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大家,别轻易喝酒,我爸79岁,戒酒5个月,发现大不如从前!
我叫刘建芳,今年四十九岁,在市里一家商场做楼层管理,一个月五千六。我爸叫刘德旺,今年七十九,退休前在县供销社做采购,跑了二十多年采购,一辈子在酒桌上过。他喝酒喝了五十六年,今年三月二十六号戒的,到今天五个月零四天。我原来以为戒了就好,我以为他戒了以后会一天比一天精神。可这五个月,我看见的是另一回事。我今天把这些写出来,是想跟所有还在喝酒的人说一句,酒这个东西,最好从一开始就别沾。
先说我爸这个喝酒的底子。他二十三岁进供销社,那年是一九六九年,他先是在仓库里扛货,二十八岁开始跑采购。那个年代跑采购是什么样,我听他说过无数遍。他说那时候去外地进货,进了货能不能拉回来,全看酒桌上那一顿。他说他不喝,人家不给他货;他说他喝了,人家把他当兄弟。他说他这辈子喝下去的酒,换来的是二十年的采购生涯,换来的是我们家那三间瓦房,换来的是我和我弟两个人念完的书。
我不否认这些。我们家那些年确实靠他。
他退休是一九九八年,那年他五十三。退休以后他不用应酬了,可他没停。他退休这二十六年,一天两顿,中午二两,晚上二两,一天半斤。他不喝醉,从来不醉,这是我妈说的,也是他自己最得意的一点。他一辈子没耍过酒疯,没骂过人,没打过我妈,没误过任何一件事。他喝完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睡着,我妈给他盖个毯子。
所以我们一家人,包括我在内,一直觉得他这个喝酒不算毛病。我妈说过一句话,她说你爸就这点爱好,他辛苦了一辈子,你不让他喝他干什么。我自己也喝,我应酬的时候喝,我在家有时候也喝一点,我觉得这很正常。我弟弟也喝。我们家过年过节,一桌子人,我爸带头喝,我们跟着喝,一喝喝到十点。我觉得这是我们家的传统。
问题出在今年三月十八号。那天夜里两点,我爸肚子疼,疼得在床上打滚。我妈给我打电话,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我们送去医院,急诊,抽血,做检查,医生说是急性胰腺炎,重症的那种,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
他在里面待了十一天。那十一天我这辈子忘不掉。我每天只能在下午三点探视半小时,我进去的时候他身上插着五六根管子,鼻子里一根,肚子上两根,手上几根。他那时候人是清醒的,他拉着我的手,说建芳,我疼。我说我知道。他说我要死了。我说不会。
第十一天他出来了,转到普通病房,又住了九天。出院那天,消化科的大夫把我们叫去谈了一次话。那个大夫四十来岁,说话特别直。他说你爸这个胰腺炎,是喝酒喝出来的,他是酒精性的。他说他这个胰腺已经坏了,现在是慢性胰腺炎了,以后一辈子不能碰一滴酒,碰一滴就要复发,下一次复发不一定救得回来。
他问我们,他说他一天喝多少,喝了多少年。我妈说一天半斤,喝了五十多年。大夫听完,看了我爸一眼,说了一句,他说老爷子,你这辈子喝下去的酒,能装一卡车。
我爸那天听完,说了两个字,他说不喝。
我那天特别高兴。我以为这个事就过去了,我以为我爸这个人一辈子明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更明白。
回家第一个星期,我爸的反应不大。他就是坐立不安,在屋里走来走去,饭吃得少。他说嘴里没味。我妈给他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他说吃不出味。他说没事,过几天就好。
第二个星期,开始出问题。他睡不着,整夜整夜睡不着。他夜里两点起来,在客厅里坐着,开那个小台灯,坐到天亮。我妈问他,他说我睡不着。第三天夜里他开始出汗,出得睡衣都湿了,一天换三套。第四天他手抖,端不住碗,我妈给他买了那种带吸盘的碗。第五天他开始烦躁,跟我妈发脾气,说的话特别难听,我妈哭了两回。
我那阵子还挺镇定,我查过资料,我知道这个是戒断反应,我说妈你忍忍,这是正常的,过了就好。
