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过户窗口前,周明把材料往里一推,笑得殷勤:“我妹妹,一家人,手续齐全。”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皱眉:“这套过不了,已经冻结了。”周明愣住,他妹妹周芳尖叫:“不可能!昨天查还没事!”我站在走廊拐角,慢慢摘下口罩——五套房,是我申请的保全。周明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个月。

第1章 冻结

“已经冻结了。”

窗口里那个扎马尾的姑娘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继续敲着,像在说一句比“你好”还平常的话。

周明的手悬在半空,捏着那份《不动产转移登记申请书》,指尖上还沾着刚才舔过的印泥,红通通一片,像涂歪了的指甲油。他眨了眨眼:“你再说一遍?”

“周明先生,您名下这五套房产,已被权利人申请财产保全,法院冻结令昨天下午四点生效。”姑娘终于抬头,推了推眼镜,“您这边没办法办理过户。”

“权利人?我就是权利人!”周明嗓门拔起来,大厅里十几个人齐刷刷扭头看。

我站在三号窗口斜后方的柱子边上,没动。

他妹妹周芳一把把材料拽过去,翻得哗哗响,嘴里嚷着:“哥你跟她废什么话,让她叫领导出来!咱手续哪样不全?啊?契税票、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不对,哥,你俩离婚证呢?”

周明像被噎了一口馒头,嘴张着没声。

我在柱子后面轻轻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周明是个体面人,西装袖口永远熨得笔挺,头发三七分梳得一丝不乱,说话习惯性地先笑再开口。结婚八年,他从来没在公共场合这么失态过。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身后少了一个人,他以为我还在家里给他熬小米粥、给他妹妹烙韭菜盒子。

他以为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周先生,您这边如果有异议,可以向法院申请复议。”窗口姑娘把材料往外推了推,语气软下来,带着点见怪不怪的疲惫,“不过冻结期间,过户、抵押、拍卖都办不了。”

周芳“啪”一声把材料拍在台面上:“谁申请的?法院不会自己吃饱了撑的吧?你告诉我们谁申请的!”

“权利人本人申请的。”姑娘看了她一眼,“林晚。您不认识?”

周芳的嘴张成了一个整圆。

周明的脸从白转红再转青,像红绿灯似的变了一轮,最后定在一种铁锈色上。他慢慢转过头,脖子上的筋一梗一梗的,眼睛在大厅里扫,扫到饮水机旁边没人,扫到填表台后面没人,扫到门口保安身上停了一秒——

我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刚接的纸杯,温的,一口没喝。我穿着去年双十一抢的那件灰色羽绒服,袖口有点起球,脚上是超市打折买的棉拖鞋,头发随便拿鲨鱼夹夹着,脸上一滴粉底没抹。跟周明站一块儿,人家准以为我是他家请的保姆。

可就是这个“保姆”,让他五套房全部卡死在窗口。

“周明。”我把纸杯往台面上一放,水晃出来几滴,“过户呢?”

周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这话问的。”我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跟他家人学了八年,客客气气的,不伤人,“我房子要过户,我这个当主人的,不能来看看?”

周芳先反应过来,嗓门又拔起来:“嫂子!你这什么意思?我哥好心好意——”

“好心好意?”我打断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旁边三四个看热闹的听清,“周芳,你哥好心好意把你嫂子名下五套房偷着转给你,是这意思吧?”

周芳的脸“腾”地红了。

周明一把攥住我胳膊,压着嗓子:“林晚,有什么事回家说,在这儿闹什么闹——”

“我闹?”我低头看他攥我胳膊那只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腕上那块浪琴还是我升财务总监那年送他的。我一根一根掰开他手指头,动作慢得很,像拆毛衣线头,“周明,你偷着拿我身份证、偷着拿房产证、偷着拿结婚证去复印,然后跟你妹商量着把五套房全过到她名下,现在你跟我说‘回家说’?”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窗口姑娘小声清了清嗓子:“那个……下一位?”

周明松开我胳膊,往后退了半步。他妹妹周芳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按,估计是给她妈打电话。我没拦着。老太太来了正好,有些话当面说清楚,省得背后传话传成我林晚欺负他们老周家。

“嫂子,你听我说。”周明缓了缓语气,拿出他在单位哄下属那套,“我就是暂时把房子过给芳芳周转一下,她对象那个装修公司不是缺钱吗,拿房产抵押一下,半年,半年就过回来,我保证——”

“你保证?”我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举到他眼前。屏幕上是一张微信聊天截图,周明跟周芳的对话框,语音转文字:“哥,你快点啊,林晚那个精豆子知道了肯定不干……等她发现咱都办完了,她闹也没用,房子在咱手里呢。”

周明眼睛一下瞪圆了:“你翻我手机?!”

“你用我充电器的时候手机落床头柜上了,我顺手看了一眼。”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我不光看了,我还截图了。周明,你妹说得对,我就是精豆子。精豆子没别的本事,就是记性好,手还快。”

周芳跳起来:“你偷看隐私!我告你——”

“行啊。”我点点头,“你先告我偷看隐私,我再告你哥伪造签名、偷窃证件、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周芳,你哥跟你商量的时候,知道那五套房是我婚前财产不?知道三套是我爸妈拆迁款买的、两套是我做项目攒钱买的、跟他周明一毛钱关系没有不?”

周芳嘴硬:“你嫁给我哥了!你的就是我哥的!”

“这话你跟你家法律顾问说去。”我把纸杯里剩的水一口喝完,纸杯捏扁了扔进旁边垃圾桶,“法院没空听这个。”

周明彻底不说话了。他靠着柜台,手撑着额头,肩膀塌下来。结婚八年,他最怕的就是我跟他家人起正面冲突,每次婆媳矛盾、姑嫂矛盾,他都当和事佬,两边传话两边哄。我以前吃这套,觉得他夹在中间不容易。后来我明白了,和事佬说白了就是墙头草,哪边风硬哪边倒。他妈天天在他耳朵边念叨“你媳妇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他回来学给我听,末了加一句“你别跟我妈一般见识”。他妹隔三差五来借三万五万,从来没还过,他跟我说“她就我一个哥,你当嫂子的别计较”。我都忍了。

可五套房,那是我的底线。

我爸妈在城西菜市场卖了二十多年卤菜,凌晨三点起床,晚上八点收摊,手上烫的泡一层叠一层。拆迁那年我妈拉着我的手说:“晚晚,这三套房写你名,妈谁都不信,就信你。”我做项目那年连着四个月没休过周末,凌晨两点改方案,甲方一个电话我从被窝里爬起来开电脑,年终奖到手第一件事就是交首付。那五套房是我的命,我谁都能忍,动我房子不行。

“周明。”我敲了敲台面,“你听好了。冻结是我三天前申请的,法院受理了。七个月,从你第一次拿我身份证去复印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了。”

周明猛地抬头。

“你第一次拿我身份证说办ETC,是今年三月十八号。你拿完没还我,我第二天问你,你说落单位了。其实你当天就复印了三份,给了周芳一份,你自己留了一份。”我看着他眼睛,“你以为我为什么从那以后把房产证全锁保险柜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把身份证换了个新钱包?你以为我为什么上个月跟你吵那一架?”

