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年的正月初一,洛阳城里的风刮得跟刀子一样。

曹叡躺在龙床上进气多出气少,死死抓着床边司马懿的手,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要把小皇帝托付给他,司马懿跪在地上头磕在冷冰冰的砖头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喊着皇上你放心去吧臣一定把小皇帝带好,但这心里头其实跟明镜一样,他知道这托孤的大戏也就是演给外人看看,旁边站着的曹爽那两只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兵符。

曹爽这人是个直肠子,他觉得老头子都60多岁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等曹叡一闭眼,曹爽就让人去给太后递折子,说司马大将军功劳太大了天天带兵太辛苦得封个太傅,这太傅说是太傅其实就是个光杆职位,名声听着比大将军还高半级,但这职位是个虚的,一个兵都调不动。

太后一听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就下了一道旨意,司马懿当时就在大殿上跪着,听完圣旨连磕了三个头,一滴眼泪都没掉,站起来就把大将军的印信交了出去,回了家司马懿就把大门关上,对外说自己得了风寒连床都下不来了。

曹爽一看这老头子这么识相,那尾巴直接就翘到天上去了,天天穿着皇帝才能穿的衣服在洛阳城里横着走,连吃饭的碗都换成了金的。

司马懿躺在自己后院的凉榻上,天天看着头顶上的树叶子发呆,其实他早就把家里的事都交给了大儿子司马师和二儿子司马昭去办。

这兄弟俩性格完全不对付,司马师是个闷葫芦,平时一天也憋不出三句话,但只要老头子交代的事他都能办得滴水不漏,司马昭就不一样,那两只眼睛天天提溜乱转,满脑子都是怎么出去抢地盘抓权力的念头。

司马师在外面偷偷摸摸弄了3000个不要命的苦哈哈,这些人平时就散在洛阳城外的破庙里或者给乡下的土财主种地,这死士啊说是死士其实也就是些拿钱办事的刀客,你给他口饭吃他就给你卖命,但这3000个大活人天天要吃饭要喝酒,要是让朝廷的巡逻兵看出破绽那司马家全家都得掉脑袋。

这粮食从哪来就得靠司马昭去倒腾,司马昭那时候管着家里的账本,他每天晚上就在油灯底下做假账,把自己老婆家里的那些地契和首饰全都偷偷拿出去当了,换成一车一车的粟米,大半夜赶着牛车往城外送,这事干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但这兄弟俩愣是在曹爽的眼皮子底下干了几年都没漏半点风声,司马懿躺在床上听着底下人汇报,心里就把这俩儿子的斤两给掂量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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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爽虽然狂但他手底下也有些明白人,有个叫李胜的要去外地当官,曹爽就让他顺道去司马懿家里探探底,看看这老头子是不是真的快不行了。

李胜推开司马府的大门走到床边上,看着这老头子手哆嗦着去端旁边丫鬟递过来的那个泥碗,那碗里的热粥司马懿根本端不稳,手一晃那粥顺着下巴就流到了脖子里,把胸口那一块的衣服全给弄湿了。

旁边的丫鬟赶紧拿布去擦,司马懿就张着嘴,口水混着粥往下滴,连喘气都费劲。

李胜一看这情况心里就松了一口气,凑到跟前大声说自己要去并州当官了,司马懿故意装聋扯着嗓子喊,「你说你要去荆州啊,那地方远,你得防着点江东的孙权。」

李胜摇着头大声喊,「是并州,挨着匈奴那个并州。」

司马懿还是接着装,嘴里嘟囔着说,「哦哦并州啊,那地方冷,你多穿点。」

等李胜一走,司马懿马上就把身上的脏衣服扯下来扔在地上,从床上坐起来连气都不喘了,旁边的司马昭看着老爹这演技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司马懿撇了儿子一眼让他赶紧出去盯着城门的动静,他知道曹爽这回是彻底放心了。

到了249年的正月初一,曹爽带着小皇帝和一家老小出城去高平陵祭祖,洛阳城里连个主事的都没留下。

天还没亮洛阳城里的鸡都没叫,司马懿就在屋里把衣服穿好了,其实这衣服他昨天晚上就没脱就在床上干躺了一宿,他推开门走出来院子里黑漆漆的。

司马师穿着一身黑铁打的皮甲,腰里挂着一把没开刃的长刀站在台阶底下,身后跟着那3000个手里拿长枪的死士,这些人连咳嗽都不敢咳嗽一声全盯着老头子看。

司马懿走到司马师跟前,看大儿子那张脸跟平时吃饭一样一点表情都没有,连一滴汗都没出,转头又去看二儿子司马昭。

司马昭手里虽然也拿着刀,但他那两条腿一直在裤筒里打哆嗦,刀鞘撞在大腿甲片上哗啦哗啦直响,手心全是汗连刀把都攥不紧,司马懿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老二遇上真刀真枪的场面还是差了点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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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一挥手,3000个人直接冲上街把洛阳城的几个大门全给锁死了,武库的大门被司马师带人一脚踹开,里面的兵器盔甲全部分发下去,城墙上的守军还没睡醒就被冰冷的刀架在了脖子上,整个洛阳城半个时辰就全变了天。

