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有没有某一刻想过,要不要改行算了?是什么时候?李云霄:有,我真的有。反而是在受到广泛关注之后。之前收入没有那么高的时候,我没有想过。但后来我不快乐了。我就是想好好唱戏,小时候选择这条路,不是为了现在这样,明明是自己的兴趣爱好。有一段时间,无数个深夜,我会想,要不然不干了,彻底退圈,要怎样才能退出、才能结束这样的状态。
问:2023年突然受到关注,消化这些流量,你用了多久?李云霄:到采访时,我都还在消化。有过一段开心的时间,突然有这么多人关注我们、关注越剧,票也卖得很好。那时对这一点特别有感触。但接下来的变化让我猝不及防,很多事情完全在自己的认知之外,也不在自己的控制里。后来,我要面对的已经不只是舞台上的关注,生活里的细节也被放大、被议论。
有些事情,自己甚至觉得是无稽之谈,却没有办法一一解释,也不可能一一解释。 那段时间又是无数个想辞职的深夜。但还是得面对、去适应。我也在这个过程中反思,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一直觉得自己缺乏一些自我认同。
巡演期间,我是在演出中度过那段煎熬的。最让我害怕的一次,是隔了较长时间重新演出时,我唱完上一句,竟然忘了下一句台词。
拿着扇子把手伸出去,手会不受自己控制地颤抖。脑子里一直在想,下一句是什么?我根本不是在演戏,而是在煎熬、在背词。对我来说,最直观的伤害,是这些压力已经影响了舞台上的表演状态。
我非常懊恼: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可以唱了上句忘了下句?可是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并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那让我意识到,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得停下来,好好整理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不看任何和越剧有关的东西。家人朋友刷到越剧,我也会让他们别看。当时不像现在这样,能把心路讲出来,我只知道自己的状态很糟糕,也很着急。
如果继续这样,演出可能会出问题。这不是多练习、多复习几遍,就立刻能够解决的。后来,我尽可能屏蔽嘈杂的声音。再把自己泡在那些议论里,我就没办法做一个好演员了。
我觉得演员还是要保留内心感性、热烈的东西,喜怒哀乐都应该有,但不能全是沉重。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我慢慢找回最初的自己。不是从此不会内耗了,只是以前几乎每个深夜都在内耗,后来至少能少一些。
采访者:你还是一个自驱力很强的人。李云霄:有位前辈跟我说,要“愤怒地活着”。我花了很长时间理解这句话。
我觉得,有时候爱是一种动力,有时候不甘心、愤怒、不解,也可以变成动力。我的老师也说过,要像一个小皮球,别人越拍,越要弹起来,要演得更好。他平时对我很严格,有时我会哭。他就会问,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哭完了怎么上台?
我后来记住的,是把那股劲用到表演里,让自己演得更好。问:经历这些事情以后,你觉得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李云霄:更清醒地看待自己,也更清醒地看待这个世界。 受到关注以后,我确实要面对更多议论。如果一直陷在那些不好的声音里,我可能就放弃了。我觉得换一种活法也没关系,人不一定只有一种活法。
但既然我还不想放弃,就得面对眼前的处境,让自己尽可能回到最纯粹、最干净的状态。问:你觉得在这个过程中,丢失了什么?李云霄:丢掉了一些天真,一些盲目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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