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朝阳一处老厂区的角落,宜信的投资者接待点就安在那儿。一栋单层砖房,门口摆着登记本,客户来了排号写名字。

想找老板的人掏出手机拨号,电话早就是关机状态。11年前,宜信的创始人曾经站在纽交所敲响过那口钟。那位创始人叫唐宁。

北大数学系出来的高材生,去过华尔街DLJ投行干并购和发债。1997年的夏天,他还特意飞到孟加拉国,跟着拿过诺贝尔和平奖的尤努斯学格莱珉小贷模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履历亮得晃眼。可光环堆得越高,越容易让人忘了问他一句——这十几年到底在卖什么东西?

2026年10月11日的夜里,宜信通过瑞承、宜人优选这些App给客户推送了一封《致歉信》。信里写得明白——5月22日起全面停兑,初步判断集团可能资不抵债,窟窿不小。

白天还在等方案的老客户,到了晚上收到这封信,等于看了一份盖棺定论。第二天中午,北京朝阳警方发了通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宜信相关公司被立案侦查,实际控制人唐某、赵某和其他几位嫌疑人,被依法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节奏快到不少老客户当天还没反应过来。这种剧情我们见过。2023年11月22日,中植集团发致歉信,自曝资不抵债超过两千亿。

三天后的11月25日,朝阳警方对中植系立案。宜信这回把时间差直接压到24小时以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用一封信稳住情绪,再把舞台让给司法,两个不同的名字,同一个剧本。资金窟窿到底多大,宜信官方没给数字。

财新早前的报道里,有自称前理财顾问的人估算,存量规模大概在400亿到500亿之间。坊间还有更吓人的版本。

300亿也好,500亿也罢,这笔账怎么滚到今天这个地步?拆开看,三层就看明白。第一层是产品本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宜信卖的东西叫"类固收",名字起得极有讲究。听着像银行存款的远房亲戚,骨子里跟银行一点关系都没有。正规中介的本分是什么?

撮合——你有闲钱,他要借钱,中介在中间搭个桥,赚一笔服务费。宜信走的路不是这条。公开报道里还原过它的玩法,叫"线下债权转让"。

唐宁先以个人名义把钱借出去,坐稳"第一出借人"这个位置。再把这笔债券按金额和期限切成小块,打包成类固收卖给客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钱先进了宜信自己的口袋。底层资产是什么?客户看不到。

到期拿什么还?客户心里也没底。名义上在做中介,实际干的是银行的买卖,身上又没披一张银行牌照。

真银行要计提拨备、要披露不良、资本充足率有红线盯着。类固收这块业务没有对应的持牌资质,走的是地方产权交易所挂牌发行非标产品的通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中介越了本分,直接下场当了池子的主人。当然,唐宁本人在很多场合都否认过。

他的说法是宜信没有资金池,没有期限错配,每一笔都严丝合缝对得上。他说一套,证券时报的记者查出来的又是另一套。这就带出了第二层账。

2021年7月,证券时报登过一篇调查报道。记者把宜信财富App上所有在售的类固收产品挨个翻了一遍,股权一层层穿透,再把董监高的名字拉出来比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关联关系不是出现在某一两款产品里,而是全部。数字也值得记一下。32款产品,背后对应的协议只有21份。

一份协议被切成不同的期限档、不同的收益档,分别卖给不同的客户。预期年化从4.6%到10.5%不等,起投门槛多数是100万或者500万。

穿透完才看明白,交易对手几乎都是宜信自家的关联公司。发行通道也经不住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按国务院办公厅那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文件,权益不能拆成均等份额公开发行。地方产交所挂牌这条路,被拿来变相搞公募。

财联社引用过业内人士的一句话,说得挺直白——类固收就是P2P换了件外套,只是把发行通道从P2P平台搬到了产交所。接下来是第三层,也是最耐人琢磨的一层。

"15年零违约"六个字,曾经是宜信最大的卖点。理财顾问见客户常用这句话打底——成立15年了,一次逾期都没出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块金字招牌拉来了一大批高净值投资者。回头看,这六个字其实是最贵的风险提示。我们换个角度想。

一款没持牌资质的产品,年化开到百分之十以上,底层说不清道不明,凭什么扛过几轮经济周期一次都不违约?做过信贷的人都明白一个常识——再严的风控都压不住坏账率。

拿新投资人的本金,去兑付老客户的利息,这就是"滚"字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不违约的时间拖得越久,底下的窟窿越大,接最后一棒的人越惨。更讽刺的是,正是这块零违约招牌,像钩子一样把越来越多的人钓进来。

信用记录本来应该是经营的结果,这里反过来成了拉客的工具。5月22日停兑那天,宜信给出的说法是"良性清退",四到六周出方案。

到10月11日那封致歉信发出来,整整142天过去了,方案一页都没拿出来。信里更让人心凉的是另一句话——宜信自己花钱请的律师做尽调,看完材料也没法给类固收产品的合规性背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6月5日,宜人智科给美国证监会递的文件显示,唐宁通过股东层面重组,对上市公司的间接实益持股从约35.6%拉到了约82%。IDG、凯鹏华盈、摩根士丹利这些老股东都退了出去。

8月底又冒出一家名叫"大钱仓"的第三方收购机构,开始报价收债券。它开的价码是这样——净本金300万以下,最高打三折;300万以上,报价2.3到2.7折。

客户经理会把收购方的二维码直接推给投资者。扫码、填身份证号、点授权,对方就能把你开户以来的全部投资记录调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十几年当朋友处的人,到了这一步成了别人的业绩。还有一笔账要给上市公司算一下。

宜人智科2026年二季度总净收入8.9亿元,同比下滑约四成六。当季促成贷款63亿元,同比下滑接近七成。

10月12日立案消息传出来,股价单日跌44%,报0.56美元。想指望上市公司拿钱兜底的人,可能要重新掂量一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被割的这群人,画像也值得多看两眼。门槛百万起步,不少产品500万起投,流传的客户数是数万名,官方始终没披露具体数字。

里面有不少是医生、律师、小企业主。半辈子血汗钱攒下来,想从靠劳动吃饭跨到靠本金吃息,这一步九死一生。

这两年金融监管收得越来越紧,持牌和非标的边界只会越划越清楚。类固收这类换马甲的生意,往后能钻的空子会越来越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回家可以把自己和爸妈手里的理财翻一翻,问三句话——对方持不持牌,钱去了哪里,谁在承诺收益?要是有人跟我们念"稳健""固定收益""多少多少年零违约",这些承诺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信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已经被卡在里面的,把合同、流水、聊天记录留好,去报案。警方通报写得很清楚,网上、邮寄、实地三条渠道都通。

盯着别人收益的时候,别人盯的是我们的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