周明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以为我跟你吵架是因为你妈又骂我生不出儿子?”我笑了一声,“周明,我吵架是因为保险柜被人动过,密码盘歪了半圈。你连我保险柜密码都试了,试了八次,锁死了三次,最后一次我改了密码,你才消停。”

周明彻底不吭声了。

周芳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哥!你说话啊!她蒙你呢!”

我没理她,把包里那份盖了法院红章的财产保全裁定书抽出来,往台面上一拍:“周明,你要还想好好过,咱就回家把事说清楚。你要是还觉得你妹比你老婆重要,那咱法院见。五套房,一套你也动不了。至于你——伪造签名的刑事部分,我还没往上报,我等你一句话。”

周明盯着裁定书上“林晚”两个字看了足足十秒,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最后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晚晚,我错了。”

“错哪儿了?”

他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我不该背着你……不该听芳芳的……”

“你听你妹的没错,你错在觉得我傻。”我把裁定书收回来,转身往外走,“下午两点,家里见。你把你妈也叫来,咱们把账算清楚。八年的账。”

走到大门口,背后传来周芳的哭腔:“哥!房子真冻结了?那我对象那边怎么交代啊——”

我没回头。外面太阳挺好,我眯着眼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晚上卤点鸭翅吧,我回去吃。”

我妈在那头问:“周明来不来?”

“不来。”我把鲨鱼夹重新夹了夹,“他得在家写检查。”

我妈“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她跟我爸这辈子就信一件事:闺女心里有数。我确实有数。七个月,我忍了七个月,收集聊天截图、银行流水、房产档案、他偷拿证件的监控记录,连他跟周芳打电话商量“等办完再跟她说”的录音我都存了三份——一份手机里,一份邮箱里,一份我妈那儿。我这个人做事,向来留三手。

周明以为他媳妇是个只会做饭洗衣服的软柿子。他不知道,软柿子里头,包的是卤菜摊老板娘养出来的硬骨头。

第2章 那年冬天

我跟周明认识,是二〇一五年冬天。

那年我二十六,刚从深圳回广州,进了现在这家公司做财务主管。周明是隔壁工程部的项目经理,比我大两岁,个子高,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看就是家教好、没挨过生活揍的那种人。我们公司年会,他抽中个电饭煲,我抽中个空气炸锅,他过来跟我换,说“你们女孩子喜欢炸东西”,我说“巧了我正好不爱吃油炸的”,他挠着头笑:“那我也不换了,我也不会做饭。”

就这么认识的。

处对象那会儿,周明对我好是真挺好的。我加班他送宵夜,我感冒他熬姜汤,我随口说一句“楼下奶茶店那个芋泥波波好喝”,他能连买一礼拜。我爸妈起初不太乐意,说我找了个城里娃,怕人家讲究多,跟我这卤菜摊闺女过不到一块去。周明第一次上门,挽起袖子帮我爸剁了一下午鸭脖子,剁得满手辣椒油,晚上吃饭端碗的手都在抖。我妈私下跟我说:“行,这孩子不嫌咱家油乎乎的。”

结婚的时候周明家出了八万八彩礼,我妈添了十二万全给我带回来了,还贴了一辆车。周明他妈当时拉着我的手说:“晚晚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妈把你当亲闺女待。”我信了。我那时候傻,人家说句热乎话我就当真。

婚后头两年还行。我跟周明两个人的日子,白天各上各的班,晚上回来我做饭他洗碗,周末去爬白云山,或者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转折点是从他妈搬过来住开始的。周明他爸走得早,他妈在老家县城住着,隔三差五打电话说这儿疼那儿痒。周明跟我商量:“让我妈来住一阵吧,顺便帮咱做做饭。”我说行。

这一住,就没走。

老太太来了之后,先是嫌我做饭太辣,说广州湿气重要清淡;再嫌我周末睡懒觉,说“哪家媳妇睡到九点不起床”;后来嫌我花钱大手大脚,说我买个榴莲“够买三斤猪肉了”。这些我都忍了,老太太苦日子过惯了,看不惯年轻人花钱,正常。真正让我心里堵的是她隔三差五在饭桌上说“隔壁老张家的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俩也三十了,再不生晚晚就不好恢复了”。

我跟周明说:“你妈催生能不能别在饭桌上催?我吃个饭都不安生。”周明说:“我妈就那样,她没坏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后来周芳开始频繁上门。周芳比周明小六岁,嫁了个搞装修的,两口子日子过得紧巴,隔三差五来借钱。头一回借两万,说装修队要垫材料款,下个月就还。下个月没还,我也没提。第二回借三万,说工人工资发不出来了,周明偷偷转的,被我看见转账记录了。我问他,他说“我妹有难处,咱又不差这点”。第三回周芳直接跟我开口:“嫂子,你们公司年终奖发了吧?借我五万周转一下呗,我哥说你们今年效益好。”

我说:“周芳,你前头借的五万还没还呢。”

周芳脸一拉:“嫂子你怎么这么计较啊?我哥都没说什么。”

我扭头看周明。周明低头扒饭,一声不吭。

那天晚上我跟周明吵了结婚以来第一场大架。我说周明你妹借的钱我记着账呢,前后八万了,一分没还。周明说“她是我亲妹我能怎么办”。我说你亲妹是你亲妹,我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周明说“晚晚你怎么变得这么物质了”。

物质。我林晚从菜市场卤菜摊走出来,大学四年没问家里要过一分生活费,工作了十年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年假,我物质?

吵到最后周明摔了卧室门,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他妈在隔壁屋里跟周芳打电话:“你嫂子那人就是小心眼,你别理她,你哥的钱她管不着。”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在他们老周家眼里,我林晚永远是个外人。我的钱是大家的,他们的钱还是他们的。我赚得多是因为我运气好,他们花我的钱是天经地义。

但真正让我下决心防着他们的,是去年五月那件事。

那天我出差回来,行李箱还没开,发现我梳妆台抽屉被翻过。我有个习惯,首饰盒底下压着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我做项目攒的奖金,不多,二十来万。卡没丢,但位置挪了,我走之前卡是正面朝上的,回来变成背面朝上了。我问周明是不是动我抽屉了,周明说没有啊,可能是妈打扫卫生碰的。

我没吭声,转头在卧室装了个小米摄像头,一百来块钱,连手机那种。装完第三天我就拍到了:他妈趁我俩上班,拿钥匙开我卧室门,翻我衣柜,翻我枕头底下,最后拉开梳妆台抽屉,把我首饰盒挨个打开看了一遍,又把银行卡拿出来对着窗户照了照,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放回去走了。

我把视频存了三份。没声张。

从那以后我开始捋家里的账。不捋不知道,一捋吓一跳。周明每个月工资到手一万二,房贷他在还,一个月四千五,剩下七千五说是“日常开销”。可我查了他的支付宝和微信账单——当然,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查——他每个月至少往周芳那儿转三千,有时候五千。转账备注五花八门:“生活费”“给妈买药”“急用”。实际上他妈住我家,吃喝拉撒全是我出钱,他妈的降压药都是我医保卡刷的。

今年三月,周明第一次动我身份证。他说办ETC,拿走了三天没还。我起了疑心,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了档案,发现他三月初调取过我五套房产的产权信息,理由是“权利人配偶查询”。他查完之后,周芳也查了一次,理由是“权利人委托查询”。

我当天就去咨询了律师。律师说,你这情况,他要是伪造你签名把房子过了户,你事后可以打官司要回来,但过程麻烦得很,对方要是已经把房子抵押出去或者卖给善意第三人,追回难度翻倍。最好的办法是防患于未然,提前做财产保全,他一动手你就冻结,冻结期间他什么都办不了。

我问律师财产保全怎么申请。律师说要提供担保,要么现金要么房产。我拿我爸妈那套老房子做了担保,又交了五万块保证金,法院三天就批了。冻结裁定书下来那天,我坐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跟周明可能过不下去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剁鸭脖子的刀停了两秒,然后接着剁:“咋了?”

