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益庆的公司注册在杭州,员工名单上只有他自己。

他是浙江工业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大二学生,标准的05后。没有办公室,没有合伙人,连一个帮忙回消息的兼职都没有。从写代码到当客服,从服务器维护到对接影视公司,全是他一个人。就这么一家“一人公司”,产品上线两个月,两万多人涌进来用,会员充值营收破了六十万。

消息传开,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天才少年,踩中风口,运气太好。这些话搁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听着像夸,其实把最难的那一截全盖过去了。

王益庆自己讲出来的版本,和旁人看到的不太一样。

他做的产品叫“奔猪”,一个AI视频生成网站。做这行的都知道,市面上主流的视频生成模型,价格大概在一秒一块钱上下。短剧创作者、小工作室,一天要出多少条片子,一秒一块钱堆上去,成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王益庆瞄上的就是这个“贵”。他没去追什么最前沿的大模型,也没想着做一个样样齐全的大平台,就把一件事咬住不放:用开源模型自己训练优化,把生成价格从一秒一块钱,打到五分到八分。

价格打到这个份上,需求自己就找上门了。两万用户不是冲着什么炫酷的概念来的,是冲着算得过账来的。网站还接了一条分发通道,做好的视频可以一键发到一百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海外一千播放量能带回五到八块钱的收益。一个做短剧的小团队,前端省下了制作费,后端还能把成本往回捞一点,这笔账谁都会算。

可在这套东西跑起来之前,王益庆手里攥着的是一串失败。

他自己说过,做失败的尝试有十几个,成功跑出来的就这一个。一个想法冒出来,搭进去时间、精力、熬夜写的代码,最后没人用,或者用不下去,就停了,换下一个。这种过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磨人,更何况他一边做着这些,一边还有十几节课要上,作业要交,考试要过。

产品上线之后,难的部分没有结束,换了个样子接着来。

早期网站有漏洞,客户不满意,消息一条接一条甩过来。王益庆被骂哭过。一个二十岁不到的男生,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上的指责,眼泪掉下来,手还得放在键盘上。他说被骂哭的那天,他按照客户的意见改到凌晨两三点。还有的报道里写得更细,他每天早上七点坐到电脑前,改代码一直改到半夜十二点,连着好些天。

这些事搁在一起看,六十万这个数字的重量就不一样了。它不是一笔横财砸下来,是一个人被骂了没有关机,哭完了把眼泪擦了,把客户说的每一条都拆开看,哪条是真的毛病,哪条是急出来的火气,然后一行一行改。一个漏洞堵上,下一个可能又冒出来。客服是他,开发是他,运维还是他。一人公司听起来自由,真正过起来,是把一家公司所有环节的琐碎和难堪,一个人吞下去。

还有一件事得说清楚。六十万是营收,不是净赚。算力要钱,服务器要钱,带宽要钱,这些开销一天不停地在走。会员充进来的钱,扣掉这些,落到口袋里的远没有那个数字好看。一个二十岁的人能把这笔账算明白,没有因为账面上好看就觉得自己发了财,这本身就不容易。

真正让这件事往前走了一步的,是上海一家电影公司找了过来。

对方打算把“奔猪”用到明年暑期档院线电影的制作里。一个在校大学生做的工具,被专业做电影的人看上了,这比营收数字更有分量。它说明王益庆啃下来的不只是一个“便宜”的标签,这东西在真正的制作流程里站得住。还有一件小事也值得一提,米兰设计周二等奖的作品《精卫填海》,就是用他的工具做出来的。一个学计算机的男生,写出来的代码,最后变成别人手里的创作工具,这大概是“一人公司”这四个字里最像样的那部分。

王益庆的路,不是一句“现在的大学生真厉害”就能盖过去的。他踩中的不是运气,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痛点。短剧和短视频的创作者需要便宜好用的工具,大厂看不上这块薄利,或者不愿意把价格降下来,他一个学生,没有包袱,没有团队要养,反而敢把价格一压到底。开源模型给了他底气,自学给了他动手的能力,剩下的就是一个人扛住所有环节的笨功夫。

可这条路也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宽敞。一人公司的短板摆在那里,内容风控、算力稳定、知识产权,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他年轻就绕开他。规模再往上走,单靠一个人兜底,迟早会遇到天花板。王益庆自己也说得很直白,一人公司非常困难,什么都得懂,什么都得了解。这句话从一个已经跑出成绩的人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旁观者的提醒都重。

不过,把这些难处全摊开之后,这个故事里最让人心里一动的东西,反而不是那六十万,也不是那部暑期档电影。是一个大二男生在宿舍和教室之间来回跑的日子里,把一个想法磨成了能用的东西,被骂哭了没有缩回去,改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还能坐下来继续。一个人把手边的事做到这个份上,路就自己长出来了。

六十万营收会花完,暑期档的合作也才刚开始。真正留下来的,是一个年轻人在这段日子里学会的那件事:把价格打下来,把漏洞补上去,把该扛的扛住。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毕业了、公司变大了就失效。王益庆的“一人公司”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可他已经在最该学本事的年纪,用最笨也最实在的方式,先学会了对一件事负责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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