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彰化员林。光复节这一天,郑丽文站上员林联合竞选总部的台子,当着台下支持者说出一句分量很重的话:“彰化县如果被新潮流拿走,不会留给我们活路。”这句话,不单单讲给彰化当地选民听。
同一天,她的辅选行程,从基隆一路跑到彰化。脚下踩的,是国民党这次九合一选举最真实的局面:北台湾支持度在松动,彰化选情告急;而南台湾,蓝营唯一还能看到机会的突破口,就卡在高雄那0.6个百分点上面。
很多人没有想到,这场关乎郑丽文党主席位置的保卫战,浓缩成两组反差巨大的数字,高雄只差0.6%,台北的民调差距却达到17%。
我们先把完整的时间线梳理清楚。
6月上旬,TVBS民调中心曾经公布高雄市长候选人对比数据。国民党柯志恩39.7%,民进党赖瑞隆40.3%,两者只差0.6个百分点,还有将近两成民众,还没有决定投票给谁。
虽然这是一份较早的民调,但到10月选战冲刺阶段,仍然被蓝营反复引用。这份民调,并不是蓝营领先,但是它的意义在于,绿营在高雄已经拉不开明显优势。放在高雄这个传统绿票仓来看,这一点的政治分量,远比单纯的数字输赢更重要。
10月13日,郑丽文南下高雄,参加柯志恩妇女后援会成立大会。她直接抛出了“黑柯产业链”、“新潮流水肥车”这些说法,把选战话题,从政策辩论,转向情绪动员。
同一天,亲绿机构信民协会发布新北市长民调,苏巧慧拿到43.1%,李四川30.0%,差距13.1个百分点。
10月17日,韩国瑜来到高雄小港凤仪宫庙口,为柯志恩站台。当年“卤肉饭、矿泉水”的经典造势场面,再次被大家提起。小港是赖瑞隆的本命票仓区,韩国瑜踏进去站台,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10月20日,同样是信民协会,公布台北市长民调,民进党沈伯洋50.3%,现任市长、国民党蒋万安33.3%,差距达到17个百分点。对比9月的数据,蒋万安的支持度,下滑了8.4个百分点。
这里要特别说明,这家机构立场偏向绿营,很多岛内媒体指出,这份民调样本泛绿受访者占比偏高,投票意愿假设也偏高,不能直接当成最终选情定论,但蒋万安支持度明显下滑,是值得观察的信号。
10月21日,新台湾智库发布台南市长民调,民进党陈亭妃59.4%,国民党谢龙介22.6%,差距高达36.8个百分点。
这家智库和陈水扁体系渊源很深,基金会董事长正是陈亭妃本人,这份民调的倾向性,大家心里要有数。
10月23日晚上,雅虎奇摩的网络投票截止,一共7.08万人参与。看好谢龙介的占32.8%,看好陈亭妃27.7%,剩下39.5%的网友,没有想法或者还不确定。
留言区里面,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支持陈亭妃,但票投龙介仙,做不好就换人做做看。”
10月24日,香港中通社报道,市场传出预期,韩国瑜和柯文哲有望在11月1日,一起出席柯志恩三民后援会成立大会。不过要注意,这只是当时舆论传出的可能性,活动阵容还没有最终敲定。
10月25日,郑丽文继续辅选,从基隆一路赶到彰化,直接把彰化定义成本次选举的重中之重。
把这条时间线摆出来,郑丽文当下的处境,就很清晰。
四都(台北市、新北市、桃园市和台中市)如果守不住,开票当晚,她的党主席位置,就会迎来巨大考验;而高雄一旦拿不下来,国民党在南台湾,就没有一个能讲得通的胜选故事。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高雄这个0.6%这么关键?