“他偷我房子。”

我妈“咣”一声把刀剁进案板里:“你等着,我让你爸过去。”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晚晚,房子不能丢。”

“丢不了。”

“人也不能受欺负。”

“没人能欺负我。”

我妈“嗯”了一声,又开始剁鸭脖子。哐哐哐的,听着就踏实。

第3章 韭菜盒子

周明回家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我一点半到家,他一点二十就到了,坐在沙发上,面前一杯凉白开,没动过。他妈不在,估计他还没敢通知老太太。

我换了拖鞋,把包往鞋柜上一搁,去厨房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想拉我,我往旁边让了让,他的手悬在沙发扶手上,慢慢缩回去了。

“晚晚,我真知道错了。”他嗓子哑着,像在窗口那儿喊了那一通之后就没缓过来,“我就是一时糊涂,芳芳那边催得紧,她对象接了个工程要垫资——”

“周明。”我坐到他对面,把水杯搁茶几上,正对着他眼睛,“你妹对象垫资,跟我五套房有什么关系?”

“就抵押一下,半年,真的就半年——”

“你当银行是傻子?装修公司老板拿五套房抵押,银行能批多少?批了之后你妹还不上,房子谁收走?法院拍卖。拍卖价打七折,五套变三套半。周明,你在工程部干了十年,账你不会算?”

周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再说了。”我往后靠了靠,“你妹那个对象,去年赌球输了多少钱你不知道?他装修公司账上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你让他拿我房子去抵押?抵押出来的钱他转头又去赌,你信不信?”

周明低下头:“芳芳说他改了……”

“芳芳说。”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了一声,“周明,你妹说你妈血压高不能生气,结果她跟你妈吵架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你妹说借两万下月还,两年了还了两千。你妹说这次真的最后一次,哪次不是最后一次?”

周明不说话了。他这个人就这样,道理他都懂,但只要他妹一哭、他妈一骂,他脑子就糊了。糊了之后他就干蠢事,干完蠢事又来求我原谅。前几年我吃这套,觉得他心软、顾家。后来我明白,心软是没错,但心软到拿老婆房子去填妹妹的坑,那就不是心软,是蠢,是拎不清。

“周明,我问你一句话,你想好了再答。”我把水杯端起来,吹了吹热气,“你妹跟我,你选一个。”

周明猛地抬头:“晚晚你别这样——”

“我没让你现在答。”我摆摆手,“下午你妈来了,当着你妈的面答。答好了,日子接着过,但有个条件:你妹欠的八万,打欠条,按银行利息算,三年还清。你每个月往你妹那儿转的钱,以后得我同意。你妈的赡养费咱俩平摊,她要是还住咱家,生活费我出,但买菜做饭我不管了,我加班。”

周明张了张嘴:“那芳芳那边——”

“你妹那边你自己去说。你告诉她,五套房是我的婚前财产,跟她一毛钱关系没有,以后别打主意。她要是再张嘴借钱,先还旧的再谈新的。”我喝口水,“还有,你妈不能住这儿了。小区对面那个老年公寓,单间,一个月两千八,咱俩一人出一半。她要是嫌贵,回县城住也行,我每个月给一千五生活费。”

周明急了:“我妈肯定不干——”

“她不干,你就跟她讲道理。你跟她讲不通,我就跟她讲。我跟你讲不通,咱俩法院讲。”我把水杯放下,“周明,我不是跟你商量。我忍了八年,忍到你偷我房本。再忍下去,我怕你把我爸妈那套老房子也偷着卖了。”

这话戳到他痛处了。周明脸涨得通红:“林晚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我什么时候说要卖爸妈房子了——”

“你今天没卖,不代表你明天不卖。”我看着他,“你妹今天要五套房,你给了。明天她要你哥的工资卡,你给不给?后天她要你妈的养老钱,你给不给?周明,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你妹一哭,你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周明靠在沙发上,拿手捂住脸,半天没动。

两点整,门铃响了。周明去开门,他妈王秀兰踩着小碎步进来,后面跟着周芳,眼睛红通通的,一看路上就哭过了。老太太一进门就拍大腿:“哎哟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儿媳妇把儿子告了,一家人闹到法院去,街坊邻居听见了不得笑话死——”

“妈。”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把茶几上那份裁定书往前推了推,“您先看看这个。”

老太太不识字,拿起来颠来倒去看了半天,周芳凑过去念了两句,老太太脸一沉:“林晚你什么意思?你嫁到我们周家,你的东西就是周家的,你凭啥冻结?”

“凭法律。”我指了指裁定书最下面一行字,“妈,这上面写着我林晚的名字。五套房,四套是我婚前买的,一套是我爸妈拆迁款买的。法律上跟周明没关系,跟周芳更没关系。”

老太太一屁股坐到周明旁边,拍着沙发扶手:“反了天了!你嫁进来八年,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

“妈。”我打断她,声音放慢,“这八年,家里水电煤气物业费我交的,您吃的降压药我医保卡刷的,周芳借的八万从我工资卡转的。周明工资一万二,房贷四千五,剩下七千五他自己花,我从来没管他要过一分。您说我吃您儿子的,您让周明把账本拿出来咱对一对?”

老太太不拍扶手了,扭头看周明。周明低着头不说话。老太太又看周芳,周芳往后退了一步。

“妈,我今天叫您来,不是跟您吵架的。”我把语气缓了缓,“我就问您一句话:周明偷我房本给周芳过户这事,您知不知道?”

老太太眼神闪了一下:“我……我哪知道他们年轻人的事……”

“您不知道?”我从手机里翻出截图,“三月二十号晚上,周明给您打电话,说‘妈,芳芳那个事我想了想,林晚应该不会发现,她平时不管这些’。您回的什么您记得不?您说‘你小心点,她那人心眼多’。”

老太太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周芳急了:“嫂子你咋啥都翻——”

“我不翻,等着你们把我房子搬空?”我把手机收起来,“妈,您要是不知道,这事就是周明和周芳两个人干的。您要是知道,那咱今天把话说明白:周家谁再动我房子,我连谁一起告。”

老太太眼圈一红,开始抹泪:“我命苦啊……老头子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俩孩子……儿媳妇还要赶我走……”

“妈,没人赶您走。”我叹了口气,“您要住这儿,还住这儿。但有一条:我的东西您别动,我的事您别掺和。您要是再趁我上班翻我抽屉,我就把监控视频发家族群里。”

老太太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噎住了。

周芳在旁边拽她哥袖子:“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看他妈,看看他妹,最后看看我。他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芳芳,那八万……你打个欠条吧。”

周芳“嗷”一嗓子:“哥!你胳膊肘往外拐!”

