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8月28日，台北，李敖与胡因梦办理离婚。镜头前，两人相拥而立，李敖面带笑意，胡因梦手里捧着九朵红玫瑰。照片看上去并不冷酷，甚至有几分体面，却很难让人想到，这段婚姻此后会长期纠缠在文字、官司和舆论之中。
这段婚姻只维持了115天。时间很短，影响却很大。两人原本都是公众人物，一个以文章锋利、见识广博闻名，一个是备受关注的女演员。他们的结合，既有感情因素，也夹杂着偶像崇拜、家庭冲突和性格碰撞。
1979年9月15日晚，胡因梦经人介绍认识李敖。那时的她26岁，李敖44岁。她仰慕李敖的才华，被他家中数量可观的藏书和强烈的个人气质吸引。李敖也迅速投入这段关系，并结束了与刘会云的多年交往。
热恋期的李敖并非只有尖刻的一面。他会在清晨为胡因梦准备热茶和牛奶，也曾用一连串形容词描写她，把她写成既漂亮又聪明、既迷人又难以捉摸的女性。对于沉浸在爱情中的胡因梦而言，这样的文字显然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问题出在，文字里的李敖，和生活中的李敖并不是同一个人。
李敖把大量时间用于读书、剪报、写作，生活规律近乎苛刻。他不喜欢喧闹，也不愿让社交打断工作。胡因梦则年轻、活跃，喜欢音乐、交谈和亲密互动。她想把婚姻过成充满温度的日子，李敖却更习惯把自己关进书房。
有一次，胡因梦外出慢跑，李敖因担心她与陌生男子接触而不满。他说：“以后不要再跑了。”这句话背后的，不只是夫妻争执，还有强烈的不安全感与控制欲。
两人的矛盾很快从生活习惯扩大到家庭关系。1980年4月，李敖曾向胡因梦的母亲提出与金钱有关的要求。胡母因此产生警惕，认为女儿不宜与李敖结婚。胡因梦长期受母亲约束，反而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明显的反抗。
1980年5月6日清晨，胡因梦离开家，前往李敖住处。当天上午，两人在友人见证下登记结婚。可是，新婚当天便出现了不和。李敖以玩笑口吻谈及婚姻约束，胡因梦认为这带有轻慢意味，曾当场撕毁结婚文件。争执之后，她又回到娘家。
这不是普通的拌嘴，而是两种人格在争夺生活的主导权。李敖敏感、多疑，习惯用讽刺和强硬保护自己；胡因梦看重自我空间，不愿把婚姻理解为服从。两个人都不肯退到对方的生活方式里。
婚后冲突不断升级。关于饭菜、衣物、外出和夫妻相处，两人的回忆各有侧重。胡因梦在自传中写过，争执时李敖曾剪坏她的衣服，也曾在她提出分开时说出要驾车撞向安全岛之类的激烈话语。有关细节主要来自双方回忆，彼此并不完全一致，但婚姻中的紧张状态并无疑问。
8月28日，李敖召开记者会，公开宣布离婚。随后，他带着手续前往胡因梦住处，并买下九朵玫瑰。胡因梦后来回忆，签字和握手的那一刻，双方仍然存在感情，因此眼泪难以控制。那张照片里的笑容，未必意味着轻松，更像是一种面对镜头时的姿态。
离婚并没有真正结束纠葛。胡因梦后来卷入李敖与萧孟能之间的财产及文书诉讼。1981年9月，李敖因相关案件被判刑六个月，胡因梦也因站在萧孟能一方而被牵连。双方对案件经过说法不同，官司使原本的夫妻矛盾变成了长期的公开争论。
李敖在文章和节目中多次谈及胡因梦，语言十分尖锐，甚至以极私密的生活细节作为攻击材料。1997年出版的自传中，他再次严厉批评前妻。2006年，胡因梦出版自传并接受访问后，李敖又连续多期回应此事。嘴上不留情，行动却并非始终决绝。
2003年胡因梦50岁生日，李敖送去50朵玫瑰。2013年她60岁生日，他又写下回忆旧情的文字。一个人反复指责，却又在特殊时刻送花祝福，这种矛盾很难用单纯的爱恨解释。也许，对李敖而言，胡因梦既是前妻，也是他人生中无法轻易删去的一段经历。
胡因梦后来逐渐退出演艺工作。1988年，她前往美国进修，接触哲学、心理学和克里希那穆提的著作，随后从事写作与翻译。她没有继续在旧日争执中反复证明自己，而是转向整理内心和重新建立生活秩序。
2018年3月18日，李敖在台北病逝，享年83岁。那场始于仰慕、困于婚姻、延续于官司和文字的关系，终于失去了继续争辩的当事人。照片仍停在1980年8月28日：玫瑰在手，笑容尚在，而两个人的婚姻已经走到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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