并不是柯志恩个人能力,比台南的谢龙介强很多。核心原因是,高雄选民,有过2018年韩国瑜翻转的记忆。那场选举证明一件事,高雄的绿营票仓,不是浇筑死的水泥地。柯志恩现在承接的,就是当年那次翻转之后,还没有完全冷却的民意土壤。
柯志恩团队的打法,刻意避开赖瑞隆传统大型造势的路线。赖瑞隆主打大型集会,柯志恩深耕庙口开讲,走进小港凤仪宫,把韩国瑜请回庙口香炉前站台。
10月23日的在野大联盟宣讲,民众党前民代林国成、医师苏伟硕、网红历史哥同台。目标非常明确,要把那些讨厌民进党,但本身并不喜欢国民党的沉默选民,动员出来。舆论普遍预判,如果11月1日韩柯两人能够同台,就能把韩国瑜的庶民号召力,加上柯文哲中间选民的吸引力,汇聚到同一场造势活动当中。
郑丽文的话术,也在配合这套打法。“拒绝黑柯产业链”、“把新潮流赶出高雄”、“水肥车”,这些话语简单直白,不讲究政论节目里的精致表达。瞄准的不是台北电视上的政论名嘴,而是高雄庙口,那些已经对民进党执政疲惫,却还没找到替代选择的普通民众。
TVBS这份0.6%民调的真正价值,不是预示柯志恩一定会赢。而是它打破了高雄“铁票仓、绿营稳赢”的固有叙事,让大家意识到,高雄有可能出现变数。只要这个可能性还存在,郑丽文在南台湾,就还有故事可以讲。
对比之下,北部四都传来的信号,就冷清很多。
刚才说到的台北信民协会民调,很多岛内媒体都指出样本存在明显偏差:泛绿受访者比泛蓝多出15.6个百分点,预估投票意愿高达92.6%,和同期其他民调反映出来的选民冷淡状态,完全不符。如果直接拿这份民调,认定沈伯洋稳稳领先17%,并不客观。
但是,这份民调依然有参考价值。蒋万安支持度从9月的41.7%,降到33.3%,下滑8个多点。这么大的降幅,不能全部简单归结为民调样本问题。
一个现任市长,选前一个月支持度明显回落,背后意味着蓝营支持者投票意愿松动。而选民意愿松动,最直接的结果,就是选举当天,很多人选择不出门投票。
新北的局势,更加微妙。钜聞天下10月15日民调,李四川45.74%,苏巧慧45.18%,差距只有0.56%,落在误差范围之内。但是同期信民协会那份民调,却显示苏巧慧领先13.1%,李四川竞选办公室直接质疑这份民调的样本代表性。
两份民调巨大的落差,恰恰说明新北真实选情高度胶着,没有一方稳操胜券。胶着本身,对蓝营压力很大。新北是郑丽文投入大量资源的主战场,如果打成五五波,资源就要全部砸进去。资源都投到新北之后,高雄还能分到多少资源,这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难题。
除此之外,彰化、新竹、宜兰,三条战线压力同时存在。郑丽文10月25日那句,彰化一旦被拿走就没有活路,其实也在提前铺垫叙事。就算丢掉彰化、新竹、宜兰部分县市,只要守住四都、高雄实现突破,郑丽文仍然可以把整场选举,总结为守成有功、南进取得突破。但只要四都其中一城失守,尤其是台北或者新北,就算高雄最后赢下来,也只能算是一场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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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怎么看?
第一,0.6%不是一道裂缝,是一个入口。
高雄0.6%的差距,之所以比台北17%的民调更值得蓝营重视,不是因为数字更接近,而是它指向一个根本问题:国民党能不能在南台湾,重建可执政的周期。
2018韩国瑜的一页虽然翻过去了,但当年留给选民的记忆,还在。柯志恩如果能守住这微小差距,甚至实现反超,国民党在南台湾,就不再只是偶尔来插旗的在野党,而是民众心里“下次可以试一试”的执政选项。政党复兴,往往不是从胜利开始,而是从民众相信“有机会赢”开始。
第二,基本盘是流动的,所谓铁票仓,只是默认状态。
台北蒋万安8.4个百分点的下滑、新北0.56%的胶着、台南网络投票那句“票投龙介仙”,都指向一件事:选民基本盘不是坚硬的水泥,更像沙土。当对手拿出可信的替代方案,原本固定的票仓就会松动。
蓝营在北部真正的防线,不在于组织动员有多密集,而在选民心里那句疑问:换人会不会更差?如果最后一个月,选民想法从“换人会更糟”变成“不知道”,再厚的铁票,也会流失。
反过来,蓝营如果能让民众相信,换人不会更差,甚至有可能变好,高雄那0.6%的缝隙,就有机会撬开。铁票不是用来死守的,是要主动争取的。
第三,政党制度与人才的重建,比单次选举输赢更重要。
郑丽文现在面临的党内逼宫压力,核心不在于这一场会不会输,而是就算输了,国民党还有没有后续人才。一个政党,如果每次选举结束,就是主席下台、路线全部推倒重来,就会陷入无休止的重建循环。
政治评论人历史哥李易修说得直白,除非四都全部失守,否则郑丽文不会下台。可一旦选后上演“换主席”,国民党就会重演2015年“换柱事件”带来的巨大内伤。
换个角度看,把选举程序走完,把基层人才留下来,远比单次选票输赢更关键。
不管高雄这场最后结果如何,柯志恩、谢龙介、苏清泉,这些人在南台湾经营出来的基层网络、庙口沟通的能力,都是国民党非常稀缺的资产。
郑丽文如果能把这些基层力量制度化保留下来,不会随着一次败选直接消散,那么高雄这0.6%,就不只是一场选举的缝隙,而是国民党下一个阶段发展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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