“往外拐?”周明嗓门也上来了,“你嫂子哪点对不起你?你结婚她包了两万红包,你生孩子她买了金锁,你借钱她哪回没给?你呢?你背着我媳妇偷房本,你把我往法院送!”

周芳被吼愣了,嘴一瘪,蹲地上哭起来。老太太一看闺女哭,也跟着嚎。周明夹在中间,一会儿看他妈,一会儿看他妹,最后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求援。

我没接他那眼神。以前他一求援我就心软,就帮他打圆场。今天我不打。有些事,得他自己扛。

“周明,你妹哭,你妈嚎,你看着办。”我站起来往卧室走,“我出去做个脸,俩小时。回来的时候,我希望看见欠条、你妈的表态、还有你妹的保证书。少一样,下午法院见。”

我换了鞋出门,门在背后关上的一瞬间,听见周明说了句:“芳芳,你别哭了,起来把欠条写了。”

我站在楼道里,长长出了一口气。隔壁邻居家的门虚掩着,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小孩背古诗的动静。我摸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鸭翅多卤点,我明天带饭。”

我妈秒回:“周明认错了?”

“认了一半。”

“另一半呢?”

“看他表现。”

我妈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我笑了笑,下楼做脸去了。说做脸是假的,我约了律师喝咖啡。有些事得提前问清楚:伪造签名过户未遂,够不够刑事立案标准?他要是真把房子抵押出去了,我追偿流程怎么走?律师费多少,能不能风险代理?

律师是大学同学介绍的,姓方,专门做婚姻家产的,说话利索,不绕弯子。我坐下还没点单,她就推过来一张名片:“林小姐,你那个案子我看了。好消息是,房子冻结得及时,他啥也办不了。坏消息是,你老公这种行为,在法院眼里叫‘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但在刑事上,够不够‘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要看具体情节。我建议你先别走刑事,先谈。谈不拢再立案。”

我说行。

方律师又问:“离婚不?”

“看他表现。”

“房子怎么分?”

“我的五套归我,他的工资卡归他,家里存款对半分。他妈要是闹,我补偿她十万赡养费,一次性了断。”

方律师拿笔记了两笔:“你挺冷静。”

“不冷静能行吗?”我笑了下,“我爸妈卤了二十多年鸭脖子供我上大学,我要是让老公把房子偷了,我回去怎么有脸吃那鸭翅?”

方律师也笑了:“行,我帮你盯着。他那边一有动静我马上申请延长冻结。”

从律所出来才三点半。我拐去菜市场买了半斤基围虾、一把蒜薹,又给我爸捎了条烟。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听见屋里有说话声,周明在跟他妈商量:“妈,老年公寓那个我去看过了,环境挺好,有棋牌室,离咱家走路十分钟,您晚上还能回来吃饭……”

老太太哼哼唧唧:“我不去……我丢不起那人……”

“妈,您不住公寓也行,那您回县城,我每个月回去看您。”

“你个没良心的……”

我推门进去,屋里三个人齐刷刷转头看我。周明手里攥着张纸,周芳眼睛哭成了桃,老太太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没嚎了。

我把虾和菜放厨房,洗了手出来,坐到沙发上:“写完了?”

周明把纸递过来。我扫了一眼:欠条,八万,三年还清,年息百分之三,周芳签字按手印,周明做的担保人。旁边还有张保证书,周芳写的,歪歪扭扭几行字:“保证以后不跟我哥要钱,不惦记嫂子房子,再犯我哥随便骂。”

“妈的表态呢?”我看老太太。

老太太别别扭扭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往茶几上一扔。我展开一看,是周明写的,老太太在下面按了个手印:“以后不翻儿媳妇抽屉,不掺和小两口的事,住老年公寓。”

我把两张纸叠好,跟裁定书放一块儿,塞进包里。

“行。”我站起来,“晚上我做饭,蒜薹炒虾仁,妈您剥蒜。”

老太太坐着没动。周明推了她一下:“妈——”

老太太“哼”了一声,站起来往厨房走,路过我身边嘟囔了一句:“做个饭还指使婆婆剥蒜……”

我当没听见。周芳从地上站起来,拿袖子抹了把脸:“嫂子,那……那我先回去了。”

“吃了饭再走。”我把她按回沙发上,“蒜薹炒虾仁,你哥爱吃,你也尝尝。以后来吃饭可以,空手来也行,借钱免谈。”

周芳低着头“嗯”了一声。

这顿饭吃得闷,但好歹没人摔筷子。周明给他妈剥了两只虾,他妈给我夹了一筷子蒜薹,我吃了。周芳一直闷头扒饭,吃完主动收了碗去洗。周明跟过去,兄妹俩在厨房低声说了半天,周芳出来的时候眼睛又红了,但没哭。

晚上躺床上,周明从背后搂我,手搭在我腰上,半天说了句:“晚晚,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当着我妈我妹的面骂我。”

我翻了个身,看着他:“周明,我不骂你,是因为骂你没用。你自己得想明白,你结了婚,咱俩才是一家。你妈你妹有难处,该帮,但得有个度。你妹那个对象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你填多少钱进去都是打水漂。你今天给她八万,明天她敢要八十万。你把房子给了她,后天她能把咱俩赶出去信不信?”

周明沉默了会儿,说:“信。”

“信就行。”我闭了眼,“明天去老年公寓交定金,你妈下周一搬。”

周明搂紧了些:“好。”

我没告诉他我已经把监控摄像头换了个更隐蔽的,也没告诉他方律师那边随时准备延长冻结。有些底牌,得攥在自己手里。周明这次认错认得痛快,但人是记吃不记打的动物,我得让他知道,我能冻他一次,就能冻他第二次。

第4章 方律师

方律师大名叫方明净,比我还小三岁,但办起案子来比我妈剁鸭脖子还利索。她是我大学室友何小燕的表妹,何小燕在深圳做外贸,听说我家的事之后在电话里骂了周明十分钟,骂完把方明净微信推给我:“我妹,专治各种拎不清的老公。”

我跟方明净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律所楼下星巴克。她穿一身深灰西装,头发扎个低马尾,手边一杯美式不加糖,包里掏出个iPad,点开就问我:“房子几套?产权人谁?什么时候买的?婚前婚后?出资证明还在不在?”

我一一答了。她噼里啪啦打字,末了抬头看我:“林姐,你这情况我经得多了。十个来咨询的太太,八个手里没证据,哭哭啼啼问我怎么办。你不一样,你证据链齐全,时间线清楚,连聊天截图都分门别类存了三个地方,你不做财务可惜了。”

我说我就是做财务的。

她笑了:“怪不得。那咱走保全,不吵不闹,直接锁死。你老公那边一有动作,法院那边立马跟进。他动不了房子,就会来求你。求的时候你让他签啥他签啥。”

我说我不想离婚。

方明净点点头:“不离婚也行,保全照样做。这叫防守型婚姻策略,先把底线划清楚,他踩线就疼,疼了才知道规矩。但林姐我提醒你一句,你老公这种人,光疼不够,你得让他看见你随时能走。你越有退路,他越不敢造次。”

这话我记住了。

后来保全申请交上去,法院三天就批了。方明净给我打电话说冻结生效那天,我正在公司开季度会,手机调了静音,出来看见未接来电三个。我回过去,方明净说:“搞定,你老公现在啥也过不了。”我站在公司消防通道里,靠着墙,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七个月,从发现他偷复印我身份证那天开始,我表面上一如既往上班做饭洗衣服,实际上每天晚上等周明睡着了,我拿手机翻他微信账单、翻他支付宝流水、翻他跟他妹的聊天记录。有好几次翻到凌晨两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同事问我是不是失眠,我说嗯,压力大。

那七个月,我瘦了九斤。我妈以为我工作累,每次回家都给我卤一大盒鸭翅让我带走。我爸偷偷往我包里塞钱,说“拿着花,别委屈自己”。我没告诉他们,我委屈的不是钱,是我嫁的那个人,背着我算计我。

方明净后来又找过我一次,说周芳那个装修公司对象被列失信名单了,问我知不知道。我说不知道。方明净说:“你老公知不知道?”

