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连着刷到南明永历帝跟桂平有关的文章,这也让威记想起小时候听到的有关南明小朝廷在桂平流传的一些相关历史和故事。比如说白沙的屈氏太后墓;比如说高氏守陵说;比如说发生在桂平城里的有关南明永历帝祈愿的故事;比如说三角咀成为南明小朝廷难过的关卡等。
等长大后翻阅到一些历史资料,还有看到志书中有关南明小政权在桂平的一些记载,才知道,其实桂平原来跟南明小政权的缘分是这么深的。
那时候威记就在想,南明永历帝为什么不考虑坐镇桂平城(当时称浔州府)以图据守东山再起,而非要上南宁落肇庆呢?最后还逃亡云南,落得个被勒缢身亡的悲惨结局。
有意思的是,大概两百年后,天地会却溯江而上占据桂平城建立了大成国,改桂平成为“秀京”,风光了好几年。
正所谓前尘旧事随江流,唯留叹息有谁知?
01
很多人只看浔州府的地利,黔江、郁江汇于三角咀,浔江奔流向东,水路四通八达,背靠大瑶山,进可以顺江而下,溯江而上经略两广,退可以入山避敌,算得上是西江中游一块难得的枢纽宝地。
归总来说,单论山河形胜,桂平完全具备作为临时都城的底子。
可永历帝当年途经浔州,却是一场惊魂之旅。
当时镇守浔州的恰恰是有名的“墙头草”庆国公陈邦傅。这个人表面上恭迎圣驾,背地里已经在跟清军递暗号。永历在桂平城住那两个月,与其说是“驻跸”,不如说是“人质”。
有史料记得分明:陈邦傅当面对永历拍桌子吼叫,要封要赏,稍不顺心就扣船断粮;户部官员被他家丁打死,兵部尚书被他羞辱至死。一个皇帝,连身边大臣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坐镇浔州、东山再起”?真要硬留,多半就是被陈邦傅捆了献给清军换爵位。永历连夜冒雨出逃南宁,是保命,不是怯战,更不是想再次建都。
02
就算抛开陈邦傅这桩危机,南明的局面也由不得他选择浔州。
永历政权从一开始就派系林立,武将拥兵自重,各方军阀各怀心思,朝廷根本没有一支完全听命的嫡系主力。浔州虽是水路枢纽,却也是四战之地:向东顺着浔江,清军水师可以长驱直入;往北、往西陆路通道处处都有割据武装,守得住城池,控不住周边。
而永历要的不只是一座府城,桂平再好,也只是浔州一府,撑不起“中兴”的盘子。再有,永历的性格,不适合“据险死守”。他不是朱元璋,不是朱棣,甚至不是他祖宗里任何一个狠角色。他温和、犹豫、心软,乱世里这就叫“懦”。
他需要的是能联络广东、依靠两广士绅兵马,所以他更偏向肇庆,靠着岭南力量支撑;一旦两广不保,只能继续向西往南宁、云贵方向逃难。去南宁,是靠近云贵援军;去云南,是依托孙可望、李定国的兵力。
一句话,不是浔州不好,是永历手里无兵、朝中离心,再好的地利,也握不住。桂平与南明,只能是有缘,终究无分,只留下一堆民间传说,散落乡间。
03
时序流转,两百年之后,同样一座浔州府,风水轮流转,迎来了陈开、李文茂带领的天地会红巾军。
咸丰年间,广东的天地会起义受挫,主力沿着西江一路向西转战,梧州攻不下、别处站不稳,一路逆水而上,看准了浔州。
咸丰五年,义军攻克浔州府城,立国号大成,改浔州为秀京,设王府、铸洪德通宝,分封诸王,以这里为都城,号令广西大半区域,一时间声势浩大。 同样的城池,同样的三角咀水口,为什么大成国就能把秀京立起来?
原因在于双方的根基完全不一样。
永历是明室遗脉,背负着整个南明的朝堂包袱,要协调文臣、各路军阀、土司,牵绊太多;而大成国本就是水上义军起家,最擅长的就是西江水系的水战。浔州三面临江,四通八达的河道,刚好是他们水师的天然主场。
大湟江口、石咀、平南沿江各处都可以机动调兵,打不过便乘船转移,完美契合这支队伍的作战方式。 再者,当时清廷主力的目光,长久被北方的太平天国牵扯,广西腹地兵力空虚,地方团练各自为战。
大成国以秀京为核心,四面出击,拿下贵县、柳州、平南,短时间内构建起一片属于自己的根据地,浔州的枢纽优势,终于被用透了。
04
两段历史,一前一后,像是一场耐人寻味的对照。
永历错过了浔州,是王朝末路的无奈;大成国选择秀京,是乱世义军抓住了窗口期。桂平这座城,静静地见证了两次截然不同的尝试:
一次是皇室南迁、复国无望的仓皇逃亡,只留下太后墓、守陵传说,供后人唏嘘;
一次是江湖会党揭竿而起,把浔州变成都城,在广西史册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大成国的辉煌也没能长久。数年之后,清廷调集粤、湘、桂三省水陆重兵合围秀京,浔州府城最终陷落,陈开被俘遇害,秀京名号废除,大成国烟消云散。秀京的故事,同样是昙花一现。
1861年,清军水师攻到平南丹竹,陈开兵败,撤出秀京,想投石达开,半路被团练诱捕,就义于木格。秀京陷落,王府旗倒。余部又撑了几年,直到1866年,姚新昌在大容山被俘,大成国彻底落幕。
从1855到1866,十二年。桂平做“秀京”的这七年,是这座城两千年历史里,唯一一次成为“国都”的时光。
05
威记有时候站在三角咀,望着两江汇流的江水,就忍不住感慨地理不变,人事无常。
浔州的山河险要,一直都在这里,它从来不会偏向哪一方。能不能守住、能不能成事,从来不是一座城池、一处水口决定的。永历有正统之名,却无可控之兵;大成国熟悉水乡地利,却缺少长远治理根基,最后都没能长久。
如今很多桂平本地人,听过永历的传说,也听过大成国秀京的故事,只是很多时候,很少把这两段故事放在一起对照来看。
一个擦肩而过,一个短暂扎根,两段往事叠加,才让浔州的历史,多了一层厚重的沧桑。 江水依旧东流,那些帝王梦、江湖志,都消散在浔江涛声里面,只留在地方志、乡间口口相传的故事里,等待后人慢慢品读。
它们也成为了桂平历史中的一个组成部分,精彩却略显悲壮。
如今,桂平不语,但,江水替它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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