属性涨不回去了。
一个地方菜，没了文化属性，就是个普通卤菜。卤菜摊上多一个品种少一个品种，没人在乎。
前天那篇小作文下面，有人留言说"无为板鸭会好的"。我不知道会不会好。我只知道，一样东西从"贵客才吃得"变成"送我都嫌"，这个距离产生后，就走不了回头路了。
作者简介：刘承祥，安徽芜湖无为襄安人，上海市普陀作家协会会员、安徽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镜湖区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家旅游》上海中心特约撰稿人。上海《苏州河之声》轮值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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