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上海交响乐团历来引以为傲的弦乐声部呈现出的丝滑特质与通透音色,为协奏曲铺垫了恰到好处的听觉“红毯”。而钢琴家奥皮茨演奏莫扎特《c小调第24钢琴协奏曲》的聆听感受,相信绝大多数观众的选择都会是——温暖。

为纪念莫扎特诞辰270周年,10月23日晚,指挥家安德烈亚斯·奥滕萨默携手钢琴大师格哈德·奥皮茨与上海交响乐团,呈献了一场从古典主义巅峰迈向浪漫主义晚期的交响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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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会现场

上半场以莫扎特的《F大调嬉游曲》和《c小调第24钢琴协奏曲》为核心,下半场转接理查·施特劳斯的《唐璜》与《玫瑰骑士》组曲,不仅精准切中纪念主题,更展现了极高水准的曲目选择与演奏质感。

莫扎特《F大调嬉游曲》以轻盈灵动的姿态拉开音乐会的帷幕。这部以“嬉游”为名实则已具备相当交响性的莫扎特少年时期作品,澄澈明媚,高大英俊的奥滕萨默在指挥上展现出极佳的克制与优雅,让莫扎特那浑然天成的音乐“自己说话”。

上海交响乐团历来引以为傲的弦乐声部呈现出的丝滑特质与通透音色,将古典主义的均衡美诠释到位,也为随后登场的重量级协奏曲铺垫了恰到好处的听觉“红毯”。

如果只用一个词来形容当晚钢琴家奥皮茨演奏莫扎特《c小调第24钢琴协奏曲》的聆听感受的话,我相信绝大多数观众的选择都会是——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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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奥皮茨

作为“学者型”钢琴家的典范,奥皮茨的触键极具分寸与控制,他让我们听到:原来晶莹剔透可以和浑厚圆润并存。奥皮茨的这首莫扎特,钢琴与乐队的关系并非简单的竞奏,而是深度的交织。他不追求表面化的亮丽音色与刺激效果,而是深入展现乐谱中蕴藏的悲剧性情感张力与内省气质。

笔者特别喜欢此种审美智识下演绎的慢乐章,奥皮茨营造出一个极富歌唱性的冥想空间,而正由于钢琴家不刻意追求“宏大”,使得这个空间既精雕细刻又兼具相当的“私密性”,仿佛每个人都可以将自己的心事安放其中。

上海交响乐团在奥滕萨默的调度下,与钢琴形成了高度默契的对话,木管声部的多处独奏与合奏十分出彩(丰富的木管音色恰是莫扎特这首钢琴协奏曲的一大特色,曾作为柏林爱乐单簧管首席的奥滕萨默想必排练时也将他的演奏心得与经验传予了上交),从而共同塑造了这一版本的深邃与温润。

奥皮茨加演了勃拉姆斯《A大调间奏曲》,这首作品曾被多部影视剧引用,最著名的当数李安的《色·戒》。该曲细腻而节制,与奥皮茨情感深沉、不喜张扬的演奏气质可说是百分百契合,由他演来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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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会现场

下半场,理查·施特劳斯的两部杰作呈现出与上半场完全不一样的听感。

历史上以“唐璜”为描绘对象的音乐作品有不少,而这些音乐又依据了不同的文本。莫扎特歌剧的蓝本是拜伦的长诗,施特劳斯的《唐璜》参照的则是奥地利诗人莱瑙的诗剧。上交各声部成员齐齐上阵,特别是上半场除圆号和定音鼓以外没有登台过的铜管与打击乐组,在施特劳斯编制的音响洪流中火力全开、爆发力十足,唐璜狂放不羁的形象便牢牢地立了起来。

弦乐与木管则精准捕捉到了施特劳斯笔下美女的妩媚与柔情,以及唐璜内心深处理想幻灭之际的失意。上交整体的音乐演绎充满戏剧性的张力与斑斓的色彩,各声部的咬合错落有致、忙中不乱。特别是圆号组,在客席首席韩小明的带领下,在曲中多处关键节点的演奏均质量极高,听来十分过瘾。

令人激赏的是这一极佳的演奏状态还延续到了之后《玫瑰骑士》组曲圆号分量极为吃重的序曲中,使得施特劳斯那种大开大合、迤逦恣意的音响形态得以淋漓尽致地展现。

随后,无论是“银玫瑰二重唱”段落的轻盈梦幻、还是“告别三重唱”段落的抒情辉煌,上交的演绎层次分明、织体清晰,令人心醉神迷。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演奏“奥克斯男爵圆舞曲”时,上交精准把握住了三拍子中每一拍的长度和重音都有细微差别,从而使节奏不机械死板而是具有一种能不断向前的动力与鲜活感的正宗维也纳圆舞曲演奏风格。这是相当不容易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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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家安德烈亚斯·奥滕萨默

从古典的清澈到浪漫的绚烂,上交演绎效果卓萃,指挥当然功不可没。作为柏林爱乐长达14年的单簧管首席,奥滕萨默不知亲临过多少世界最顶尖指挥家的排练与演出,而作为指挥他又得到过穆蒂、拉特尔、蒂勒曼等的亲身指点。

于是,“乐队需要什么”与“指挥该给什么”这两件事,在他身上不是理论教条,而是双重视角的长期实践——而这种认知高度与深度,绝大多数普通指挥家根本无从企及。

他与上海交响乐团的这场音乐会,无论曲目难度还是完成度,都无疑证明了他的指挥不是“独奏家客串作秀”,而是一位真正懂乐队呼吸、懂声部逻辑、能把莫扎特与施特劳斯的特点都“说清楚”的成熟指挥家。

毕竟,奥滕萨默是用14年“天团”首席的耳朵,去替整个乐队寻找声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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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幕

来源:陈智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