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十二,糖尿病十五年,有四件事我求你别干

我今年七十二,糖尿病跟了我十五年。刚查出来那会儿,空腹血糖十四点八,医生拿着单子直嘬牙花子:“老爷子,您这血管里流的快是糖浆了。”我当时还乐:“那敢情好,甜头总比苦头强。”

如今十五年过去,糖化血红蛋白稳在六点五,大夫说我这控制水平“够当教材了”。常有刚得病的老哥老姐来问我经验,我一般不扯那些“管住嘴迈开腿”的车轱辘话,我就给他们讲四个人的事儿。讲完了,我说:“你要是能把这四个人身上的坑躲过去,你这病就算好了一半。”

头一件,别不当回事——老赵,六十八走的。

老赵是我棋盘上的老对手,查出糖尿病比我早两年。他那人有个毛病——犟。大夫让他忌口,他把医嘱往兜里一揣,转头就上胡同口喝豆汁儿,糖火烧一气儿吃仨。他媳妇拦他,他眼一瞪:“我祖宗三代没得过这富贵病,到我这辈儿是吃出来的?我不信这个邪!”

没症状嘛。不疼不痒,该吃吃该喝喝。有一回下棋,他连吃我仨子儿,得意得直拍大腿:“你看,我这‘糖人’比你这正常人脑子还灵光呢!”我劝他查查眼底,他摆手:“查什么查,眼睛又不瞎。”

后来瞎了。先是看东西发雾,他说是上岁数了花眼。再后来眼底出血,去医院一查,视网膜病变晚期。摘了一只眼,另一只也只剩光感。最后两年,他靠摸着棋盘跟我下棋,嘴里念叨的还是:“早知道……早知道那一口甜火烧,换我一只眼,我打死也不吃。”

老赵走的时候六十八,心梗。糖尿病最怕的就是你觉得它不可怕。它不吭声不吭气,等你听见响动,往往就是大动静。

第二件,别乱信偏方停正经药——老钱,六十五走的。

老钱是我老街坊,退休前在厂里看仓库,人精细,爱琢磨。查出糖尿病后,他嫌吃药麻烦,更嫌大夫啰嗦,就开始自己“研究”了。先是听人说苦瓜能降糖,他一天三根苦瓜榨汁儿喝,喝得脸都绿了,血糖没下来。后来又听人说某地有个“神医”,祖传秘方,吃三个月断根儿。他坐了六个小时长途车去求药,花两千八买了三斤草根子面儿,回来把医院开的二甲双胍偷偷停了。

我问他:“你真信能断根儿?”他挤挤眼:“人家说了,西药伤肝伤肾,得吃我的‘胰岛复活散’,吃够一百天,保你一辈子不犯。”我说你疯了。他不听。

吃到第七十二天,他晕倒在早市上。送医院一查,酮症酸中毒,血糖飙到三十三,人已经迷糊了。抢救了三天,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那药……还剩二十八天没吃完呢。”他儿子气得直哭:“爸!人家大夫说的是控制!控制!哪有断根儿这一说!”

老钱走了一年多了。他那三斤草根子面儿还剩半袋子,他老伴儿没舍得扔,搁在阳台角落里。我每回去串门看见那袋子,心里都堵得慌——两千八买不来断根儿,买来个血淋淋的教训。

第三件,别把自己饿成难民——老孙,比我小两岁,还在,但遭了大罪。

老孙跟我一批查出来的。他走的是另一个极端——怕。怕血糖高,怕得并发症,怕得晚上睡不着觉。怎么对付这个怕呢?不吃。早饭半个黄瓜,午饭几口糙米饭配白水煮菜,晚饭干脆省了,说“过午不食,老祖宗的养生法”。一个月下来,瘦了十八斤,走路打晃儿。他老伴儿端着饭碗追着喂,他把碗一推:“你别害我!吃一口血糖就上去!”

结果有一天在公园遛弯儿,一头栽花坛里了。低血糖,送到医院灌葡萄糖。大夫把他训得跟孙子似的:“您这哪是控糖啊?您这是搞饥荒!血糖是低了,人快没了,低血糖比高血糖还危险,当场就能要命!”

打那以后老孙学乖了,每顿二两饭,肉也吃,菜也吃,加餐啃半拉苹果。他现在见人就说:“得这病不是让你当和尚,是让你当会计——算着账吃,不是饿着肚子扛。”他现在血糖比我还稳,上个月还跟团去了一趟北戴河,照片上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胖回来八斤。

第四件,别天天跟自己较劲——老李,我亲家公,七十一走的,走的时候血糖五点六,漂亮吧?人没了。

老李是另一种怕——怕得精细。自从查出糖尿病,他买了仨血糖仪,家里一个、兜里一个、儿子家还放一个。每天扎手指头扎十几回,早中晚睡前半夜起夜,想起来就扎一针。扎完了记小本儿上,画曲线图,做Excel表,比我们厂里统计员都专业。

血糖稍微高零点五,他就坐不住了,自己加减药量。今天多吃半片,明天少吃一片,后天听人说某个药“伤肾”,又换一个。他儿子是内科大夫,被他折腾得没脾气:“爸,您这血糖跟坐过山车似的,全是您自己掰药掰出来的!”

去年冬天,他半夜起来测血糖,五点八,挺好。他嫌不够完美,非说“睡前应该五点五以下”,自己又补了半片格列本脲。第二天早上没醒过来。低血糖昏迷,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

他儿子在葬礼上红着眼圈跟我说:“叔,我爸不是死于糖尿病,他是被自己吓死的。一天扎十几针,血糖没乱,神经先乱了。”

我讲完这四个人,来问经验的老哥老姐一般都不吭声了。

我给他们倒杯茶,说:“你听明白了没?这病啊,你不管它,它祸害你;你瞎管它,你祸害你自己。该吃药吃药,该测血糖测血糖,一顿饭二两主食,一天走够六千步,三个月查一回糖化。剩下的——该下棋下棋,该逗孙子逗孙子,别天天跟血糖仪较劲。”

有人问我:“那你现在咋样?”

我掀开袖子给他看——胳膊上稀稀拉拉几个针眼儿,我说:“一天扎一回,早上空腹。多了不扎。我心里有数,它也翻不了天。”又拍拍肚子:“一百四十斤,十五年没变过。想吃红烧肉?吃,两块,配半碗米饭。吃完遛弯儿去。”

我今年七十二,糖尿病十五岁。它是我身上的一块老疤,阴天下雨有点痒,但不耽误我活着。

我就求你们四件事:别不当回事,别瞎信偏方,别饿着自己,别吓着自己。

做到这四条,你也能跟我似的,拍着肚皮跟这病说一句:

“咱俩啊,还得处些年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