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所在的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省选当地时间10月24日结束投票,翌日公布的初步计票结果显示,执政9年之久的省新民主党(BC.NDP)以一场惨败结束执政历史,近年来经历多次伤筋动骨重组的原反对党——省保守党(BC Conservative)获得多数执政权,该党党领杜朗恩(Lorne Doerkson)即将出任省长。
加拿大实行独特的三级政党分离制度,联邦、省和市镇政党各自为政,互不干扰,正因如此,曾长期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执政的省自由党(BC. Liberal Party)并非联邦自由党的省级分支,而是一个兼容该省中左(联邦自由党色彩)和中右(联邦保守党色彩)的政党。
近年来丧失执政地位的省自由党经历多次更名、重组、拆分、再重组,如今其主体被较大的省保守党和较小的省联合党(BC United)拆分,但“省保守党”较同名、同主色(深蓝)的联邦保守党更趋中间立场,因此该省许多在联邦层面支持自由党的选民在省选层面却支持省保守党。
无论如何,上一次由名为“省保守党”的政党单独执政,还是近一个世纪前的1929-1933年,选前,省新民主党2024年省选后在全部93个议席中占据47席,勉强维持“最低限度多数执政”的地位,完成重组的省保守党44席,绿党2席。
此次省选选前,从前省自由党拆分、并与原议会外政党省保守党组成的新省保守党仅有8个议席,选后狂增36席,对省新民主党构成空前压力。由于该省近年来经济、就业形势不佳,省民对税收、福利等怨声载道,深感执政基础单薄的省新民主党党领、时任省长尹大卫(David Eby)决心提前两年举行省选,争取扩大省新民主党在议会的议席优势,而省保守党则希望趁热打铁,借助舆情民意对省政的不满夺取省政。
由于省联合党再次退出省选,最终只有省新民主党(中左偏左)、省保守党(中间派略偏右)、省绿党(环保主义)、卑诗第一党(OneBC,部分从省保守党分离出并与其它中右小党多次分合而成的新党,中右偏右)、中部卑诗党(CentreBC,省联合党的内陆分支和部分从省保守党中分离出来人士组成的新党,中间派)5个党参选,仅保守党在全部93个选区提名了候选人(执政党省新民主党也只报了92个)。
选举初步结果(95%选票的统计),省保守党斩获64个议席,遥遥超过多数执政所需的47席,获得单独执政资格;省新民主党的议席“腰斩”,仅剩27席,其余两席为绿党获得,另两个参选小党和独立候选人空手而归。
尹大卫败选后第一时间辞去党领职务,以为自己前两年发起的这场选举结果承担责任。他曾试图利用反对阵营的分裂进行一场高风险的政治博弈,结果却适得其反。在气氛沉重的败选演讲中,尹大卫回顾了其政府在招募家庭医生、降低租金以及提高最低工资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在温哥华市举行的党内集会上他表示:“我怀着极其沉重的心情做出这一决定,但现在是时候让党内迎来新的领导层了”。
就在几周前,省保守党还因丑闻、成员退党以及激烈的内部纷争而濒临崩溃;但在尹大卫宣布提前举行选举之际,该党成功完成了重整旗鼓(最后一次重大重组甚至是投票日当天完成的)。这场胜利终结了省新民主党(NDP)九年的执政——其中四年是在尹大卫的领导下。如今,省保守党将掌管不列颠哥伦比亚省(BC省),而该省正面临日益加剧的经济不确定性、持续紧张的医疗服务体系,以及与美国之间旷日持久的贸易战。
杜朗恩曾多次表示自己无意出任党领,但时势造英雄,他如今正努力担起这一重任。
尹大卫在承认败选的演讲中表示,他已与省保守党临时党魁杜朗恩通过话,并祝愿他在这个对本省乃至全国都至关重要的时刻一切顺利:
“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人民选择让我们担任官方反对党,这显然不是我们任何一人所希望看到的结果,的几位同事——他们是我所认识的、为各自选区最勤勉工作的省议员(MLA)——今晚未能当选。这令我深感痛心,我愿为这一结果承担全部责任”
作为回应,杜朗恩在胜选演讲中感谢了尹大卫,并重申了他的竞选承诺,包括提振经济、精简行政审批流程,以及冻结所有省内税收:
“我希望不列颠哥伦比亚省能成为这样一个地方:在这里,通过辛勤工作,人们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住宅,并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开创未来,我想对那些此刻不在现场的人说:这里有你们的一席之地。带上你们的想法、家人和抱负——在BC省,总会有人倾听你们的声音”。
在身后几门小型礼炮喷射出绚烂火花的同时,杜朗恩详细阐述了其政府将如何通过在未来九年内将天然气产量提高至原来的三倍,并在温哥华举办国际投资峰会,来重启经济增长。他重申了削减税收和精简行政流程的承诺,并表示将支持“由公共资金全额资助”的医疗保健体系。
选举过程中,杜朗恩曾表示,废除该省的《原住民权利宣言法》(Declaration on the Rights of Indigenous Peoples Act)将是他优先处理的事项之一;他认为该法案造成了不必要的分歧。原住民领袖则反对对该法案进行任何修改。
在24日当晚的胜选演讲中,杜朗恩直接向原住民群体:
“致‘第一民族’(First Nations,加拿大对印第安人的统一官方称谓):我们将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共同构建未来,并确保我们每个人都能获得所需要的确定性。数千年来,‘第一民族’一直在此繁衍生息,并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民族”。
但他同时也向在场听众表示——此言赢得了阵阵欢呼——他坚信“应保护私有财产权,并确保公园向所有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居民开放”。
