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挂断电话后，朱艺昕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凯安，我妈说了，加30万，给我弟买房。你……你再想想办法。”她说完这话，嘴角还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像是认定我一定会答应。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把手机放到桌上，轻轻说了句“我想想”。
门关上后，我给叶书怡发了一条微信：“明天老地方见。”叶书怡几乎是秒回：“她知道吗？”我回：“还不知道。”她沉默了几秒，打过来一行字：“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窗外起了风，我手里的烟头被吹亮又吹暗。
01
婚期定在七月十六。
我跟朱艺昕谈了两年零八个月，从她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开始了。
我家条件一般，爸妈都是厂里退休的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了城南那套老房子。
朱艺昕家在农村，上面有个姐姐嫁得远，下面有个弟弟，叫朱俊熙，比她小三岁。
她爸妈重男轻女这事，我是知道的。
第一次去她家，她妈肖玉梅就拉着我的手说：“凯安啊，将来你娶了艺昕，可得帮衬着她弟弟。”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农村人都这样，嘴上说说罢了。
可后来我发现，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彩礼从八万涨到十万，又从十万涨到十八万。
每次我去她家，肖玉梅都能找出新的理由。
“凯安，你们家那套老房子地段好，将来要是拆迁了……”
“凯安，你看俊熙这孩子也不容易，女朋友家要房子……”
我每次都说“再想想”。
我妈把家里的存折翻出来，我爸抽着烟不说话。
后来我妈跟我说：“儿子，只要你们小两口过得好，钱的事妈想办法。”
我看着我妈花白的头发，心里不是滋味。
但我想着，只要朱艺昕是真心跟我过日子，这个坎儿总能迈过去。
她在城里一家小公司当文员，工资不高，但人长得漂亮，说话也甜。
她来我家的时候，我妈特别喜欢她，说这孩子懂事，知道疼人。
去年冬天我妈腰不好，她买了膏药送过来，还帮我妈捶了半天的背。
我妈逢人就夸，说我找了个好媳妇。
可有些事情，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不对劲。
比如每次提到以后的生活规划，她总爱把话题往我家老房子上引。
“凯安，你们家那房子多少年了？有三十年了吧？”
“凯安，我听说那片要搞开发，是不是真的？”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她可能是关心我们以后的住处。
现在想来，那应该叫试探。
七月十五那天，我请了假去布置婚房。
气球、彩带、大红喜字，我趴在梯子上忙活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朱艺昕打电话来，说晚上要来我家吃顿饭。
我说行，我让我妈准备几个菜。
下午她来了，穿了一条碎花裙子，看着挺喜庆。
我妈在厨房忙活，我在客厅陪她坐着。
她看了半天电视，忽然说：“凯安，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我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愧疚，又像是紧张，但我总觉得她眼神里还藏着点什么。
“你说。”我把手里的遥控器放下。
“我妈说，俊熙那边催得紧，女朋友家说了，没有房子就分手。”
她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我妈说，让咱们再加30万。”
我愣在那里。
不是第一次听说加钱了，但30万这个数字，还是让我觉得胸口发闷。
“30万？”我重复了一遍。
“嗯。”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凯安，我知道你为难，但俊熙是我弟弟，我不能看着他打光棍。”
我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我们家为了这个婚，已经把老底都掏空了。”
她不说话了，眼泪掉下来。
我心里堵得慌，但我还是说了一句：“我想想。”
她走后，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妈从厨房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没说，只是说没事。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拿起手机，翻到叶书怡的微信。
叶书怡是朱艺昕的大学室友，也是她最好的闺蜜。
我跟她见过几次面，不算熟，但印象不错。
那姑娘性子直，说话不拐弯，跟她在一起不累。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那条消息：“明天老地方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找她。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02
第二天一早，我跟单位请了假。
约的地方是城南那家我们常去的咖啡店。
我到了的时候，叶书怡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像是一晚上没睡好。
我走过去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我说美式。
“你是不是想问朱艺昕的事？”她先开口了。
我点点头。
叶书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
“林凯安，我要跟你说的事，你可能接受不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杯子。
“你说。”我靠在椅背上。
“朱艺昕她……她跟她妈商量好的。”
叶书怡的声音很低，低到我要凑近了才能听清。
“商量什么？”我问。
“你家的老房子，那片地段要拆迁的事，她们早就知道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她妈让她先跟你结婚，等拆迁款下来，拿钱给她弟买房。”
我坐在那里，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你确定？”我问。
“确定。”叶书怡点头，“朱艺昕亲口跟我说的。就上个月，我俩吃饭的时候，她喝多了，什么都跟我说了。”
我脑子里嗡嗡的。
“她还说，你这个人老实，好糊弄。”
叶书怡说着，声音有点颤：“她说只要她掉几滴眼泪，你肯定心软。”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
“她还说了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说她妈说了，你家的房子至少能补偿一百多万。到时候她弟买房买车，剩下钱还能给她爸妈养老。她说她不图你这个人，图的是你家的房子。”
叶书怡说完，眼睛红了，“林凯安，我早就想告诉你，但我不知道怎么说。她是我闺蜜，我……”
“你不用说了。”我打断她。
我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
