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建新

重庆谈判期间，毛泽东将《沁园春·雪》抄赠给柳亚子，柳亚子拍案叫绝，盛赞：“毛润之《沁园春》一阕，余推为千古绝唱，虽东、幼安，犹瞠乎其后，更无论南唐小令、南宋慢词矣。”该词是毛泽东诗词中社会反响最大、艺术成就最高的作品。

词的上阕以秾丽的笔调描绘北方雄浑壮丽的雪景，表现对大好河山的热爱。“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开篇单刀直入，大笔挥洒，千里坚冰封冻，万里雪花飘扬，一静一动，互相映衬。“莽莽”让人感到大地纯洁，“顿失滔滔”变动为静，使人感到黄河静穆。“长城内外”系一南一北，“大河上下”属一东一西，如椽大笔瞬间勾勒出无比寥廓的祖国河山。

“原驰蜡象”中的“原”，作者原注：“原指高原，即秦晋高原。”群山和高原都被冰雪掩盖，绵延起伏，像银蛇在舞动，又像白色大象在飞奔。作者赋予群山和高原以人格和意志，要与天公抗衡。“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待到雪后放晴，红日和白雪映照，宛如浓妆美女披着白色外衣。前面几句用冷色调写雪中江山的雄浑，这里用暖色调写出雪后江山的艳丽。

词的下阕转向评点历史人物。“惜”字领起以下七句，列举封建时代的代表人物。他们虽然武功赫赫，文治却都明显欠缺。末三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以往的英雄豪杰都已成为历史，而主宰国家和民族的命运，还要当今英雄人物来承担。

这三句收放自如，恰如泉流归海，既收得拢，又言已尽而意无穷。毛泽东自注道：“末三句，是指无产阶级。”毛泽东敬慕秦皇汉武这些英雄，但他历来反对英雄史观，从不认为历史是由他们创造的，于是刻意批评了他们的历史局限性。末尾这三句，实则是对《沁园春·长沙》“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那个天问的响亮回答。

这首词写景有视通万里之阔，泱泱大国壮美河山尽情礼赞；议论有思接千载之深，悠悠历史中的显赫帝王任由评说。作品精工而不纤巧，豪放而不粗疏，且一气贯注，气象万千。深邃的思想，宏伟的构思，壮阔的画面，浩荡的诗情，读来荡气回肠，催人奋发向上。这首词写于中央红军长征胜利之后、全民族抗击日寇之前；发表于抗战胜利之后、解放战争之前。它是在两个重要的历史转折关头写作和发表的，不断激励着中国人民自觉地把握国家前途命运，努力完成新的历史使命。

(来源：《环球人物》第20期，作者为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副会长，中国井冈山干部学院原副院长、教授，湖南韶山干部学院兼职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