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念被同一个男人推开了三次,又被他惦记了七年。

三十四岁这年,她终于想通了,订好了去顾承老家的高铁票,打算过完年就领证。

出发前一晚,门铃响了。快递员递来一个牛皮纸包裹,寄件人那一栏,写着陆远。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本边角磨得发白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她的名字,底下一行小字:苏念,不吃香菜,不是挑食,是小时候被呛到过。

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一页一页往后翻,翻了整整七年。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抖得连本子都拿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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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七年前说起。

2017年九月,苏念二十七岁,进了市建筑设计院,在三组做设计助理。

院子里种着一排银杏,叶子刚黄,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她抱着一个纸箱子,在走廊里转了三圈,才找到三组的门。

组长叫陆远,二十九岁,一米八的个子,话少,脸上常年没什么表情。院里人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冰箱”,意思是,开门有光,伸手是凉的。

没人带她。工位在靠窗最后一个,桌上放着一只白瓷杯,里面是温水,漂着两片柠檬。

她以为是前任留下的,正要把杯子挪开,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热水,加了柠檬。新来的容易上火,嗓子干。”

说话的是陆远。他没抬头,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图纸,说完就没了下文。

苏念后来才知道,那杯水,他每天早上都换。

一个月后,组里聚餐,在院门口的川菜馆。十二个人,一张大圆桌。菜单传到陆远手里,他叫来服务员:“这桌菜,都不要香菜。”

服务员愣了一下:“都不要?有几道凉菜是要放的。”

“都不要。”

十二个人里,只有苏念一个人不吃香菜。她只在入职第一周的食堂里,跟同事随口说过一句,连说话的人自己都忘了,却有人听进去了。

散席的时候,她跟在陆远后面,忍不住问:“陆工,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你那天打饭,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了。”他头也没回,“挑了五分钟。”

苏念站在原地,脸一下子热了。

还有一件事。她左耳小时候发过高烧,听力比右耳弱一些,这件事,连她前男友都不知道。可她发现,只要陆远和她一起走路,永远走在她的左边。有人在左边跟她说话,她没听清,他会不动声色地把那句话再重复一遍,像是自言自语。

她问过。他说:“你接电话,总是换到右手。”

就这么一句。苏念回家以后,对着镜子站了半宿。

她开始注意他。不是故意的,是眼睛自己往那边去。

他开会的时候,爱把笔帽咬在嘴里;他中午从不去食堂,要么啃两口面包,要么站在楼梯间吃一碗泡面;每个礼拜四下午,他都要请两个小时假,说是办私事,去哪儿,从来不讲。

那年冬天特别冷。有天加班到半夜,苏念出门,发现自己电动车的座垫上,被人垫了一块旧毛巾,防着霜。她没问是谁,她知道。

周末,她跟闺蜜许晴在火锅店见面。许晴是律师,说话像下判决,筷子在锅里一捞一个准。

“他追你了吗?”

“没有。”

“说过喜欢你吗?”

“没有。”

“单独请你吃过饭吗?”

“……也没有。他就是,什么都记着。”

许晴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念念,记着,不等于喜欢。有些人就是心细,你别自己脑补。”

苏念点点头,低头吃菜,心里却有个小声音在说:可是心细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呢?

2018年七月,三组拿下一个大项目,老城区的改造方案。苏念熬了四十多个通宵,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

中标那天晚上,全组去庆功,一直喝到十点多。陆远没碰酒,说要开车,主动送苏念回家。

车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天上砸下雨来。雨刷来回刮,前面白茫茫一片,路灯的光被水拉成一条一条。车里在放一盘老磁带,邓丽君的老歌。

苏念愣了:“你车里怎么放这个?”

“你上次说,你爸爱听。”

“我说过吗?”

“去年十一月,去工地的路上。”

苏念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脸上一道一道划过去。他两只手都握着方向盘,指节有点发白。

车停在她楼下。雨没停。

“要不要上去坐坐?”她问,声音很轻,轻得自己都怕听见。

陆远没说话。他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苏念在心里数,数到十,他还是没动。

“苏念。”他终于开口,“我们是同事。”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雨点打在车顶上。

“好。”她说,“谢谢你送我。”

她推开车门,雨劈头盖脸砸下来。她没打伞,也没回头,一路走进楼道,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第二天,三组贴出一份人员调整通知:苏念调往二组,理由是三组人员过剩。

走廊里遇见,陆远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走的还是左边。

之后三个月,他们没说过一句话。苏念对自己发了誓,这个人,我再也不理了。

九月十四号,周五,是她的生日。她一早到工位,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纸盒,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打开,桂花糕。

她愣住了。那家老店在城西,每周只有礼拜四下午出炉,一次做二十盒,去晚了就没有。她十岁那年,跟着外婆吃过一次,这事儿,她只在一次聚餐上,跟同事们提过一嘴。当时陆远坐在桌子最远的那一头,低头剥着一只虾。

她请了半天假,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到城西,找到那家店。

老板娘一边擦手一边说:“高个子,不爱说话,是吧?他每个礼拜四下午都来,来了小一年了。以前就买一盒,昨天,头一回买了两盒。”

“那……一盒是给谁的?”

“他说,一盒带回家,给家里人。另一盒——”老板娘笑了,“他让我挑最完整的,别压坏了。”

苏念站在城西的街口,手里捧着一盒桂花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骂人。

家里人。

她回去以后偷偷打听了两个月。结果是,陆远单身,没有女朋友,没人见过他家里来过什么人。每个礼拜四的那两个小时,他去哪儿,谁也说不清。

许晴听完,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你看,我就说吧。越是藏着掖着的,越有问题。”

苏念没说话。她心里想的是,要是真有问题,他为什么要把最完整的那一块,留给我?

