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沃尔沃汽车交出2026年三季度成绩单:营收669亿瑞典克朗,去年同期是864亿;营业利润从去年的正64亿变成负56亿,一个季度里,经营层面的落差是120亿瑞典克朗。全球零售14.13万辆,同比少了11%。斯德哥尔摩的投资者没给太多思考时间,股价盘中一度跌21%,创上市以来新低,年内累计跌幅超过54%。
『杂谈』
在这个车市随便聊聊
CASUAL TALK
■作者 零下七度
■编辑 周展
■视觉 慢慢
把镜头拉近到中国,账更难看。大中华区三季度零售1.99万辆,同比跌41%;中国大陆1.86万辆,跌43%。区域营收83.06亿瑞典克朗,去年同期147.87亿,少了将近一半。
一家全球销量只降一成的公司,在中国市场掉了四成,这已经不是季度波动能解释的事。CEO哈肯·萨缪尔森在采访里给了一个罕见直白的判断:在中国销售西方研发的汽车,可能性几乎已经消失。
01
坏掉的是一套模式
很多车企财报遇冷,管理层会说“产品周期”“换代空窗”。萨缪尔森没这么说。他在致股东信里写的是,本土新能源品牌带来激烈竞争,传统豪华品牌市场份额大幅下滑,基本丧失盈利空间。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传统豪华品牌”这个主语。他说的不是沃尔沃某一款车卖得不好,而是一整类玩家共同面对的处境:在瑞典或德国定义产品、在中国生产和销售,这套跑了很多年的打法,在今天的中国市场失灵了。
财报里有一组数字把这件事说得很清楚。大中华区电动化车型占沃尔沃销量的29%,单看这个比例并不难看;但拆开以后,纯电只占2%,插混撑起了几乎全部新能源份额。中国市场竞争最激烈、产品迭代最快、软件体验被比较得最狠的,恰恰是纯电和高阶智能化这一块,而沃尔沃在这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萨缪尔森自己的描述是,中国消费者希望买到配备炫酷软件功能的中国产汽车,这些功能正在向全国推广。翻译过来,消费者衡量一台车的尺子换了。过去那把尺子量的是安全口碑、品牌历史、底盘和用料,沃尔沃在上面一直很有分;现在多了一把尺子,量的是座舱好不好用、智能辅助驾驶能开到哪、OTA多久来一次,这把尺子的刻度由本土品牌每隔几个月刷新一次。一个按整车换代节奏做开发的体系,很难跟上这种以月为单位的刷新。
所以三季度的下滑,与其说是沃尔沃“卖得不好”,不如说是它在中国的产品定义方式过时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萨缪尔森说,市场形势比六个月前预想的要严峻得多。六个月里车没变,变的是尺子。
02
营收比销量跌得更快
再看一个细节。大中华区零售量降了41%,区域营收降了约44%,营收的跌幅比销量多出三个点左右。
按零售量做个粗算:
今年三季度,每卖出一辆车,大中华区对应约41.7万瑞典克朗的营收;去年同期大约是43.8万,单车收入少了5%上下。
需要说明的是,区域营收里不只有新车,还有批发节奏、零部件和服务等,零售量和营收并非严格一一对应,这个数只能看方向,不能当精确的单车售价。
方向本身已经说明问题:卖得少,同时每辆卖得更便宜。豪华品牌的商业模式是靠溢价覆盖较高的研发和渠道成本,量下来还能靠价撑一撑;量和价一起往下走,就是萨缪尔森说的“基本丧失盈利空间”。
放到集团层面看会更清楚。三季度集团营收669亿,营业亏损56亿,营业利润率大约是负8.4%;去年同期是正7.4%左右。按全球14.13万辆零售量摊,相当于每卖一辆车,经营层面亏掉约4万瑞典克朗。这个亏损不全来自中国,美国市场受关税和电动车补贴缩减拖累,同样在失血。萨缪尔森的原话是,中美两大市场疲软,意味着公司一半的业务无法贡献利润,欧洲成了唯一的正向来源。
这里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放大效应。汽车是重资产生意,工厂折旧、研发摊销、总部开支不会因为少卖四成车就跟着少四成。大中华区一个季度少了约64.8亿瑞典克朗营收,丢掉的不只是中国这一块的利润,还有原本能帮集团分摊全球固定成本的那部分现金。销量往下掉一截,利润往下掉的往往是一大截,三季度从盈利64亿到亏损56亿,就是这种杠杆反过来用力的样子。