我想起了朱艺昕每次来我家，都在那套老房子里转来转去的样子。
想起她妈在电话里那些话。
想起她每次提到拆迁时那种期待的眼神。
“对不起。”叶书怡低着头。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摇摇头，“应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咖啡凉了，我们又坐了一会儿。
走的时候，叶书怡在门口停下脚步。
“林凯安，”她回过头，“婚礼你还办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我想象的要善良。
“办。”我说，“但不是跟她。”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愿意来吗？”我问。
“来。”她点点头，“你让我来我就来。”
我走出咖啡店，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是朱艺昕发来的微信：“凯安，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妈一直问我。”
我没回。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你别生气啊，我也是被逼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笑。
被逼的？你自己不也乐在其中吗？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骑着电动车往家走。
路上经过那家婚庆公司，橱窗里摆着白色的婚纱。
我停下车，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朱艺昕回了两个字：“行吧。”
发完这条消息，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绳子，啪的一声，断了。
03
回到家，我妈在阳台上晾衣服。
看见我回来，她擦了擦手：“儿子，吃饭了吗？”
“吃了。”我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坐下来。
我妈跟过来，坐在我旁边。
“朱艺昕昨天说的那事……怎么样了？”
我看得出来，她一夜没睡好。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说了你别着急。”
“你说。”我妈的声音有点抖。
“这婚，我不结了。”
我说完这句话，我妈愣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她问，“是不是又要加钱了？”
“加多少？”
“30万。”
我妈沉默了。
她低下头，两只手攥在一起。
“儿子，妈这还有……”
“妈！”我打断她，“不是钱的事。”
我把朱艺昕跟她妈算计我们家老房子的事说了。
我妈听完，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站起来，去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了一个布包。
打开，是一本存折。
“儿子，这个你拿着。”
她把存折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跟你爸攒的，八万。本来说是给你们办酒席用的。现在也用不着了。”
我打开存折，上面的数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八万，是我妈在工厂做保洁三年攒下来的。
“妈，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我妈按住我的手，“你一个大男人，出去总要有点钱傍身。”
我看着我妈，眼眶发酸。
我爸下班回来，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坐在那里抽了好几根烟，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晚上我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一直响，朱艺昕发了很多消息。
“凯安，你是不是生气了？”
“凯安，你回我信息好吗？”
“凯安，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这些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我关了机。
凌晨一点，我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楼下的路灯昏黄，街上空空荡荡。
我忽然想起跟朱艺昕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她穿了一件红裙子，笑得很好看。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姑娘真不错。
现在想起来，那红裙子像婚礼上的喜字，红得发烫。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朱艺昕的电话。
“凯安，你在哪儿？”
“在家。”
“我今天去找你，咱们把话说清楚。”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等着。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开门，朱艺昕站在外面，穿着一件白衬衫，眼睛红红的。
一进门她就哭了。
“凯安，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妈逼我的。”
她抓着我的手，我感觉到她的手很凉。
“你知道我想跟你好好过的，俊熙那事我也是没办法。”
我说：“那30万的事呢？”
她低下头：“我……我也没办法。”
“不是有办法没办法的事。”我抽回手，“是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跟我过日子。”
“不是的！”她抬起头，“我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的！”
“那你为什么要算计我家的房子？”
她愣住了。
“叶书怡告诉你的？”
她提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这么做，良心过得去吗？”
她不说话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两年多的感情，到头来就是一场算计。
“朱艺昕，这婚，我不结了。”
我说完这句话，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不结了。”
她忽然笑了，是一种很冷的笑。
“林凯安，你舍得吗？两年多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
“是你先不要的。”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从你算计我家的那天起，你就已经做好了这个选择。”
坐了大概十分钟，她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靠在墙上，浑身没劲。
04
七月十六，婚礼当天。
我起得很早，站在镜子前面刮胡子。
昨天晚上一夜没睡，眼袋很重。
我穿上了那套定制的西装，刷干净皮鞋。
