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的首相,在国会答辩这种场合,被问到一部电视剧,然后当着全体议员的面说自己已经录下来了,等年底有空要集中看完,这个动作本身就比电视剧的剧情更值得琢磨。
高市早苗提到的具体时间是10月14日的众议院预算委员会,她说的原话是“我也把《别班》录下来了,希望年底和新年期间能抽时间集中看完”。
一部娱乐产品被现任首相在立法机构里主动提起,它的性质就已经偏离了“娱乐”两个字,真正让中国观众后脊发凉的,还不是“抹黑”这个笼统的标签,而是它抹黑的具体手法。
剧中设计了中国情报人员对日本情报人员施加切指、刺穿腹部的刑罚,这些手段和历史上侵华日军对中国抗日志士用过的酷刑高度重合,但剧集把施暴者和受害者的位置整个对调了过来,主语换成了中国人,宾语换成了日本人。
第一季用的还是虚构国名,第二季直接点名“中国”,所谓“中国秘密情报组织”被设定为落后的一方,与日本情报机构形成对比,然后让前者对后者施暴。
这种“主语替换”比单纯的反派设定狠得多,它不是在讲一个坏人干坏事的故事,它是在把已经发生过的暴行从历史里抽出来,安到受害者后代头上。
剧中还有一句台词被反复拎出来,日本自卫队情报人员坐飞机逃离时,对中方人员说,“要是这架飞机被攻击,就等着西方大举出动把你们碾碎”,这句话的功能不是塑造人物,它是在给观众递一个暗示,日本的身后站着整个西方,而中国是那个需要被“碾碎”的对象。
把这段台词和前面的酷刑嫁接放在一起看,剧集的叙事逻辑就清楚了,先让中国人成为施暴者,再让日本自卫队成为被施暴后有权反击的一方,最后用“西方大举出动”来完成威慑闭环,三步走完,一部电视剧就变成了一堂不需要观众主动思考的认知课。
值得注意的细节是,日本国内并非没有反对声音,日本学者山崎雅弘、影评人町山智浩在中国媒体发声之前就已经公开批评这部剧“向观众灌输对中国的敌视”,把“施暴方和受害方的位置对调后装成架空娱乐”。
《东洋经济》评论主编西村豪太的警告更直接,面对日中关系的困境,日本不能被社会情绪裹挟,应当通过现实主义外交寻求改善关系的途径。
有日本网友说得更直白,这样的剧情会让“本来就已经被政府、执政党、右翼媒体宣扬的‘中国威胁论’洗脑的日本观众,觉得要向中国人报复一番”。
这些声音的存在说明,把《别班》仅仅当成一部“右翼电视剧”来骂,反而简化了问题,它之所以危险,恰恰是因为它在日本国内也制造了不适,却依然拿到了高收视率,依然被首相在国会里点名,依然和年底NHK红白歌会的主持人安排形成了一条顺滑的媒体联动链条。
把视野从一部剧拉开,央视的批评指向了一条更长的链条,自2015年起,日本外务省以“海外战略信息传播”为名,累计投入超过560亿日元,相当于近24亿元人民币,用于对华舆论抹黑和歪曲历史。
一条30秒的篡改侵华历史AI视频,报价5000日元,播放量破千就有额外奖励,2027财年预算中,外务省首次单独列支AI专项经费用于“应对认知战”,引入美国大模型辅助对外发声,全网投放错误史观。
这些数字和《别班》放在同一张桌面上,逻辑就通了,560亿日元是预算层面的铺垫,AI视频和模型投毒是技术层面的量产,教科书里把“侵略”改成“进出”、用“南京事件”替代“南京大屠杀”是教育层面的长期改写,而一部收视率18.8%的黄金档电视剧,是把这些铺垫、量产和改写打包成一个普通观众不需要做任何功课就能吞下去的故事。
娱乐化的敌意比赤裸裸的宣传更难防,因为观众打开电视的时候并没有准备接受政治信息,而剧集已经把政治信息溶解在了酷刑、逃亡和英雄主义的情节里。
日本前首相石破茂说过一句被中国媒体反复引用的话,“根本不存在什么‘中国侵略日本’之类的事,明明是日本挑起的战争,导致数千万人丧生”。
这句话在今天的日本舆论环境里显得越来越孤立,而《别班》这样的作品恰恰在加速这种孤立,一部电视剧当然不能单独发动一场战争,但它可以做的事情是让一代观众在没有任何痛感的情况下接受一个颠倒的版本,然后当那个版本成为常识的时候,真实的历史就变成了需要被“重新讨论”的东西。
高市早苗说她要把这部剧录下来慢慢看,真正需要被追问的,不是她看不看,而是一部把主语和宾语调换过来的电视剧,为什么可以在一个国家的最高立法场合被当作值得推荐的内容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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