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老两口把房卖了去云南定居,去了没几个月哭了:这哪是养老

我叫苗敬亭,今年六十八,海南文昌人,跟老伴寇玉梅在文昌龙楼镇海边住了大半辈子。我退休前在镇上的渔业公司做会计,做了三十一年,她在家门口摆了半辈子卖椰子的摊子。我们有一个儿子,在海口成家立业,孙子上初中。去年十月,我们老两口做了一个让全家人都反对的决定:把文昌那套一百零二平的房子卖了八十七万,去云南大理定居养老。到今年五月底,我们把大理租的房子退了,买了回海口的机票,落地凤凰机场那天,我们两个人在机场大巴上,一个看着窗外,一个抹眼泪。今天我把这大半年的事原原本本写出来,写完你们自己评:这趟云南,去错了没有。

我们为什么去。海南的湿热,外地人受不了,我们本地人也一样扛不住年纪。我这几年膝盖出了毛病,每年五六月到十月,那身汗黏在身上,夜里没有空调睡不着,空调吹多了关节又酸。老伴的心肺也不好,一到冬天回南天,她那个咳嗽断不了根。前年我们在大理住过一个月的客栈,那一段是我这些年最舒服的日子:二十来度,天蓝得跟洗过一样,她不咳了,我膝盖不酸了。回来以后这个念头就种下了,去年儿子去深圳出差半年,我们一商量,把房子挂了出去,两个月成交。儿子从深圳打视频回来,在电话里跟我们拍了桌子,说:爸,妈,你们把根卖了,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们图什么?我说图个舒坦。他拗不过,帮我们办了手续。我们揣着八十七万去了大理,在才村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子,两间房,一个月两千六,签了一年,剩下八十多万,一大部分存了五年定期,一小部分放着活用。

头一个月是真舒服。苍山在窗户那头,洱海在这个方向,老伴每天早上买菜回来,一路捡人家晾在外头的菌子,学着买,学着做。我在院子里喝喝茶,写写字,两个月不到,我的血压从一百五降到了一百三十,她那个咳嗽真的一声没咳。我们俩说,这钱花得值,这辈子没过过这样的日子。

坎是从第三个月起来的。第一道坎是看病。老伴十二月底感冒转了肺炎,我们开车去大理市里的医院,排了三个钟头,住了六天院。我这才明白一个事:我们没有当地医保。我们老两口的医保在海南,异地就医的备案我办得晚,头几回跑流程跑得我脚底板冒烟,住院自付了一截,回来报销又折腾了小一个月。这个我认,是我办事不够周全。第二道坎是吃。云南的菜鲜美,可是我们海南人的胃受不了那边的辣和凉,老伴吃了个把月,胃出了毛病,吃什么都不香,天天念叨文昌的清补凉、马鲛鱼、地瓜叶。我们这个岁数的人,饭吃不对付,人就先垮一半。第三道坎最扎心,是没伴。大理城里老两口到处都是,可都是来旅游的,来了走,走了来,我们这样的常住客,交不到能说体己话的朋友。我在海南有四十年的老哥们,下棋下到人家里去,孩子放学路过我们摊子,一口一个阿公。在大理,出了院门,谁也不认得谁。老伴有一天晚上跟我说:敬亭,这里天是美的,可我半夜醒了,不知道我在哪儿。就这一句话,把我说愣了。第四道坎是我们自己都没料到的,是想孙子。孙子寒假来大理住了十天,走的时候在院子里哭,说阿公阿婆我放假了来看你们,坐飞机太远了。他走了以后,老伴整整一个礼拜没怎么说话。

三月里我们开始商量回来这件事,商量了两个月,最后拍板的是老伴。她说:敬亭,我们不是舍不得海南,是海南有我们的一辈子。那边的天再美,是画,这边的是日子。五月底我们退了房子,把大理没吃完的米面送给了房东家,回来那天,买了机票落地海口,再坐车回文昌,路过我们原来那栋楼下,我老伴说了一句:早知道这样,何必卖房。这句话在回程的路上一路上她说了三遍。房子已经卖给别人了,这个是没有回头路的。我们在海口儿子家住了半个月,如今在文昌城里租了一个两房一厅,一个月一千八,租金从卖房的钱里出,九牛一毛,不心疼。我们的定期没动,够我们舒舒服服活到老。唯一的遗憾就是那套老房子回不去了,我在那个家里结的婚,把儿子养大,屋前那棵椰子树是我亲手栽的。

回来这几个月,我们老两口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老伴又摆起了她的椰子摊,我把棋摊恢复了,孙子每个礼拜六坐车回来吃我做的白斩鸡。前几天她去大理认识的几个老姐妹还在微信上问她近况,有几个也被“旅居养老”这四个字说得动了心,问我值不值。我把这几句话给了她们,也写在这里。第一,七十岁往后的老人,换地方之前,把三样东西摸清楚:看病方便不方便,医保用得上用不上,买菜做饭顺不顺自己的胃口。这三样过不了关的地方,风景再好,也是住不长的。第二,别把老窝卖了去定居,租房先住他个一年,四季都过一遍,合得来再谈下一步,房子这个东西,卖出去容易,回头难。第三,一个人在一个地方活得舒坦,靠的不光是气候,是熟人、是饭、是几十年攒下的那点人情,老人挪窝,挪的是半条命。第四,儿女的话要认真听,他们不是拦着你好日子,是比你先看见你后头的难处。我儿子现在每半个月回来看我们一回,那天在饭桌上,他给我和他妈一人倒了一杯茶,说:爸,妈,回来就好。我老伴眼泪又下来了,这一回是热乎的。

大理那一趟,我们不算亏,看过了苍山洱海,也把自己的斤两看清楚了。今天把这个事写出来,我想留给大伙的就是这个理:养老这件事,最要紧的不是找一块最好的地方,是守一个最熟的地方。老人这一辈子,越往后,越不是过风景,是过人气。人气在哪里,家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