妈在厨房做早饭，我听见她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妈，你别忙了，我不饿。”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她在那里切葱，眼眶红红的。
“儿子，吃一点吧，你今天忙。”
“妈。”我走过去，抱住她，“没事的。”
她拍了拍我的背，没说话。
七点半，我出门了。
我妈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背影。
“儿子，不管你今天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我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坐上出租车，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朱艺昕发来的。
“林凯安，我在酒店门口等你，你来了我们再谈谈。”
车子一路往酒店开，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到了酒店门口，我下了车。
远远就看见朱艺昕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小礼服。
她妈肖玉梅也来了，穿着一身红衣服，像是在办喜事。
“凯安！”肖玉梅看见我，满脸堆笑，“来来来，快进去，婚车已经准备好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怎么了这是？”肖玉梅的脸色变了，“凯安，你黑着个脸给谁看啊？”
“妈，你别说了。”朱艺昕拉住她妈。
“什么叫别说？他都把你甩了，你还护着他？”
肖玉梅的声音很大，旁边的人都在看。
“我告诉你林凯安，你今天要是不把这婚结了，我让你在这条街上混不下去！”
我盯着她，忽然笑了。
“阿姨，30万我准备好了。”
这下轮到肖玉梅愣住了。
“真的？”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我说，“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朱艺昕问。
“你跟我来一下。”
我把她拉到酒店旁边的小巷子里。
“朱艺昕，这30万，我给你。”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亮光。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我说，“你今天不要闹。”
“我不闹？”她愣了一下，“你都把我甩了，我凭什么不闹？”
“因为闹了对谁都没好处。”我看着她的眼睛，“你闹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为了钱来的。你不闹，这30万我给了你，以后咱们谁也不欠谁。”
她沉默了。
“你自己选。”我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叶书怡。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阳光下，好看得不像话。
“你来了。”我说。
“来了。”她点点头，“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你不怕？”我问她。
“怕什么？”
“怕别人说闲话。”
她笑了笑：“我这人，什么都不怕，就怕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那天，我跟叶书怡一起走进了酒店。
她挽着我的手，我听见她在说：“林凯安，我陪你演完这场戏。”
我说：“好。”
门后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我们。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我知道，我做了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决定。
05
八点半，酒店大厅里坐满了人。
亲戚朋友、邻居同事，热热闹闹的。
有几个是我妈那边的亲戚，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凯安，今天可帅了啊！”
我点点头，笑得有些勉强。
朱艺昕站在休息室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她妈肖玉梅在旁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我看了一眼叶书怡，她紧紧抓着我的手。
“没事的。”我低声说。
“我知道。”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点紧张。
九点，主持人上台了。
一个小伙子，穿得特别正式，拿着话筒开始了开场白。
我在后台等着，身上有些发冷。
手机震了一下，是朱艺昕发来的消息：“林凯安，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发过来：“那好，钱什么时候给？”
我看着这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她真正在意的，从头到尾都是那笔钱。
“婚礼结束之后，我转到你卡上。”我回。
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婚庆的音乐响起来，主持人说：“有请新郎登场！”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去。
站在台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台下所有人的目光。
我妈坐在第二排，眼眶红红的。
我爸坐在旁边，表情很复杂。
他们大概还不知道，今天的新娘会换人。
“好，接下来，有请我们的新娘……”
主持人还没说完，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朱艺昕站在那里，一身白色婚纱，头发盘起来，化了精致的妆。
她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像是得意，又像是得意里夹着别的什么。
“凯安，我来晚了。”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台下响起了掌声。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没有人知道，我正在做一个这辈子最大的决定。
朱艺昕走到我面前，微笑着伸出手。
“怎么？不牵一下？”
我看着她的手，白净修长。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是在电影院，她的手很凉。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朱艺昕。”我叫她。
“嗯？”她还在笑。
“咱们谈谈。”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她脸上的笑消失了。
我们走到后台，叶书怡站在角落里，看见我们过来了，低下了头。
“你来干什么？”朱艺昕看见她，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我……我是来……”叶书怡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说了。”我看着朱艺昕，“是我叫她来的。”
“你叫她来的？”朱艺昕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林凯安，你今天是结婚还是干嘛？”