我说我问问。

晚上回家我随口提了一嘴,周明筷子停了两秒,说:“芳芳跟我说过,说那男的是被人坑了。”

“被人坑了,还是自己赌输了?”

周明不吭声了。

方明净说对了,周明这种人,光靠嘴劝没用,得让他疼。房子冻结是疼,他妹那个对象爆雷更是疼。后来周芳对象欠了材料商十几万跑路了,周芳抱着孩子回娘家住,周明他妈急得血压高,周明想拿钱接济,我指着欠条说:“先把八万还了,再谈新的。”

周明憋了三天,最后没给。周芳在电话里骂他“没良心”,周明挂了电话,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我给他泡了杯蜂蜜水放茶几上,没说话。

他抽完烟进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闷声说:“晚晚,你说得对,填不满。”

那是他头一回主动承认我说得对。以前他嘴上认错,心里不服。这回是真疼了。

第5章 老太太搬家

老太太搬老年公寓那天是个周六,阴天,没下雨,但闷得人喘不上气。周明租了辆小面包,把他妈的被褥衣裳锅碗瓢盆装了满满一车。老太太坐在沙发上不动,拿手帕抹眼泪:“我在这儿住了五年,说撵就撵……”

“妈,没人撵您。”我蹲下来给她系鞋带,她脚上那双布鞋鞋底磨平了,我上礼拜给她买了双新的,还没上脚,“公寓离这儿走路十分钟,您想回来吃饭随时回来,钥匙给您留着。”

“那能一样吗?住一块儿才叫一家人,住出去就成亲戚了——”

“妈,您住这儿的时候,咱俩也没少吵架。”我实话实说,“您嫌我睡懒觉,我嫌您翻我抽屉。分开住,您自在,我也自在。周末我让周明去接您回来吃饭,咱包饺子。”

老太太瘪着嘴,看看我,又看看周明,最后拎起包站起来:“走就走,我还不信离了你们我活不了。”

公寓是个一室一厅,朝南,带个小阳台。周明给他妈买了台新电视,我买了套新床品,老太太进屋转了一圈,嘴上说“这么小”,手已经摸到电视遥控器了。

搬家那天晚上,周明在公寓陪他妈吃了顿饭才回来。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俩韭菜盒子,他妈包的。

“我妈说让你尝尝。”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韭菜有点老,粉丝放多了,咸淡倒合适。

“你妈手艺退步了。”

周明笑了:“她说下回少放盐。”

老太太搬走之后,家里忽然宽敞了。我跟周明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晚上吃完饭出去遛弯,周末去爬爬山。周明把工资卡主动交给我了,说“你管着吧,省得我手松”。我给他留了三千块零花,剩下的存了个共同账户,密码设的他生日。他问我为啥不设我生日,我说“省得你记不住”。

周芳那边,欠条签了之后头俩月没动静。第三个月月初,我手机响了,周芳微信转过来两千块,附言:“嫂子,这个月的。”我收了,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晚上周明回来跟我说,周芳把直播带货的账号做起来了,卖女装,一天能出几十单。我说那挺好,让她好好干。

周明挠着头笑:“她说等还完钱请咱吃饭。”

“行,吃贵的。”

第6章 婆婆的存折

日子平顺了三个月,我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结果十月底,周明他大舅从老家打来电话,说老太太在老家县城还有张存折,里头存了六万,是老爷子走的时候留的,一直没动。大舅说:“你妈说这钱留给芳芳孩子上学用,你俩没意见吧?”

周明开的免提,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大舅,那钱我妈想给谁给谁,我没意见。”周明说。

大舅“嗯”了一声,又说:“你媳妇那边呢?”

周明看我。我拿过手机:“大舅,妈的钱妈做主,我们没意见。不过大舅您帮我带句话给妈,就说存折要是取钱,让周明陪着去,别让周芳一个人拿。芳芳心软,她那个对象要是知道了又来借,芳芳拦不住。”

大舅在那头笑了:“晚晚你这脑子就是好使。行,我跟你妈说。”

挂了电话,周明看着我:“你怀疑芳芳?”

“我不怀疑芳芳,我怀疑芳芳那个对象。你妹现在带着孩子住娘家,那男的隔三差五上门要钱,你妈那六万搁她手里,你信不信下个月就变四万?”

周明闷头想了半天,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妈,存折您收好,别给芳芳。她要用钱让她自己赚,我妹现在直播带货一个月能赚七八千,够花了。您那钱留着养老,谁也别给。”

老太太在电话里骂他“白眼狼”,骂了五分钟。周明把手机放茶几上,开了免提,坐旁边嗑瓜子。骂完了,老太太自己挂了。周明吐掉瓜子皮:“我妈骂人词汇量见涨。”

我笑得差点把水喷出来。

这事我以为完了。结果十一月中旬,老太太忽然打电话来说存折丢了。周明赶过去,老太太翻箱倒柜找了俩小时,最后在冰箱冷冻层一袋冻饺子底下找着了。周明回来跟我学,说“我妈说怕芳芳偷,藏冰箱里了,结果自己忘了”。我笑得肚子疼。

但笑完我又留了个心眼,让方明净帮我查了查老太太名下有没有其他财产。方明净查了,说老太太名下就那张存折,没房没车,干净得很。我说那就行,别哪天冒出个我不知道的债务来。

方明净在电话那头笑:“林姐,你这警惕性,不去做刑侦可惜了。”

“做财务跟做刑侦差不多。”我说,“都是查账。”

第7章 假离婚

转过年来三月,周芳忽然上门了,拎着一箱牛奶、一兜子苹果,脸上堆着笑,进门就喊“嫂子”,喊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嫂子,跟你商量个事。”周芳坐沙发上,搓着手,“那个……我对象不是跑路了吗,他欠的材料款人家起诉了,法院判了他还钱。他名下没财产,人家说要查夫妻共同财产。我跟他就没共同过,他外面欠的我也不知道,但法院那边说让我举证……嫂子你认识人多,能不能帮我找个律师?”

我看着她:“你哥不是认识方律师吗?”

“我哥说方律师是你朋友,得你点头。”

我拿手机给方明净发了个微信,把周芳情况说了。方明净回得快:“让她明天来所里,我给她写个财产独立声明,再帮她整理证据。律师费给她打个折。”

我把方明净名片给周芳,周芳千恩万谢地走了。周明晚上回来问我:“你真帮芳芳?”