2019年三月,一个风很大的下午,苏念把陆远约到了院里的天台。

“陆远,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

“你说。”

“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风灌进领口,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陆远站在三步开外,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垂着,手指在轻轻发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楼下保洁推着垃圾车走过去,车轱辘声都听不见了。

“苏念,”他说,“我不适合你。”

“为什么?”

“我这个人,不会好好跟人过日子。”

“这算理由吗?”

“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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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笑,没笑出来。

“行。”她点点头,“那我换个说法。你以后别对我好了。不要桂花糕,不要热水,不要走左边。你要么喜欢我,要么就别招我。”

陆远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好。”他说。

之后整整两周,他真的什么都没做。桌上的杯子空了,聚餐的菜里又出现了香菜,走在路上,她左边的位置换成了别人。

第十五天夜里,苏念加班到十点,一个人走出院门,下意识往左边看了一眼,空的。她站在路灯底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骂自己没出息,骂了一路。

2020年十二月,苏念的父亲半夜脑梗,被送进市三院神经内科。

她从公司赶过去,母亲在老家,要等天亮才能到。凌晨三点,抢救室外头,走廊的灯白得发青,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钻。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机握得发烫,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她抬头,看见陆远,手里提着一只保温桶。

“你……”

“趁热喝。”他把桶放到她腿上,拧开盖子,是小米粥,里头放了一勺红糖。

苏念看着那碗粥,眼泪一下子掉了进去。

那是她妈的做法。她从小到大,每回生病,她妈都这么煮。这事儿,只有一次出差,她发烧躺在宾馆里,跟同行的他在楼道里念叨过一句。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大半夜,路过市三院?”

他没回答。这时一个值夜班的护士从旁边经过,看了陆远一眼,笑着说:“陆先生,阿姨今晚烧退了,您回去睡会儿吧,这儿有我们呢。”

陆远的脸色变了一下,转身对护士说:“您认错人了。”

护士一脸茫然地走开了。

苏念没留意。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她把保温桶放在一边,哑着嗓子问:

“陆远,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远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雨泡透的树,过了很久,说出三个字:

“对不起。”

父亲脱离危险以后,苏念最后一次问他。

不是质问,是很平静地问:“陆远,我们试试,好不好?”

陆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苏念,你值得更好的人。”

三天后,设计院下了通知:陆远外派西安分院,为期三年。

走的那天,苏念没去送。

那晚许晴在电话里骂了她一个多小时:

“这叫什么?这就叫若即若离!又要你惦记,又不肯给你名分!他记得你所有的喜好有什么用?他记得你吃什么,没记得你一个人在医院怕不怕!念念,这种男人我见多了,吊着你,让你离不开他,他自己什么责任都不用担!”

苏念握着手机,没反驳。她看着窗外的雨,心想,也许许晴是对的。

陆远走后的三年,苏念过得很平静。

西安那边没有消息。没有微信,没有电话,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只有每年九月十四号,她的工位上,依旧会出现一个白色纸盒,里面是桂花糕。前台说,是城西老店的同城配送,下单人留的是个她不认识的号码。

没有卡片。永远没有卡片。

第一年,她气得想扔。第二年,她盯着看了一上午。第三年,她把它吃了。

也是在这第三年,她认识了顾承。

顾承三十六岁,心理咨询师,在城东开了一间小小的工作室。第一次见面是许晴介绍的,两个人在咖啡馆坐了两个小时,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

“我记性不太好。你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才记得住。”

苏念笑了。这是她这几年,头一回听一个男人说,你得告诉我。

他果然记不住。她说过不吃香菜,他前两回还是点了;她说过左耳不好,他也得提醒好几次才想起来换位置。每次他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错了,对不起。”然后认认真真再问一遍。

苏念慢慢发现,她不用猜了。想吃什么,说出来;不高兴,说出来;他答不答应,当场就知道。

这种踏实,是她三十岁以后最缺的东西。

2024年十月,顾承向她求婚。没有鲜花,没有戒指盒,在她家楼下的小馆子里,他把一枚素圈放在桌上:“我不懂什么叫轰轰烈烈,但我保证,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认真听。”

苏念看了那枚戒指很久,点了头。

许晴高兴得半夜给她打电话:“你终于醒了!把陆远的微信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全删!从此这个人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苏念照做了。

十二月初,陆远调回了本地。苏念是从同事嘴里听说的,听完,低头继续画图,一笔都没画错。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天阴着,要下雪不下雪的样子。她加完班从公司出来,在楼下被人叫住了。

“苏念。”

陆远站在路灯底下,瘦了很多,穿一件旧的黑色大衣,手里提着一只纸袋。

“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

“……恭喜。”

“谢谢。”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谁都没动。她注意到,他又站到了她的左边,大概是习惯。

“那个,”他把纸袋往前递了一点,“这个……”

“陆远。”苏念打断他,“如果是桂花糕,我就不收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对我好了七年。”她说,声音很平,“可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话。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我不想再猜了,我累了。”

陆远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好。”

他收回纸袋,点点头,转身走进人群。黑大衣的背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苏念站在原地,吹了很久的风。

腊月二十二,晚上八点。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明天一早的高铁,去顾承老家见他的父母。顾承说今晚要加班,晚点过来送她。

门铃响了。她以为是顾承,开门一看,是个快递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包裹。

寄件人那一栏,只有两个字: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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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坐在沙发上,把包裹拆开。

一本旧笔记本,深蓝色的封皮,被手磨得起了毛边。

第一页,写着她的名字。字很小,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苏念,不吃香菜,不是挑食,是小时候被呛到过。左耳听力弱,走左边。喝水要温的,加两片柠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