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4日巴西总统选举首轮投票结束,结果跟选前大多数民调说的不一样,弗拉维奥·博索纳罗拿到47.03%的有效票,卢拉45.16%,两人都没过半数,得在10月25日再投一轮。
弗拉维奥是雅伊尔·博索纳罗的大儿子,自由党候选人,一个前总统的儿子,父亲背着政变指控,自己身上也有融资丑闻,却在首轮把现任总统逼到了墙角。
这件事得从两个方向看,一个是投票率的问题,首轮弃权率21.08%,超过3300万人没去投票。
政治学家拉瓦雷达算过一笔账,把两位候选人得票放到全部选民里看,弗拉维奥35.34%,卢拉33.94%,卢拉在弃权上的损失差不多是弗拉维奥的两倍。
另一个方向是那批“隐形选民”,他们在民调里不吭声,或者含糊其辞,到了投票站才把票投给右翼,2022年就出现过类似情况,今年又来了。
雅伊尔·博索纳罗在挑继承人的时候并不干脆,圣保罗州长塔西奥、小儿子爱德华多、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名字都被人提过。
最后定下来的是弗拉维奥,他自己说这是“最大的政治和道德领袖”交托的任务,但这个选择在右翼内部并没把人心摆平,米歇尔后来去选了联邦区参议员,选上了,但没有积极帮弗拉维奥站台。
更麻烦的是“黑马”案,The Intercept拿到了一段音频和聊天记录,内容是弗拉维奥跟银行家丹尼尔·沃卡拉谈一部关于他父亲的电影《Dark Horse》,涉及的资金大约1.3亿雷亚尔。
沃卡拉那边实际支付了6100万,后来皮奥伊杂志又爆出一笔160万美元的追加,总数到6500万左右。
弗拉维奥一开始否认沃卡拉资助了电影,几个小时后改口承认要过钱但说没有违法,再后来又承认有保密协议所以之前没法讲,最后承认在沃卡拉第一次被捕、戴着电子脚镣在家软禁期间,自己去见过他。
沃卡拉本人因为巴西银行欺诈案被关在巴西利亚的帕普达监狱,案子由联邦警察的“合规零号行动”调查。
这些事放在一般候选人身上够呛,但弗拉维奥的票没垮,一个可能的解释是,投他的人不是冲着他个人去的,是冲着“不是卢拉”去的。
依我看,弗拉维奥这套应对质疑的方式在巴西右翼选民眼里非但不是扣分项,反而像一种“自己人”的证明。
先否认、再部分承认、最后把责任推给保密条款,这套流程在别处是丑闻,在博索纳罗的支持者那里读出来的是“他在被体制追杀”。
一个被追着打的候选人,恰恰符合他们对“受害者叙事”的期待,丑闻的内容不重要,丑闻的存在方式才重要。
总统票爆冷的同时,国会选举的结果对左翼更不友好,自由党在众议院拿到121席,比2022年的97席多了24席,参议院28席,是1988年宪法以来单一政党在参议院的最大规模。
卢拉所在的PT- PCdoB- PV联盟众议院88席,参议院只有9席,众议院议长是总统职位的第三顺位继承人,弹劾程序也从众议院启动。
参议院负责审议总统提名的法官人选,也负责审理针对最高法院法官的案件,这两个位置都不在卢拉手里。
右翼在参议院加起来大概42票,距离弹劾法官需要的54票还有距离,中间偏中的MDB和PSD还有腾挪空间。
但就算不搞弹劾,预算、立法、政策推进,卢拉每走一步都得看国会脸色,“跛脚总统”这个词,在巴西的政治语境里不是夸张。
其实我觉得,国会右转这件事对卢拉的杀伤力被低估了,人们习惯盯着总统宝座看,但巴西的预算执行、税收减免延期、甚至家庭补助金的发放节奏,大量决定权在国会手里。
卢拉如果连任,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谈判的反对党,而是一个已经把自己组织成多数否决联盟的立法机构,总统赢不赢是一回事,能不能干活是另一回事。
卢拉这届政府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少,失业率降到5.2%,就业人口1.03亿,2025年7月巴西从联合国“饥饿地图”上下来了。
税制改革规定月收入5000雷亚尔以下免缴所得税,对中高收入群体设最低税率,每周工时从44小时缩到40小时的方案在参众两院都以压倒性多数通过,民调70%以上的人支持。
依据2025年的《经济对等法》,巴西政府也有了对单边制裁和关税壁垒采取对等反制的法律授权。
问题出在数据和体感之间,2025年巴西夺命案件是14年最低,但52%的受访者觉得卢拉政府的安全表现不如上一届,治安在选民关心的联邦议题里排第一,提到的人占两成。
里约的帮派交火、圣保罗街头的抢劫、手机被抢之后信用卡被绑着盗刷,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犯罪率曲线在往下走,但一个人如果上个月刚被抢过手机,他不会去看统计公报。
物价是另一根刺,家庭补助金扩大了,底层拿到现金转移,但中产和中小企业被高税收压着,国债占GDP比重2026年7月到了82.5%。
超市里牛肉和咖啡的价格,比任何失业率数字都更能决定一个选民走进投票站时的心情。
我个人认为,卢拉团队犯了一个很多执政者都会犯的错误:把政策交付当成政治沟通,税改通过了、工时缩短了、失业率降了,这些在政府公报里是成绩,在选民的生活里只是背景噪音。
一个每天通勤两小时、担心孩子放学路上被抢的母亲,不会因为“饥饿地图”上少了一个名字就改变投票,政策需要被翻译成安全感,而卢拉政府显然没有完成这个翻译。
卢拉在国际上做的事,在国内是有争议的,他推金砖国家本币结算、减少对美元依赖,在俄乌和中东问题上跟美国唱的不是一个调。
这些立场让巴西在“全球南方”里拿到了一些掌声,但美国和欧洲的长期资本对巴西市场保持了距离。
弗拉维奥如果赢了,美国在拉美就多了一个分量很重的支点,特朗普在任期内会乐意见到这个局面。
首轮投票改变的不是总统是谁,而是卢拉如果连任,他面对的政治条件已经跟第一个任期完全不同了。
右翼国会、右翼州长、一个在首轮拿票比自己多的对手,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比任何单一反对党都更难对付。
巴西选民在10月25日要做的选择,说到底是信卢拉的社会政策继续修补这个国家,还是信弗拉维奥承诺的秩序和安全。
这个选择没有中间选项,而特朗普能不能从这场选举里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得看巴西向右转的幅度到底有多大。
最后我想说,把这场选举说成“特朗普的胜利”或者“特朗普的失败”都太急了,巴西右翼的根基是本土的治安焦虑和反PT情绪,不是美国保守派运动的海外分部。
弗拉维奥如果赢,特朗普确实多了一个友善的对话者,但巴西在稀土、关税和农产品出口上的算盘,不会因为谁住在白宫就彻底改写,外部因素能放大趋势,但制造不了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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