“结婚。”我看着她的眼睛，“但新娘不是你了。”
“什么？”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后退了一步。
“我说，新娘不是你。”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她愣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为什么？”她问，“就因为我跟你多要了30万？”
“不只。”我说，“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跟我过日子。”
“我……”她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你算计我家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男朋友？”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妈教你抢拆迁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是我要娶的人？”
她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
“叶书怡告诉你的？”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叶书怡。
“跟她没关系。”我说，“我昨天打了电话给你妈，你们的通话录音，我都听了。”
这一点我没说实话。
但我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否则这个婚结得不明不白。
朱艺昕的脸彻底僵了。
“林凯安，你狠。”她咬着牙说。
“不是狠，是清醒。”我说，“你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她忽然笑起来，“你觉得可能吗？你知道我妈为了今天这事，给多少亲戚打了电话吗？”
“那是你的事。”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台上走去。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但我没有回头。
06
回到台上，音乐还在放着，主持人正忙着暖场。
台下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走到主持人旁边，低声说：“不好意思，停一下。”
主持人愣了一下，把话筒递给我。
我拿着话筒，看着台下的亲戚朋友。
“各位长辈，各位亲朋好友，不好意思，今天出了点状况。”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今天的婚礼，要临时改一下。”
台下一下子炸了锅。
“什么意思？”有人问。
“改什么？”有人问。
就在这时候，叶书怡从后台换好衣服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是刚才朱艺昕穿的那件。
但她的气质跟朱艺昕完全不同，站在那里，干干净净的，像一朵白花。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台上。
“你……”主持人都懵了，“请问这位是……”
“这是我妻子。”我说。
台下彻底炸了。
我妈站起来，一脸的震惊。
我爸在抽烟，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发觉。
“凯安，你在干什么？”有人问。
“我说了，今天的婚礼改一下。”
我看着叶书怡，她也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点泪光，但那不是难过，是感动。
“书怡，你怕不怕？”我问她。
“不怕。”她声很大。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她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所有人的议论。
台下安静下来。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叶书怡！”
是朱艺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台出来了，穿着一身便装。
她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你是我闺蜜！你背叛我！”
她指着叶书怡，声音里满是恨意。
“你还有脸说？”叶书怡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你算计他家的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朋友？”
“我……我没有……”
“你有！”叶书怡打断她，“你那天跟我说的话，你以为我忘了？你说只要嫁进去，等拆迁了钱全是你弟的。你说他老实，好骗。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朱艺昕愣住了。
“他是老实，但老实不是让你欺负的。”
叶书怡说完这句话，转头看着我。
“林凯安，你这婚，我还真就非结不可了。”
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婚结了。
没有交换戒指的仪式，没有喝交杯酒。
主持人临时改了词，改得很仓促。
但我这辈子都记住了那一幕。
我记得叶书怡的笑，记得她眼里的光。
记得她站我身边，像个真正的妻子一样。
朱艺昕最后是哭着走的。
她妈在门口骂了几句，被保安劝走了。
几个亲戚追出去，屋子里一片混乱。
等一切安静下来之后，我跟叶书怡坐在休息室里，谁也没说话。
“林凯安，”她先开口了，“今天是假的还是真的？”
“真的。”我说。
“那就好。”她笑了，“我真怕你说这是演戏。”
“不是演戏。”我说，“我认真的。”
她看着我，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07
那天晚上的酒席，意外吃得很热闹。
虽然中间出了这么个岔子，但亲戚朋友们似乎都不太在意。
我妈偷偷拉我到一边问：“儿子，这闺女是什么来路？”
“妈，她是朱艺昕的大学室友。”
“那她跟朱艺昕……”
“她不是那样的人。”我说，“她今天是替我挡了一刀。”
我妈点点头，没再问了。
叶书怡那晚喝了不少酒。
她本来就不会喝，几杯下去就脸红到了脖子根。
我扶着她坐到角落里，递给她一杯水。
“你还好吗？”
“好。”她笑了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为什么？”
“因为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我又想起了那句话，心里暖暖的。
“书怡，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结了这婚。”
“我不后悔。”她说，“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早点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大学那会儿我就喜欢你。”
我愣住了。
“你不知道吧？”她歪着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酒意，“那时候你追朱艺昕，我就远远看着。我想，只要她对你好的，我就认了。”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她不是真心的。我就想，要不要告诉你呢？但我又怕你说我挑拨离间。”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可我还是晚了。”
