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山东菏泽单县朱楼村,朱之文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不要像老鼠屎一样,举报这个举报那个,那是男子汉做的事情吗?”

他刚从地里回来。因为一场持续数年的举报围剿,他近两个月被取消的演出,已经有十一二场。一个从未被任何官方部门认定过违规、没有任何处罚记录的农民歌手,被一群互不相识的人用“劣迹艺人”四个字,一场接一场地按住了饭碗。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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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上高铁,一个电话,演出没了

最刺痛朱之文的,是泰安那一场。

人已经到了菏泽高铁站,排在检票队伍里,行李箱还没塞进行李架,主办方的电话追了过来:别来了,有人举报,演出取消。妆化好了,演出服穿上了,台下观众坐满了,主管部门的人走到后台,两句话,台子就拆了。

这不是孤例。9月到10月,青岛、潍坊、西安、郑州、邹城、泰安、章丘、淄博,已经签好合同的演出,一场接一场地黄掉。有的是提前通知,有的到了现场才叫停。他的商演排期,从原本密集的档期,掉到了一个月只能顺顺当当落地六七场。

举报者甚至不需要出现在现场。他们只需要找到朱之文要去哪里演出,然后向当地的文旅部门和主办方集中投诉。统一的话术只有一句:朱之文是劣迹艺人,不能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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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迹艺人”这顶帽子,没有官方给他扣过

这是整件事最荒诞的地方。

“劣迹艺人”是一个有明确认定程序的标签。2021年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的从业自律管理办法写得很清楚,认定要走道德建设委员会收集信息、提出处理意见、协会审议、报送文旅部、书面通报这一整套流程,而且不设立面向社会公众的举报通道。

朱之文从来没有走过这个流程的任何一步。没有任何一级文旅部门给他发过处罚通报,没有立案,没有官方定性。文旅部门曾经专门介入核查过,结论清清楚楚:无任何违规行为。

举报者用来支撑“劣迹”的证据,是几句掐头去尾的话。他在一个视频里说农业发展了,种地都机械化了,农民不像过去那么辛苦了。到了举报材料里,这句话变成了“农民种地不辛苦”。

一个没有官方定性的标签,被一群陌生人反复使用,然后变成了主办方眼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由。新京报的快评把这一点说得很透:这不是“官方的定论”,而是举报者给扣的帽子。但当这顶帽子被足够多的人同时扔过来时,主办方选择的是取消,而不是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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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的人,他认识,六七年了

朱之文知道是谁在举报。

其中一个,网名叫“绿水青山”,浙江湖州德清县人。六七年前,朱之文就因为他举报演出的事情起诉过,最后在德清县人民法院庭外调解,对方写了保证书,承诺不再举报。保证书签了,消停了大半年,然后他又回来了。现在举报的人里,还有他。

另一个网名叫“黑马”,河北邯郸人。还有山东邹城矿区的一名女士,朱之文近期才发现她也参与其中,计划一并追责。这些人互不相识,但建了群。朱之文说,“上百人的群,举报我六七年了”。他们盯着他的行程,拿到消息就分头举报,录下举报过程发到网上,带动更多人跟进。有时候,还有人跑到演出现场“放炮”,制造恐慌气氛。

朱之文想了很久,想不出跟这些人有任何交集。“就是看不得别人好”。他在镜头前公开喊话,把自己的真名、家庭住址、所在村镇全部报了出来,然后问对方:你敢报你的真名、工作单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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