近期法院作出的有利于原住民团体的裁决,已使相关议题成为该省保守党阵营讨论的焦点。
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绿党(BC Green Party)党魁洛文(Emily Lowan)在选举之夜抵达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布伦特伍德湾(Brentwood Bay),向支持者发表讲话。她表示,尽管该党在议会中席位较少,但仍“肩负着重大责任”,即对保守党政府进行监督与问责。洛文和杰里米.瓦莱里奥特(Jeremy Valeriote)代表绿党分别在温哥华岛的“萨尼奇北及群岛”(Saanich North and the Islands)选区和“西温哥华—海天”(West Vancouver-Sea to Sky)选区成功当选和连选连任,从而保住了绿党在省议会的基本盘,他们也是本届省议会仅有的两位“非橙非蓝”议员。
洛文在本选区的胜选演讲中表示:
“我们的议会党团虽然规模较小,但今晚我们肩负起了一项重大责任,那就是对保守党多数政府进行问责。在未来四年里,我们的任务是为那些将因保守党政策而受损的民众发声——这需要我们开展扎实的社会动员工作”。
尹大卫曾表示,他之所以提前举行大选,是希望省新民主党能获得强有力的民意授权,从而修复那个“无法正常运作”的立法机构。他指出,此前仅以一席之差形成的多数优势,导致政府陷入了无休止的程序性纠纷;甚至有省议员不得不带病在医院的病床上投票——有的议员当时正处于癌症晚期,有的则是在刚分娩后不久。
尹大卫还提到,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发起的贸易战构成了“生存威胁”,这使得获得强有力的民意授权显得尤为重要。
10月16日,尹大卫在竞选活动中表示:
“政府当时的主要精力都耗费在维持执政地位上,以防政府倒台。因为省保守党曾13次投票试图推翻政府,其中甚至包括大选结束后仅三周的时候。”
他进而指出,省保守党内成员频频发表种族主义、恐同以及其他令人无法接受的言论,并表示让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民众来选择未来的发展方向,始终是一个明智之举。
然而事与愿违,多数被他点名针对的前届省保守党籍议员在刚刚结束的省选中成功连选连任。
如前所述,在2024年省选中,省新民主党赢得了47个席位,省保守党获得44个席位,省绿党获得2个席位。上个月立法机构解散时,省保守党在议会中实际仅拥有29个席位。然而,尹大卫提前举行大选的决定也招致了质疑,被视为一种投机之举,意在利用反对党阵营陷入混乱的局面趁火打劫。5月下旬,立场极具争议的冯杰妮(Kerry-Lynne Findlay)以微弱优势当选省保守党党魁后,该党便丑闻缠身,内部斗争激烈;共有13名省议员(MLA)因与冯杰妮发生冲突而退党或被开除。其中许多人转投了新成立的“CentreBC”党——该党自诩为“财政保守、社会进步”的替代选择——这引发了人们对右翼选票被分流的担忧,而这种分流可能会进一步增加省新民主党(NDP)成功连任的可能性。
在党团内部冲突最激烈之时,省保守党的省议员人数仅剩下24名,比2024年大选时当选的人数少了20名。
在省新民主党传统优势选区——“温哥华-金斯威”(Vancouver-Kingsway)选区成功连任的省议员兼内阁部长狄德安(Adrian Dix)表示,10月24日的选举结果是该党现代史上最令人失望的时刻之一:
“从选举结果来看,提前举行大选显然是个错误”。
在“北温哥华-朗斯代尔”(North Vancouver-Lonsdale)选区成功连任的新民主党省议员兼内阁部长马博文(Bowinn Ma)则表示,她理解并支持伊比先生提前举行大选的决定:
“今晚的选举结果与两年前大不相同,这说明当时向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民众征求意见(即举行选举)是有意义的”。
马博文还指出,尹大卫可以继续留在省议会任职;她援引了该党的一项传统——詹嘉璐(Carole James)和狄德安在带领该党败选后,也都曾继续留在省议会任职。来自“北岛-鲍威尔河”(North Island-Powell River)选区的省保守党议员亚伦.冈恩(Aaron Gunn)表示,他对于自己在推动该省在诸多议题上进一步向右转所发挥的作用感到难以置信。此前,他曾因被卑诗自由党(BC Liberals)拒绝参与其党魁竞选,转而投身保守党,并助力该党从濒临消亡的状态中重获新生。
冈恩在省保守党的一次集会上表示:
“这或许就是点燃火苗、引发燎原之势的那个火星,最终促成了今天的局面;但在此过程中,还有许多人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背后凝聚了大量的艰苦努力”。
加拿大联邦总理马克.卡尼(Mark Carney)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祝贺杜朗恩胜选:
“我期待与你——作为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省长——携手合作,推动建设更多住房,充分释放我们作为能源超级大国的全部潜能,并为所有人打造一个更强大的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乃至一个更强大的加拿大”。
最后,据不列颠哥伦比亚省选举局(Elections BC)统计,该省仅有不到一半(48%)的合资格选民参与了本届省选的投票。这是自1996年(该机构网站所记录的最早年份)以来,投票率最低的一次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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