“帮啊。”我说,“她是你妹,又没犯法,就是眼瞎嫁错了人。该帮的帮,但有一条,她那个对象要是再上门要钱,你让她报警,别心软。”

周明点头。

周芳的案子搞了一个多月,方明净帮她证明了那男的欠款全是个人赌债,跟周芳没关系,法院没执行周芳的财产。周芳拿到裁定书那天给我发了个五百块红包,我没收,让她留着给孩子买奶粉。

四月清明,我跟周明回我爸妈那儿吃饭。我妈卤了一大锅鸭翅,我爸开了瓶白云边,喝到半酣,我爸忽然说:“晚晚,我跟你妈商量了,西头那套老房子,等我们百年之后,直接过户给你,不经过周明。”

我说行。

周明端着酒杯在旁边听见了,嘿嘿笑:“爸,您放心,我不要。”

我爸拿筷子敲他手背:“你小子当初还想偷着过户给你妹呢!”

周明臊得脸通红。我妈拿围裙抽我爸:“吃饭就吃饭,翻啥旧账!”我爸嘿嘿笑,又给周明倒了杯酒。

那天晚上回家,周明搂着我说:“晚晚,你爸敲我那一下,比我妈骂我十句都管用。”

“我爸手劲儿大。”

“不是手劲儿的事。”周明想了想,“是丢人。在你爸面前丢人,我臊得慌。”

我拍拍他脸:“知道臊就好,说明还有救。”

第8章 小姑子翻身

周芳的直播带货越做越顺,到六月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一万多了。她把欠条上的钱提前还了一半,剩四万,说年底前结清。我收了钱,当天转手给周明他妈转了两千,说是“芳芳孝敬您的”。老太太在电话里骂周芳:“你钱多烧的?给你嫂子干啥?”周芳说:“妈你不懂,我给嫂子钱,嫂子给我笑脸,我哥日子就好过。”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跟周明说:“你妹比你通透。”

周明不服气:“我咋不通透了?”

“你要是通透,当初就不会偷房本。”

周明闭嘴了。

七月,周芳来家里送了一箱自己直播卖的女装,让我挑。我挑了两件T恤,穿着挺合身。周芳又掏出一张银行卡往茶几上一拍:“嫂子,剩下的四万,提前还了。”

我拿起来看了看:“哪来的钱?”

“我挣的。”周芳挺了挺胸,“我直播账号粉丝破十万了,上个月光佣金就赚了一万五。我跟我妈说了,以后每个月给她两千养老钱,不让她光花你们的。”

我把卡推回去:“这钱你留着,给孩子报个兴趣班。欠条上的钱,年底还清就行,我不急着用。”

周芳愣了:“嫂子你不怕我赖账?”

“你哥担保着呢,你赖账我找他。”我看了眼周明,“对吧?”

周明苦着脸点头:“对,我担保的。”

周芳笑得不行,临走抱了我一下,抱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拎着包跑了。

第9章 老同学

八月的时候,我大学同学何小燕从深圳回广州出差,约我吃饭。何小燕就是我介绍方明净给我的那个室友,现在做外贸做得风生水起,开宝马住大平层,至今未婚,口头禅是“男人不如账本靠谱”。

我俩约在珠江新城一家粤菜馆,她点了一桌子菜,边吃边聊。聊到周明偷房本那段,何小燕筷子一拍:“你就这么饶了他?”

“饶了。”

“林晚你以前可不是这性格,上大学那会儿有人在食堂插你队你能跟人吵三层楼。”

“那会儿年轻。”我夹了块烧鹅,“现在年纪大了,吵不动了。”

“拉倒吧。”何小燕给我倒了杯茶,“你那是吵不动?你那是把吵架的劲儿拿去布阵了。方明净都跟我说了,你那个保全申请写得跟论文似的,时间线、证据链、法律依据,一条不落。她说她干了五年律师,头一回见当事人自己把材料准备得比律师还齐的。”

我笑:“做财务的嘛,职业习惯。”

何小燕喝了口茶,忽然正经起来:“说真的晚晚,你以后打算咋办?就这么跟周明过下去?”

“他表现还行。”

“行啥呀,偷房本这事搁我身上早离了。”

“小燕。”我把筷子放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离吗?”

“因为你心软。”

“不是。”我看着她,“因为他妈搬走了,他妹欠条签了,他工资卡交了,他再犯一次,我手上有保全裁定、有欠条、有保证书、有他跟他妹的聊天截图,我让他净身出户都行。我现在不离,是因为离了便宜他。我五套房还在,他每个月工资上交,他妈不跟我住,他妹见我叫嫂子,我留着这么个老公,比离了再找一个重新磨合强。”

何小燕愣了半天,竖了个大拇指:“林晚,你是我见过最理性的已婚妇女。”

“穷人家孩子早当家。”我夹了块叉烧,“我爸妈卤了二十多年鸭脖子,我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锅里就那么多肉,你得看住了,不然别人一筷子就夹走了。”

何小燕笑得拍桌子,隔壁桌扭头看我们。她边笑边掏手机:“不行,这话我得记下来发朋友圈。”

那天吃完饭,何小燕非要送我回家,宝马停在小区门口,她摇下车窗冲我喊:“下次来深圳找我,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单身富婆的快乐!”

我摆摆手:“你先找个男朋友再说。”

“男人不如账本靠谱!”

她一脚油门走了。我拎着打包的烧鹅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水果店,又买了半个西瓜。周明最近表现好,奖励他。

第10章 第二回

我以为周明长了记性。结果十月底,他又出幺蛾子了。

这回他没偷房本,他偷我公章。我公司财务章和法人章平时锁办公室抽屉里,家里书房抽屉还有个备用的人名章,是当初注册个体户用的,后来不用了,一直搁在里头。周明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那个章能签合同,趁我出差,翻出来盖了一张借条,借周芳对象十万块,落款写我名。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忘了书房摄像头是我装的,连着他手机我手机,我出差在外地酒店里,晚上十点刷手机看家里监控,看见他翻我抽屉,翻出那个章,拿印泥哈了口气,往一张纸上摁。

我坐在酒店床上,看着手机屏幕里周明那张心虚的脸,气得笑出了声。

我没马上打电话。我先给方明净发了条微信:“伪造签名盖我章,金额十万,够不够刑事?”

方明净秒回:“够。证据?”

“监控视频,我存了。”

“等他盖完,你截图,存三份。然后别吭声,等他拿钱。拿钱当天报警,人赃并获。”

“行。”

我第二天提前回家,周明不知道。我到家的时候他正在客厅跟周芳打电话:“……你嫂子出差还得三天呢,我盖了她章,借条写好了,你拿去给那个材料商看,就说你嫂子愿意担保……”

我推门进去。

周明手机差点掉地上。

“接着说。”我换了拖鞋,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我听着呢。我什么时候同意担保了?”

周明脸白得跟打印纸似的。我把他手里那张借条抽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兹有林晚自愿为周芳与XXX材料款纠纷提供担保”,底下盖着我那枚人名章,红彤彤的。

“周明。”我把借条拍在茶几上,“你妹对象欠材料商的钱,你拿我的章去担保。他要是还不上,材料商来找我,我替他还十万,是这意思吧?”

