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报首席评论员静伟
近日,星巴克在全国门店正式落地“消费入座”规则引发热议,虽然还相对柔性,但其实已经是在委婉地向“蹭座族”说不了。几乎与此同时,“广州地铁站内看书5个小时出站被扣15元”的话题也上了热搜,这看似不相关的两件事,却同时指向了一个真问题:当一向以“第三空间”自居的星巴克逐步收缩这一角色,城市中更多、更被需要的“第三空间”,又该由谁来提供?
所谓“第三空间”,是美国社会学家雷·奥尔登堡提出的概念,就是人们除了住宅和工作场所之外的休闲娱乐与社交场所,星巴克之前的理念和定位,让其门店有意无意间承载了这一城市公共空间的功能。不过,星巴克之前的理念值得赞许,现在的做法也无可非议。在商言商,空闲座位让你坐是人情,不让你坐亦是本分。商家要赚钱,也要付出巨大的经营成本。更何况,一些不消费却长时间占据座位,甚至制造噪音、携带外食的行为,不仅影响了商家的经营秩序,也是对其他消费顾客的不公平。我们去大多数的餐厅也不可能不点菜干坐着,凭什么要求星巴克就得让人白坐呢?
话说回来,那么多人会长时间去星巴克、宜家“蹭座”,不能简单地以“白嫖”视之,这背后是不是也意味着有着巨大的社会内在需求?是不是也说明我们社区的第三空间,尤其是免费的室内空间,还是有些不足呢?
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去一家大超市见到的场景,一掀开棉门帘,门厅里坐着一堆大爷大妈在那儿闲聊。我乍一看,觉得确实有碍商家的经营和观瞻。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因为这些大爷大妈没太多地方可去,但他们也同样有休闲和社交的需要,想找个暖和地儿聚在一起聊聊天,这家相对友好的超市就恰好提供了这样的空间。
除了老年人,还有一些想找一处安静地方读书办公或初到大城市打工、旅游一时无处落脚的年轻人,或囿于消费理念,或碍于经济条件,也就只能“厚着脸皮”去星巴克这些地方蹭座了,更何况在对方原有的经营规则上也允许。可当连相对包容的“星巴克”们也都开始收紧门槛时,他们又该去哪里呢?
这就涉及城市公共空间供给的问题了。应该说,这些年很多城市的公园建设得还不错,尤其是一些口袋公园、沿湖绿道,既美化了城市公共空间,也给路人歇脚休闲的场所,但免费室内空间还相对不足。虽然很多社区也都配备了活动室,但要么流于形式、利用率低;要么开放时间受限,宣传普及不足,多数居民根本不知晓家门口有这样的活动室;要么功能分区混乱,动静不分,无法适配老人闲谈、青年自习、孩童玩耍的差异化需求。更有不少社区空间过度“行政化”,频繁举办集体活动,让社恐人群望而却步,最终导致公共空间闲置浪费,无法真正服务于民。
这又让我想起之前刷到的两个关于上海城市公共空间的视频,当时看了就让我羡慕不已。一个是上海居然有正对黄浦江的免费江景自习位,这是落户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的嘉柏丽尔·香奈儿“等等图书馆”,馆内由建筑师坂本一成设计出缓坡式书谷,馆内免费开放五万余册藏书,每个阅读位均配备台灯与充电插座,空调、网络全覆盖,市民可免费久坐自习,静心阅读,放空发呆。还有一个竟然是徐汇滨江的党群服务中心,免费淋浴间、江景自习座、社区食堂、寄存柜一应俱全,微波炉、冰箱、热水、WiFi全部免费开放,真的是让人幸福感满满。可见,上海在推动城市公共空间开放共享方面,真的是走在了前面。
当然,并非所有城市都能复刻上海,但这种理念和经验是可以借鉴的。因地制宜,或政府出资,或企业赞助,在各个社区、街区辟建一些免费室内“第三空间”,让老年人、年轻人、孩子各得其所、各得其乐,而且要让这样的空间成为社区和街区的最美、最显眼的风景。这既能增加城市的温度,也能增加群众的幸福感,更能促进人与人之间的亲热和谐,何乐而不为?
这其实也契合了社会学家项飙“重建附近”的理念,就是重建人与周遭生活的连接,重建普通人对日常空间的可控感、归属感和安全感。这种免费普惠的室内第三空间,正好可以让人们找到“附近”,建立“连接”。
按照城市理论家刘易斯·芒福德的说法:“城市应当是一个爱的器官,最好的经济模式是关怀和陶冶人。”一个现代文明、包容开放的城市,不应该让这样的“第三空间”成为可有可无的盲肠。星巴克可以向“蹭座”的人温柔说不,但更多的“第三空间”应该“大门常打开”,让所有生活于斯、奔波于斯的人,都能触摸到城市最真切的温暖与善意,这才是一个城市最美的模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