第三个星期,出了更厉害的事。那天是四月十六号,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说话不对。我赶过去,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他叫我小芳。小芳是我小名,我四十九了,他三十年没叫过我这个小名。我说爸,是我。他说我知道,你是建芳。我以为他清醒了。
到了晚上,他忽然说胡话。他说他看见我爷爷了,说我爷爷站在院子里,穿着那件蓝布棉袄,让他出去。他说得清清楚楚,他还指着院子那个方向。我妈吓坏了。我说爸,我爷爷走了二十年了。他说我知道,可他就在那儿站着。
那天夜里他一晚上没睡,他一会儿说看见这个,一会儿说看见那个,还说屋里有水,说地上湿了,让我们拿拖把拖。他整个人是清醒的,他能认人,能答话,可他看见的东西是假的。
我吓坏了,第二天一早我带他去了医院。医生听完,说了四个字,戒断谵妄。他说这是长期大量饮酒的人突然停酒以后出现的严重反应,属于急症,严重的时候会危及生命。他说这个需要住院处理。
我爸又住了一次院,住了八天。这八天里医生给他用了药,慢慢把那些症状压下去。第八天他清醒了,他问我,说我这几天怎么了。我说你病了。他说我怎么不记得。
他出院以后,那些幻觉没有了,那些出汗手抖也没有了。可另一个问题出来了,这个问题比那些都严重,而且它没有随着时间变好,它一直在往下走。
他记不住事。他记不住今天吃的什么,记不住我昨天来过,记不住他自己的药放在哪儿。有一回他上厕所,出来以后找不到回客厅的路,我们家那个房子他住了四十年。
他走路开始晃。他原来走路特别稳,他七十九岁还能自己骑那个三轮车去赶集。可现在他走路两条腿分得很开,一步一挪,我扶着他我都觉得他重心不稳。他摔了两次,一次在卫生间,一次在院子里。第二次摔得重,脑袋磕在台阶上,缝了三针。
他不爱说话了。他原来是个爱说的人,他一辈子在外面跑,见人就聊,他跟谁都能聊半天。现在他一天说不了十句话。他坐在阳台上,一坐一上午,看着外面,眼睛是直的。我妈说他坐在那儿,有时候一上午不动一下。
他的饭量掉了一半。他现在吃小半碗饭,吃几口就不吃了。他说吃不下。他瘦了,这五个月瘦了二十三斤。他现在一百零几斤,一米七二的个子,皮包着骨头。
他今年六月去做了一次全面检查,是我带他去的,在市里的大医院。那天的结果我记到现在。
医生说他的脑子有多处问题。一个是小脑萎缩,小脑管平衡,所以他晃,所以他摔。一个是酒精性的认知障碍,说白了就是脑子被酒泡坏了,这个跟老年痴呆表现差不多,记不住事,认人不清,反应慢。还有一个是周围神经病变,他手脚的末梢神经坏了,他手抖,他脚底下没根,他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医生说还有一个,就是营养不良,他那个胰腺坏了以后,消化吸收全不行了,他缺很多东西,缺那个维生素,缺蛋白,他那个贫血就是这个来的。
医生说完,我坐在那儿,我说了一句,我说医生,他不是戒了吗,他戒了三个多月了,怎么还往下走。
医生看了我一眼,他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我到今天都记得一字不差。
他说第一,戒酒这件事,一滴都没有错。他说你爸要是接着喝,他那个胰腺炎会复发,下一次复发救回来的概率很低。他说戒酒是他这几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他说第二,你看到的这些坏,不是戒出来的,是喝出来的。他说酒精这个东西在身体里待了几十年,人的身体早就适应了它。适应是什么意思,就是那些已经坏掉的功能,被别的东西代偿着,被盖住了。你一撤酒,盖的东西没了,坏的东西全露出来了。他说这就像一面墙,里面早空了,外面糊了一层纸看着是好的,你把那层纸撕了,墙就塌了。他说那层纸就是酒。
他说第三,也是最让我难受的一句。他说这些损伤里面,有一部分是不可逆的。小脑萎缩不可逆,周围神经病变只能慢慢养,认知这一块有一部分能回来一部分回不来。他说这个病最好的治疗时间是二十年前,其次是十年前,现在是第三好的时间,不早但也不算最晚。他说你们现在戒,是为了保住剩下的那部分。
