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之后，舞池依旧有人来
老周今年六十七，老伴走了三年，儿女常年在外。往常每天晚饭一撂，他换上软底皮鞋，拎上保温杯出门，去舞厅跳伦巴。舞厅一关，他傍晚就搬一把藤椅坐在阳台，望着楼下马路，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宿。从前出门有个奔头，每天到舞厅，熟人们互相招呼，几句闲话就打发掉漫长黄昏。场子锁上之后，连搭话的人都难找。
舞友徐明约老周在茶馆碰面，同坐的还有舞厅老板老何。老何前些日子接到通知，他隔壁那家无证舞厅直接关停，岳阳那边也有同行因为手续不全被取缔。老何自己这阵子忙着改造场子，把原先调暗的射灯全部换成白光，舞池各个角落加装监控，进门处增设身份证核验设备。
“以前灯调得暗，有人就借着昏暗做小动作，疏散通道堆着桌椅，一旦出事，跑都来不及。”老何领着徐明和老周走进改造后的舞厅，伸手推开安全出口的大门，通道干干净净，墙上贴着清晰的消防标识。价目表直接贴在大门旁，门票、茶水明码写着。
张桂兰，五十多岁，是场内常年跳舞的大姐，儿子之前一听见她去舞厅就皱眉。现在场子改造完，她带儿子过来看了一眼，儿子看见满场亮堂堂的灯光，监控全覆盖，进出登记，不再阻拦她来跳舞。张桂兰踩着节奏慢慢移步，一曲结束坐在茶座歇脚，跟旁边的熟人说笑，她说，现在站在舞池里心里踏实。
二十多岁的小秦，周末闲来逛舞厅，听说这里有复古交谊舞，特地过来体验。他跟着老师傅慢慢学步子，活动腰颈。休息的时候，他和老周闲聊，老周起初怕年轻人笑话自己一把年纪跳舞，小秦只笑着说，就是来感受不一样的消遣，各跳各的，互不打扰。
老何和社区沟通，定下固定的营业时间，控制音响音量，墙上挂了投诉联系电话。每天开场前，保安巡检消防器材，清理过道杂物。
常来跳舞的赵叔膝盖不好，以前常常跳得尽兴忘了休息，现在他随身带着护膝，跳上两曲就停下来喝水拉伸。他看见新来的客人，会提醒一句，进场先看看疏散通道在哪，问清楚所有收费项目。
有一回场内有人纠缠女舞客，客人找到保安，保安及时上前劝离。赵叔跟身边舞伴念叨，要是管理人员置之不理，这个场子大家都不敢安心待。
张桂兰回家之后，会把舞厅地址、营业情况跟家里人讲清楚，家里人清楚场所的情况，争执少了很多。
老何每个月还要继续付房租，保洁、安保人员等着工资。他不想场子一关到底，只想把该办的证照补齐，守着规矩经营。
老周第一次踏进改造后的舞厅，白光铺满整个舞池。他抬手搭住舞伴的肩膀，跟着舒缓的乐曲慢慢迈步。一曲跳完，他坐到卡座，抿一口保温杯里的热茶。
“以前黑灯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悬着，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灯亮堂堂，跳完回家，跟子女说起，我也说得明白。”
旁边小秦跟着节奏练习舞步，张桂兰和几个老姐妹凑在一起商量下一支曲子。音乐缓缓流淌，大家各自踩着节拍舒展身体，安安静静享受傍晚的时光。
老周偶尔还是会想起舞厅刚关停，独自坐在阳台发呆的日子。如今合规的舞厅重新开门，他又有了出门的理由，每天傍晚，依旧能在这里遇上一群熟人，聊聊天，跳几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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