中国在集团里的分量也在缩。去年三季度,大中华区营收约占集团的17%,今年降到12%出头;零售量占比从约21%降到约14%。一个曾经被视为增长引擎的市场,正在变成需要止血的伤口。
03
解药是吉利,代价也是吉利
沃尔沃给出的应对方案,几乎每一条都绕不开吉利。
明年年中,六款中国定制新车中的首批两款发布并投产,由沃尔沃与吉利联合开发,采用本土化技术体系,搭载最新的智能辅助驾驶方案。成都工厂和根特工厂在评估与吉利多品牌共线生产。变动成本方面,扩大与吉利共享供应商和通用零部件,压低物料成本。上海两处办公地点合并,销售部门迁入嘉定中国总部。
这条路是有基础的。2010年吉利控股收购沃尔沃之后,沃尔沃保持了独立品牌和上市主体,但双方早就在深度协同:CMA、SEA浩瀚、SPA平台联合开发,三电和智驾技术共享,合资成立动力总成企业Aurobay,领克和极星也是在这个体系里孵化出来的。
萨缪尔森说沃尔沃在与吉利共同开发这些车方面拥有巨大优势,这话不是客套。和其他外资豪华品牌比,沃尔沃身边就站着一个现成的中国体系,不用重新找伙伴、重新谈合资。
从财务上看,这些动作的指向也很一致:降盈亏平衡点。再削减50亿瑞典克朗的间接和可变成本,全球裁约2500个岗位,其中2000个在瑞典;措施全部落地后,集团间接开支较2024年降近25%;资本开支较2024年削减约30%;全球聚焦五座专属工厂。全年销量和现金流指引被撤回,但2030年前推出13款区域化新车、长期EBIT利润率超8%的目标还挂着。
撤指引这个动作本身值得多看一眼。十月下旬,一年只剩最后一个季度,按理说是全年数字最好估的时候。这时候选择不再给数,比较合理的解读是,管理层对四季度的终端价格和现金消耗心里也没底。短期不给路标、长期目标不撤,意思大概是:明年之前别看我们,看明年以后。
而在明年以后到来之前,扛着集团的只有欧洲。中美两块业务不赚钱,欧洲是唯一的正向来源,裁员补偿、重组费用、六款中国定制车的研发投入,短期都要从这一块的利润里出。欧洲市场稳不稳,决定了沃尔沃在这段转型期手里还剩多少筹码。
问题在另一头。当沃尔沃在中国的新车由吉利体系参与定义、用吉利的软件和智能辅助驾驶方案、与吉利旗下品牌共享供应商甚至共线生产,消费者为什么还要为沃尔沃的标多付一笔钱?
在我们看来,这才是这次转向真正的难点。用吉利的技术解决“产品落后”的问题,大概率是能做到的,速度和成本也会比自己从头做划算得多。但豪华品牌的溢价,很大程度上来自“不一样”。当底层越来越像,能撑起溢价的只剩下设计、调校、安全口碑和服务体验。这些东西有价值,但在一个本土品牌把配置和价格同时往下压的市场里,它们能换来多少价差,目前没有答案。
还有一层时间上的压力。首批两款新车明年年中才发布投产,萨缪尔森自己判断,中国市场未来两年仍将十分艰难。从现在到新车真正放量,中间有将近一年的空档,原有产品线要扛着41%的同比跌幅继续走。这段时间的终端价格和渠道信心,会直接影响新车上市时的起点。
04
明年翻账本,先翻这几页
转型口号年年可以写。到明年这个时候,沃尔沃在中国到底缓过来没有,不用听发布会,翻开财报看这几处就够了。
最直接的是大中华区的纯电占比。2%这个数字如果明年下半年还抬不起来,说明“中国定制”没有打中主战场,插混撑住的份额,替代不了纯电和智能化那块最核心的竞争。
更隐蔽的是区域营收和零售量之间的剪刀差。新车上市后如果量回来了、单车收入却继续往下走,沃尔沃换来的就是规模而不是溢价,这和它作为豪华品牌的初衷有距离,也撑不起8%的长期利润率目标。
最要命的是时间差。50亿瑞典克朗的削减计划到明年年底才完全落地,新车明年年中才投产,欧洲又是唯一的利润来源。成本线、新车线、欧洲这条造血线,三条里任何一条掉链子,2027年的利润表上,沃尔沃都可能还在失血而不是止血。
吉利给了沃尔沃一条比同行更短的路。路短不等于好走,沃尔沃在中国能保住多少“沃尔沃”,要等明年那两款车上市才看得出来。
以上分析仅供参考。
(数据来源:沃尔沃汽车2026年第三季度未经审计中期财报及CEO公开表态,经界面新闻2026年10月23日报道;单车收入、利润率、占比为笔者按披露数据粗算。)
零下七度
零下七度,做过几年卖方研究,
习惯把一家车企的故事折成一张单车账
相信数字比口号诚实,冷一点看才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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