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老家，在火车站附近随便找了家面馆。进门的时候老板正在擦桌子，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好久不见。"

我说："您认错人了，我第一次来这家店。"

老板没接话，指了指靠窗角落的位置："坐那儿吧，那儿亮。"

我坐下了，点了一碗牛肉面，不加辣。

面端上来，老板多放了一碟腌萝卜，没加钱。他说："你爸以前也坐那个位置，每周三来，一碗牛肉面，不加辣。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走法跟他一模一样，从门口到座位，三步，先迈左脚。"

我筷子停了。

"他后来不来了？"我问。

老板把抹布搭在肩上，想了想："有两年没来了。中间我以为是你们搬走了，后来听隔壁修鞋的老李说，人没了。"

我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面，味道确实是我爸会喜欢的——汤底浓，面条筋道，牛肉切得厚。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隔着半间屋子看我吃。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跟你爸长得不像，但吃东西的样子像。筷子夹面的时候先抖一下，把汤沥掉，再送嘴里。这个动作很特别，一般人不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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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会这样。我以前一直以为是自己吃饭的习惯，从来没想过是从他那儿来的。

吃完面我结了账。老板把零钱找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周三来，面给你留着。"

我说："好。"

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快黑了。我突然想起我妈以前总抱怨我爸不在家吃饭，说他"宁愿吃外面那碗破面也不回来吃我做的"。我爸每次都说"人家专门给我留的，不去不好"。

我妈不知道那碗面是老板专门给他留的。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