周明嘴唇哆嗦着:“晚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上回偷房本没偷成,这回改偷章了?”我掏出手机,点开监控视频,举到他眼前,“你翻我抽屉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你以为那个摄像头是坏的?周明,那个摄像头是我专门换的,带夜视的,你哈气盖印那动作拍得清清楚楚,连你嘴里嘟囔的‘这回应该没事’都录进去了。”

周明瘫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机滑到地毯上,周芳在电话那头“喂喂喂”地喊。

我把借条折好塞包里:“周明,咱俩这回法院见。伪造签名盖章骗担保,金额十万,够立案了。”

周明“扑通”一声跪地上了。

第11章 一地鸡毛

周明跪地上那会儿,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上回他偷房本,我气得七个月没睡好。这回偷章,我居然想笑。可能是气到一定份上,人就麻了。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周明抱着我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芳芳对象那边逼得紧,说再不还钱就告芳芳,我寻思十万块不多,先对付过去,回头我慢慢还你——”

“你拿啥还?”我低头看他,“你工资卡在我这儿,你每个月三千零花,十万你攒三年。周明,你替你妹担保的时候,想过这钱谁出不?”

“我加班接私活——”

“你接私活我不拦着,但你用我名义担保,你问过我吗?”

周明抱着我腿不撒手,一直重复“我错了”。我拿手机给方明净打了个电话:“方律师,人赃并获,怎么办?”

方明净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林姐,你问他,是想私了还是想公了。”

我开免提:“周明,方律师问你,私了还是公了?”

周明抬头,眼泪汪汪的:“私了私了——”

“私了条件:第一,借条当场撕了,你给周芳打电话,让她对象自己想办法,你一分钱不许出。第二,你那枚人名章我收走,家里所有跟我有关的证件、印章、银行卡,全部锁保险柜,密码只我知道。第三,你写保证书,再有一次,直接离婚,你净身出户,五套房跟你没关系,存款跟你没关系,你妈养老费你自己出。”

周明点头如捣蒜:“行行行——”

“第四。”我蹲下来,看着他眼睛,“你明天去方律师那儿签个婚内财产协议,五套房归我个人所有,公司股份归我个人所有,家里存款对半分。你签了,咱日子接着过。你不签,我明天报警。”

周明犹豫了一秒。就一秒。我站起来拿手机:“方律师,报警流程——”

“签签签!”周明一把抱住我腿,“我签!”

那天晚上周明写的保证书,我让他念了一遍录了视频,存在三个地方。他念到“再犯净身出户”的时候,嗓子都是抖的。周芳打电话来问咋回事,周明在电话里吼她:“你对象欠钱你自己想办法!再找我你哥就离婚了!”周芳在电话那头哭,周明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去方明净那儿签婚内财产协议,方明净把条款一条一条念给周明听,念完问他:“周先生,听清楚了吗?”

周明点头:“听清楚了。”

“自愿的?”

“自愿的。”

“签字吧。”

周明签字的时候手在抖。方明净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眨眨眼。签完字出来,周明跟在我后面,像条被训过的大狗,蔫头耷脑的。

“周明。”

“嗯?”

“你妹那边,你打算咋办?”

周明沉默了半天:“她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我帮你管。”我掏出手机给周芳发了条微信:“你对象欠的钱,让你对象自己还。你哥要是再给你转一分钱,你嫂子我直接报警。你要是还想认我这个嫂子,明天来家里,我教你怎么跟你对象把账算清楚。”

周芳秒回:“嫂子我明天一早就来。”

第12章 小姑子离婚

周芳第二天真来了,眼睛肿得跟桃似的,进门就哭:“嫂子我命苦啊——”

“打住。”我给她递了张纸巾,“哭解决不了问题。你对象欠了多少钱,列个单子给我。”

周芳抽抽搭搭列了:材料商十二万,工人工资四万,网贷六万,信用卡三万,总共二十五万。

“你俩结婚几年?”

“四年。”

“他赌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结婚第二年。”

“你替他还过多少?”

“我攒的八万全搭进去了,还问我哥借了八万。”

“那就是十六万。”我拿计算器摁了摁,“加上这二十五万,你对象总共欠了四十一万。你直播带货一个月挣一万五,不吃不喝还两年半。你孩子三岁,马上上幼儿园,学费一个月两千。你算算,你还得起吗?”

周芳眼泪又下来了:“那咋办啊嫂子——”

“俩选择。”我竖起手指头,“第一,你对象戒赌,找份正经工作,你们俩慢慢还,我帮你跟材料商谈分期。第二,你跟他离婚,债务分清,他欠的他自己还,你带孩子单过。你直播带货能挣钱,我帮你找个便宜点的房子,你妈帮你带孩子,日子苦两年,但干净。”

周芳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我……我回去问问他。”

“问可以。”我看着她,“但有一条,他要是再动手打你,你立马报警,然后给我打电话。”

周芳点头。

一个礼拜后,周芳打电话来说要离婚。她对象听说要离婚,把她手机摔了,还推了她一把。周芳抱着孩子跑回娘家,第二天就去法院起诉了。方明净帮她找的援助律师,离婚官司打了两个月,判下来了:孩子归周芳,债务各还各的,男的每个月给一千五抚养费——给不给另说。

周芳搬进我帮她找的一居室,月租两千,我妈给添了套旧沙发,周明偷偷塞给她五千块钱,我知道,没吭声。五千块以内,我当他零花钱。超过五千,我就得说道说道。

周芳搬完家那天请我吃饭,在她新家煮了锅速冻饺子。吃完她拉着我的手说:“嫂子,我以前觉得你抠门,现在才知道你是明白人。我要是早听你的,不嫁那个赌鬼,哪有这些事。”

“现在也不晚。”我把碗收了,“你才二十八,直播带货好好干,明年换个两居室,后年攒个首付,日子长着呢。”

周芳眼圈又红了:“嫂子你真好。”

“行了行了,别煽情。”我把碗塞她手里,“洗碗去。”

第13章 婆婆住院

老太太是十一月底住的院。高血压犯了,头晕呕吐,周明半夜接到电话赶过去,打了120送医院。我跟过去的时候,老太太躺在急诊留观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看见我就扭头。

“妈,还晕不?”

老太太不吭声。周明在旁边打圆场:“妈,晚晚来看你了。”

“看我干啥,我死了不是正好,省得你们嫌我碍事。”老太太气哼哼的。

我没接话,去护士站问了病情。医生说是血压冲到一百八,情绪激动引起的,输两天液观察观察就行。我回病房跟周明说:“你回去睡吧,我守着。”

周明说:“你明天还上班——”

“我请了半天假,上午你守着,下午我来。”我把他往外推,“赶紧回去,明天还得送孩子上学。”

周明走了之后,老太太躺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憋出一句:“你咋不走?”

“我走了谁给你看吊瓶?”我搬了把椅子坐床边,掏出手机看报表。老太太安静了十分钟,又憋出一句:“你那个鸭翅……还有没有?”

我抬头看她:“妈,您高血压,不能吃太咸。”

“我就问问。”

“出院了给您卤点鸡爪,少放盐。”

老太太“哼”了一声,把脸转过去了。过了会儿又转回来:“林晚。”

“嗯?”

