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吧 一个穿军大衣的大哥坐我对面 一直盯着我脚看 我穿个洞洞鞋 他看了能有十分钟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指甲刀 开始剪自己的脚指甲 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不敢动 假装刷抖音 结果刷着刷着他站起来了

我以为要干啥 他说兄弟帮我看下包 我去个厕所 然后就走了 再也没回来 那个包我等到车来都没敢碰

有个女的 三十来岁吧 坐我旁边一直小声说话 一开始我以为在打电话 后来发现她没戴耳机 也没拿手机 就是说 跟空气说 说今天菜市场土豆涨价了 说她闺女考试没考好 说她老公袜子又扔洗衣机里了 絮絮叨叨的

后来我开始犯困 她又突然凑过来问 你说我是不是该离婚 我一下子清醒了 我说啊?她说算了算了你也不懂 然后接着自言自语 我听了半天 她好像是在跟她妈说话 但她妈去年没了

候车厅遇到个老头 拿个那种老式搪瓷缸子 里面泡的不知道什么茶 黑乎乎的 他每隔两分钟就喝一口 喝一口吧唧一下嘴 那声音吧唧吧唧的

整个候车厅都能听见 旁边几个小年轻翻白眼 他完全不在乎 我反正睡不着 就数他吧唧了多少下 数到一百多的时候 他把缸子里最后一口喝了 我以为结束了 结果他从包里又掏出一袋瓜子

我碰见一个更绝 是个大妈 看着特别正常 坐在那织毛衣 织着织着我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说了两句 她突然抬头就骂 说公共场所打电话不要脸 我还没反应过来 她又低头继续织

过了十分钟 旁边有个大哥打哈欠 她抬头又骂 说打哈欠不要把嘴张那么大 恶心 那个大哥愣了半天 硬是把嘴闭上了 她就安安静静织了一晚上 到点上车的时候 还跟我笑笑说小伙子我先走了啊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背包上挂了个铃铛 他动一下响一下 动一下响一下 我盯了他俩小时 他愣是没停过 后来上车了我还在想这人是不是帕金森 结果在车上又碰见他了 坐我前排 铃铛又响了一路 我后来问乘务员 乘务员说那人是铁路退休的 就喜欢听这声儿 说像他以前巡道的时候

有一次带闺女回老家 她五岁 在候车厅困了 趴我腿上睡 旁边坐了个男的 四十来岁 穿得挺体面 一直逗我闺女 说小朋友别睡了叔叔给你讲故事 我当时就说孩子困了不用了

他还是在那说 说个小红帽说了二十分钟 我闺女本来就半睡半醒 被他吵得直揉眼睛 我实在受不了 抱起孩子换了个位置 他还在后头喊 哎别走啊叔叔还有三只小猪没讲呢 我闺女问我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说话 我说因为他闲的

我遇到过一哥们儿 坐我斜对面 穿个外卖骑手的衣服 头盔放腿上 手机外放刷快手 声音巨大 全是那种哈哈哈的罐头笑声 我一开始挺烦 后来看他刷着刷着脑袋就开始点 点一下醒一下 点一下醒一下 手机掉地上了 他弯腰捡 捡起来接着刷 没两分钟又睡着了

这回直接歪旁边大妈肩膀上了 大妈推他一下 他噌一下坐直 嘴里还嘟囔好好好马上送到马上送到 然后又睡过去了 大妈后来干脆不推了 就让他靠着 跟旁边人说 这孩子太累了

候车厅那种连排椅子 我坐中间 左边是个大姐 右边是个小伙子 大姐一直在嗑瓜子 瓜子皮直接扔地上 保洁阿姨过来扫了两回 第三回大姐不乐意了 说我给你扫 然后真把扫帚抢过来了 边扫边骂骂咧咧 说什么破工作一个月几个钱啊管这么宽

保洁阿姨也没说话 就站旁边看 大姐扫了两下可能觉得没意思 把扫帚往地上一杵说 行了行了老娘不伺候了 拎包走了 瓜子还剩半袋搁椅子上 小伙子等她走了默默把瓜子拿过来 接着嗑

说个不太一样的 有次半夜候车 旁边坐了个穿校服的中学生 抱着书包睡得流口水 手机从兜里滑出来了 屏幕还亮着 好像是跟人聊微信 我瞄了一眼 聊天框最后一条是“妈我来得及 你别转钱” 具体啥事我也不知道

我没敢碰他手机 后来他醒了 第一件事就是摸兜 摸到手机松了口气 看了下屏幕 然后就把脸埋书包里了 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也不知道他在哭还是刚睡醒打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