我听完坐在那个诊室的椅子上,半天没动。我想起我爸二十三岁进供销社,想起他那些年在酒桌上的样子,想起他退休以后每天中午二两晚上二两,想起他说我不喝人家不给我货。我想起我这四十九年,我们家每一次过节,那一桌子人喝酒的热闹劲。我想起我和我弟弟,我们两个也喝。
从医院回来,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我弟弟打电话,我说咱爸这个事,我说完了,我说从今天起我也不喝了。我弟弟听完没说话,过了半天他说,姐,我也是。
我戒到今天五个月零四天,跟我爸一天不差。我这五个月也有反应,我睡不着,我夜里醒,我心慌。我的反应比我爸轻,因为我喝得少,年头短。可我每次难受我就想我爸那个样子,想他坐在阳台上一上午不动,想他摔那一跤脑袋上缝的三针,我就不想喝了。
我爸现在是什么状态,我说说真话。他现在还是记性差,还是要人扶着走路,还是要我妈一口一口地喂饭。他认得我,认得我妈,认得我弟,大部分时候认得。他有时候会糊涂,糊涂的时候会把我认成我妈。他的脾气软了,他现在不骂人了,他变得特别乖,你让他吃药他就吃,你让他躺下他就躺下。他那个乖让我难受,他一辈子是个硬脾气的人,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像他。
他上个月清醒了一阵,跟我说了一段话。他说建芳,我这辈子喝了多少酒,我自己都算不清。他说我年轻时候在酒桌上,我是为了咱这个家。他说后来不用应酬了,我还喝,那就是我自己惯着自己了。他说我以为我喝得少,我说了一辈子我喝得少。他说现在我知道了,五十六年,一天半斤,这个账算下来不是少。
他说完这句,闭上眼睛,不说了。我坐在床边,握着他那个手,他那个手现在是凉的,皮包着骨头。
我今天把这些写出来,是想说一句话,就一句。别轻易喝酒。我说的不是别喝多,我说的是别轻易开始。酒这个东西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让你醉,是让你觉得没事。我爸这五十六年,一天没醉过,一天没误过事,我们全家人,包括他自己,都觉得他喝得不算多。可五十六年下来,这个账算到最后是慢性胰腺炎,是小脑萎缩,是脑子被泡坏,是手脚的神经一条一条坏掉。这些账是一口一口攒的,攒的时候你一点感觉都没有,等你感觉到了,已经晚了。
还有一句,我要跟家里有老人喝酒的人说。你要是劝你爸或者你妈戒酒,他们戒了以后出现了那些反应,你别慌,更别因为他们难受就让他们复喝。我们家那阵子,我妈看着我爸那个样子,哭着跟我说,她说建芳,要不让你爸喝点吧,他这样我看着害怕。我说妈,不能喝。她说可他以前不这样。我说他以前那个好,是酒撑着的。我们差一点就让他复喝了,就差那么一步。医生后来跟我说,你们要是那时候让他喝回去,他那个胰腺,可能当场就要命。
我今年四十九,我儿子二十五,他现在也喝酒,跟同事聚会喝。我上个月把这个事跟他讲了,讲得很细。他听完没说话。过了几天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就一句,妈,我以后少喝。我知道这个少喝可能做不到,可我只能说到这儿了。
我爸今年七十九,戒酒五个月。他现在每天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我妈给他端一杯温水,他捧着,喝两口,放下,接着坐着。他一天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我每个周末去看他,我坐在他旁边,我给他剪指甲,给他剪头发。我剪的时候他不动,特别乖。
我这五个月明白了一件事。人这辈子有很多东西是可以回头补的,钱没了可以挣,房子没了可以买,唯独这个身体,坏了就是坏了。你年轻时候喝下去的每一口,都记着账呢,它不着急跟你要,它等你老了以后,一次性跟你算清。我爸今年七十九,他这一辈子最后这笔账,正在一笔一笔地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