曹爽在城外听说老头子造反了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手里明明捏着小皇帝还能调动天下兵马,结果他在帐篷里想了一夜,居然派人去跟司马懿说只要保他一条命他就交权。

司马懿拿着笔就写了封信,指着洛水发誓说绝对不杀曹爽,曹爽看了信高高兴兴地就把兵符交了回去。

曹爽被关在自己家的大院子里,周围全是被司马家花钱买通的兵,他还跟自己老婆说这富贵日子还能接着过,结果没过几天,司马昭带人直接踹开了曹府的大门,手里拿着一沓纸上面写着曹爽要造反的供词。

曹爽一看这纸就瘫在地上了,司马昭根本不跟他废话,挥了挥手后面的兵就冲上去拿绳子绑人。

不管是七八十岁的老头,还是还在吃奶的孩子,全都被拖到了菜市口,司马昭就站在旁边看着刽子手砍头,那刀砍在脖子上血喷出来溅到三尺高的墙上,司马昭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甚至还让人去把曹爽出嫁的妹妹也抓回来一起砍了。

那血把菜市口地上的土都给泡软了踩上去直粘鞋底,司马懿坐在大堂里听到底下人报信,听说司马昭连人家家里的狗都没放过全部杀绝了,眉头就皱成了一个疙瘩,他看出这小儿子下手太黑,以后要是不加控制肯定要反噬自己家里人。

杀了曹爽之后没两年,到了251年,淮南那边有个叫王凌的将军觉得司马家这是要篡位,带着兵就要往洛阳打。

这时候司马懿已经73岁了,病得连下床都得两个人搀着,但他听到这消息让人直接把自己抬到了马车上,他知道这时候司马家刚夺权根基不稳,要是让别人带兵去打,弄不好兵权就得被人抢走。

他带着兵坐着船顺着水路往下走,王凌那边其实也没几个人,看到司马懿亲自带兵来了吓得直接就投降了,让人把自己绑了送到船上。

司马懿让人把王凌的绑绳解开还给了他一杯酒,王凌以为老头子要放他一马,结果转头司马懿就派人去把王凌的本家给围了,逼着王凌自己拿刀抹了脖子。

这趟出门折腾了几个月,等回到洛阳的时候司马懿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躺在床上连喝口水都得吐出来。

洛阳城里的树叶子全黄了,风一吹掉得满院子都是,司马懿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挺不过去了,他让下人全都滚出去,只留了大儿子和二儿子在门外头站着。

他脑子里把这辈子干的事全过了一遍,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一死,这大摊子事必须得交给一个稳当人,司马师这人话少心狠手里还捏着那3000个死士交给他最放心,但司马昭这小子眼睛里天天冒着贪光手段又毒辣,要是老大接了班老二肯定要在背后搞事,这兄弟俩要是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那司马家明天就得被底下的将领给连锅端了。

屋子里生了三个火盆还是觉得冷,司马懿咳嗽了两声嗓子里像卡了口浓痰,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让老二进来。

司马昭推开门低着头走到床前边,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司马懿哆嗦着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黑皮瓷碗,那碗里头装着多半碗黑乎乎的药汤子一点热气都没有。

司马懿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司马昭的脸说,「这碗里放了能毒死一头牛的砒霜,你把它喝了,你哥明天就能安安稳稳地去接我的班,你要是不喝我现在就喊外面的人进来把你绑了直接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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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床上的老头子,一句话都没说,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把那碗端起来,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全灌了下去,连嘴角漏出来的一点药渣子都伸舌头舔干净了,把空碗当啷一声磕在旁边的木桌上。

喝完之后司马昭拿袖子擦了擦嘴,看着司马懿那张已经没血色的脸,撇了撇嘴往前凑了半步说。

「爹,这酒确实是您亲自让人去药房抓的毒酒,但我今天来之前早就在嘴里含了一大块解药了,您觉得大哥稳当把印交给他就能镇住场子,可您老人家忘了,大哥养的那3000个死士这三年的粮饷全是我用自己老婆的嫁妆钱在外面偷偷买的,那帮人认大哥手里的刀但也认我给的钱,我今天要是真死在您这个屋里,明天天一亮,大哥的脑袋就会被那3000人剁下来摆在您坟头,您觉得大哥没了我他能压得住底下那些天天要钱要粮的丘八吗?」

司马懿听完这话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喉咙里咯拉咯拉响了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干枯的手指头在床单上死死抓了两把把布料都给挠破了,胸口往上一挺接着就重重砸在床板上不动了。

旁边站着的下人听见动静赶紧跑过去探了探鼻息,转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251年的秋天,73岁的司马懿死了,门外站着的司马师推开房门走进来,拿了桌子上那块带血的印信揣进怀里,转身走出去接管了洛阳城的所有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