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跟我妈诉苦，声音里满是疲惫：“二妹，我实在扛不住了，太累了。两个儿子成家之后一直没有分开过日子，一家十口人，一天三顿饭全都靠我来做。家里其他人很少主动搭把手，到点就等着饭菜上桌。”说着她把大拇指伸出来给我妈看，关节僵着伸不直：“你看这关节毛病，疼起来不好受。医生叮嘱我平时尽量少碰凉水，可一大家子的饭菜、锅碗洗刷，哪里能离得开水？”我妈看着她这样心里难受，劝她说：“早就跟你提过，让孩子们分开过日子。两个儿子都成家很久了，各家过各家的，你也能清闲一点。你之前一直不肯，现在大孙子都十五六岁了，两家人还凑在一起吃饭，辛苦的自然只有你。”大姨听完只能叹气。她也是一心想着孩子们，大儿子有手艺，开了修车门店，平时收入不错。二儿子没有稳定手艺，也不太能吃苦，常常没有收入，手头紧了就来找大姨。大姨心肠软，每次都会多少帮衬一点。一家人在一起生活，日常开销大多是跟大儿子拿，二儿子一家基本不用出钱，跟着一起吃饭生活。二儿媳有份工作，自己挣的钱留着自己安排，不会拿出来补贴家用。前几年，大儿媳就提过分开过日子，不想一直这样下去，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开了。当时大姨心里不舒服，和大儿媳吵了几句，大儿子也劝妻子先回房冷静。大姨坐在一旁掉眼泪，大儿子反过来安慰她：“妈，不分就不分，就是您别太劳累，我每个月多拿点钱给您，别舍不得吃穿。”有大儿子这句话，大姨还是日复一日默默忙活。两个儿媳分别住在上下两层，到饭点就下楼吃饭。吃完放下碗筷，顾不上收拾，孩子也不多照看，就上楼休息了。大儿媳心里有疙瘩的时候，就默默下楼盛一碗饭夹点菜，不怎么说话，吃完就上楼。大姨也不愿多说什么，由着她。二儿媳性子温和，就是不太勤快，不主动做事。大姨也不好总去吩咐她，大大小小的活儿大多自己扛。有时候拖地做家务，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时间久了，大家好像习惯了所有事情都由她来打理，很少有人体谅她的辛苦。这么多年，她一点点把四个孙辈带大。如今眼睛花了，头发也白了，每天天一亮就忙里忙外，像停不下来的陀螺。大姨说，看着别人晚上能出去跳跳广场舞，心里特别羡慕。我妈劝她，孩子们都长大了，该学着放手。二儿子更要让他自己扛起生活担子，该经历的难处，总要自己去体会，路得靠自己走。做父母的没法一直护着。大姨静静想了很久，说：“是该让孩子们分开过日子了，我也想过几天轻松日子。”以前她总担心二儿子条件不好，想着多帮一把。可帮得久了，对方慢慢有了依靠，反倒不愿意踏实努力。对大儿子来说也不公平，不能因为他能力强，就一直承担一大家的开销。虽是亲兄弟，账目也要理清楚。只是这么多年都是大姨一手操持，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早就成了一笔理不清的糊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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