“芳芳离婚那事……谢谢你。”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老太太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高血压还是想哭。

“妈,芳芳是你闺女,也是我小姑子。她有事我该帮。”我把被子给她往上拉了拉,“您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您儿子现在表现挺好,工资卡都交了,您别老骂他。”

老太太“噗”一声笑了,笑完又绷着脸:“他活该挨骂。”

“行,您骂,出院了回家骂。医院里骂影响别人休息。”

老太太把脸蒙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老太太住了五天院,出院那天周明去结账,发现自费部分才八百多,问我咋回事。我说我医保卡里统筹额度还有,顺便把老太太的慢病备案做了,以后降压药报销比例高。周明挠着头说:“你啥时候办的?”

“住院第二天。”我收拾东西,“你妈以后每个月药费能省两百多。”

周明推着他妈轮椅,嘴里嘟囔:“我媳妇就是能干。”

老太太坐轮椅上嘟囔:“你才知道。”

第14章 年夜饭

那年春节,周明说年夜饭去他妈那儿吃。我说行,我把菜买好带过去。周芳也带着孩子来了,老太太那间老年公寓头一回挤了六口人,转个身都碰胳膊肘。

我做了八个菜,周芳拌了个凉菜,老太太炖了锅排骨汤。周明带孩子下楼放鞭炮,我跟周芳在厨房收尾。周芳一边摆盘一边说:“嫂子,我今年攒了三万,明年争取攒五万,后年付个首付。”

“行,首付差多少我借你,打欠条。”

周芳笑了:“打打打,肯定打。”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端了杯饮料站起来:“我说两句。”

周明赶紧扶她:“妈您坐着说。”

“坐着说就坐着说。”老太太坐回去,举着杯子,“这一年家里事多,我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你们别往心里去。晚晚——”她看着我,“妈以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别记恨妈。”

我端起杯子:“妈,过去了。”

“芳芳。”老太太又看周芳,“你以后长点记性,别啥人都嫁。你嫂子给你找那律师,你好好谢谢人家。”

周芳点头。

“明明。”老太太最后看她儿子,“你以后听你媳妇的,别老犯浑。”

周明臊眉耷眼地“嗯”了一声。

老太太举着杯子:“过年好!”

“过年好!”

吃完饭周明刷碗,周芳哄孩子睡觉,老太太坐沙发上看春晚。我站阳台上透气,广州禁放烟花,但远处城中村有人偷着放,稀稀拉拉几声。周明刷完碗出来,从背后搂我,下巴搁我肩膀上。

“晚晚,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明年有啥打算?”

“攒钱,换个大点的房子,把你妈接回来住,给她留个朝阳的房间。”

周明愣了一下:“你愿意我妈回来?”

“她一个人住公寓,过年过节的也冷清。”我转过身看着他,“不过提前说好,她再翻我抽屉,我连你一块儿赶出去。”

周明搂紧我:“不翻了不翻了,我给她买了个带锁的柜子,她自己的东西锁里头,你的东西她够不着。”

“你买的?”

“上礼拜买的,没跟你说。”

我笑了:“周明,你终于学会背着我干点好事了。”

第15章 卤菜摊的闺女

开春之后我把五套房重新做了规划:两套租出去,租金给我爸妈当养老钱;一套留着给我爸妈住,他们那套老房子没电梯,我妈膝盖不好,爬楼费劲;一套留着以后给孩子——我跟周明商量好了,今年开始备孕;剩下一套,我过户给了周芳,只收了她市场价一半的钱,剩下的算我借她的,打欠条,十年还清。

周芳拿到房本那天哭得稀里哗啦,给我发了一长串语音,每条都带着哭腔。我回了一句:“别哭了,好好挣钱还我。”

周明知道我过户给周芳之后,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问我:“晚晚,你咋想的?”

“你妹离婚带个孩子,租房不是长久之计。她直播带货收入稳定,还我钱没问题。我少赚点,她日子好过点,你妈少操点心,你也少夹在中间为难。”我翻了个身,“再说了,你妹现在逢人就说我嫂子好,你妈逢人就说我儿媳妇能干,我图个家庭和睦,不行?”

周明把脸埋我肩膀上,闷闷地说:“林晚,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你上辈子是卤菜摊旁边要饭的,我爸妈看你可怜给你碗鸭汤喝。”

周明笑得床都抖。

三月我回了趟娘家,我妈在菜市场出摊,我坐旁边帮她收钱。老顾客刘婶过来买鸭翅,看见我就问:“晚晚现在发财了吧?听说买了好几套房?”

我妈一边剁鸭脖子一边说:“发啥财,挣点辛苦钱。”

刘婶压低嗓门:“你女婿那个妹妹,听说离婚了?还住你们家?”

我妈“咣”一刀剁下去:“住她嫂子给买的房。我闺女心善,换别人谁管她。”

刘婶竖大拇指:“晚晚有出息。”

我妈把鸭翅装袋递过去:“有出息啥,就是账算得清。”

我蹲在旁边啃鸭爪,笑得眼睛眯成缝。我妈这人,夸我永远拐着弯夸。

晚上收摊回家,我爸炒了俩菜,我跟我妈坐沙发上数钱。我妈把围裙兜里的零钱往茶几上一倒,毛票钢镚哗啦啦铺了半张桌子,我跟我妈一张一张捋平了摞好。我爸在旁边看电视,忽然冒出一句:“周明最近没犯浑吧?”

“没有。”

“他那妹呢?”

“消停了。”

我爸“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你那个婚内财产协议,我让你妈收保险柜里了,密码是你生日。”

“我知道。”

“你妈说,你要是哪天不想跟周明过了,回家来,卤菜摊养得起你。”

我鼻子一酸,把钱往我妈那边推了推:“爸,您跟我妈留着花,我那边五套房收租呢,饿不着。”

我妈拿围裙擦擦手:“行了行了,大晚上的说这些干啥。晚晚,明天带周明回来吃饭,我卤鸭翅。”

“好嘞。”

周明后来再没动过歪心思。他妹周芳直播带货越做越好,去年双十一冲了二十万销售额,还了我三万,还完特意打电话来炫耀:“嫂子!我厉害吧!”我说厉害厉害,再接再厉。老太太住回了家里,朝阳那间房,窗台上摆了一排多肉,她天天浇水,浇死了一半。周明升了工程部副经理,工资涨到一万八,工资卡还在我这儿,零花钱涨到五千,他乐得屁颠屁颠的。

至于我,还是干财务,今年升了财务总监,管着三十来号人。公司新来的小姑娘问我:“林总,你咋啥事都这么冷静?”我说:“你爹妈要是卖二十年卤菜供你上大学,你比我还冷静。”

五套房还在我名下,一套没少。周明偶尔开玩笑说:“媳妇,你那五套房以后给谁啊?”我说:“给咱孩子。但有一条,孩子要是像你妹以前那样拎不清,一套不给。”

周明举手发誓:“我教育,保证教育好。”

我信他一半。另一半,我攥自己手里。

创作声明:本文为原创虚构作品,情节人物均为创作需要,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中法律程序参考现实司法实践,具体案件请咨询专业律师。

作者:郑钱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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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们,你们说,林晚这波操作能打几分?要是你们遇上偷房本的老公,是直接离还是先冻他账户?评论区唠唠。

祝看到这儿的各位:钱包鼓鼓,房子多多,老公听话,小姑子懂事!日子像卤鸭翅——越嚼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