“不晚。”我拍拍她的手，“一点都不晚。”
她哭了。
我抱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一刻我知道，这个婚，我结对了。
但那天晚上，不是只有好事。
我在手机上看到了一条消息，是朱艺昕发来的：“林凯安，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吗？”
我心里一紧。
“我告诉你，30万，你一分都不能少。你不给我，我就去法院告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累得很。
我没有回她。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你不要以为叶书怡是什么好人，她跟我说过，她大学的时候喜欢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知道。”我回。
“你知道？”她发了一排问号。
“对，我知道。但那又怎么样？她喜欢我，比算计我的强。”
朱艺昕那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发了一条消息：“林凯安，你会后悔的。”
“不会的。”我回。
然后就再也没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去阳台抽烟。
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叶书怡走出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
“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摇摇头。
“林凯安，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好看。
“书怡，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站出来。”
她笑了：“我这人，最看不惯人欺负老实人。”
我们都笑了。
笑完之后，我回到了屋子里。
那一夜，我睡得很好。
08
婚礼之后的那几天，日子过得不太平。
朱艺昕到处说我渣，说我变心。
她说我跟叶书怡早就有猫腻，故意在婚礼上给她难堪。
这话传到我妈耳朵里，我妈气得直掉眼泪。
“儿子，你说她怎么这么不要脸？”
“妈，别理她。”我说，“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
可我心里清楚，这事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一个星期后，朱艺昕找上门来了。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裙子，站在我们租的房子楼下。
我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她靠在楼下的树上，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拿钱的。”她说得理直气壮。
“什么钱？”
“30万，你说好的。”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寒。
“我跟你说的是，你不闹，我给你30万。你闹了，一分没有。”
“我哪里闹了？我在婚礼上说什么了吗？我打你了吗？”
她被我的话堵住了，愣了好一会儿。
“那也是你不对在先。”她换了个说法，“你跟叶书怡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跟叶书怡什么事？”
“你们早就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们没有。”我说，“我跟叶书怡，是婚礼那天才在一起的。”
“你骗谁呢？”
“信不信由你。”
我们两个僵持了一会儿。
她见我不让步，忽然换了副表情。
“林凯安，你对得起我吗？”
“我对不起你？”我简直想笑，“你算计我家房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对得起我？”
“我那是……”
“你是什么？是被你妈逼的？还是被钱逼的？”
“朱艺昕，我告诉你，那30万，我给了。
但不是给你。
是给你弟的。
你要是有良心，你拿着钱，好好过日子。
你要是没良心，这钱我一分都不给。”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凯安，你真狠。”
“不是我狠，”我说，“是你们家太贪了。”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噔噔噔的。
我站在那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之后，她再也没来找过我。
我听说是她妈觉得丢人，不让再来了。
也有人说她弟弟的女朋友因为这事跟她分手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
也没有兴趣知道。
倒是叶书怡问过我几次：“凯安，她还会来找你吗？”
“不会了。”我说，“她已经拿到她想要的了。”
“那30万，你真给了？”
“给了。”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签了协议，不会再来了。”
叶书怡沉默了。
“你心疼钱？”我问。
“不是，”她摇摇头，“我是心疼你。”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林凯安，你知道吗？你这人心太软。”
“我知道。”我说。
“以后别这样了。”她说。
“好。”我点点头。
09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和叶书怡在外面租房子住了一段时间。
她原来的工作辞了，重新在城南找了家诊所。
我每天上下班，她白天忙着看病，晚上回来做饭。
生活不算富裕，但总算安稳。
有一天，我妈打电话来，让我回家吃饭。
我带着叶书怡一起回去。
到了家门口，我看见我妈在院子里晒被子。
“妈，我们回来了。”
我妈回过头，看见叶书怡，脸上露出了笑容。
“闺女，快进来。”
叶书怡换了拖鞋，走进屋。
我爸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来了，坐直了身子。
“爸。”叶书怡叫了一声。
“嗯。”我爸点点头，嘴角带着笑。
吃饭的时候，我妈往叶书怡碗里夹菜，夹得满满的。
“闺女，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阿姨。”
“叫什么阿姨啊，叫妈。”
叶书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
我妈的眼睛亮了。
那一刻，屋子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吃完饭，我妈把叶书怡拉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我听见她们在里面说着什么，声音很小。
过了好一会儿，叶书怡出来了，眼眶有点红。
我妈跟在后面，眼睛也是红的。
“怎么了？”我问。
“没事。”叶书怡摇摇头，“妈跟我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
“她说觉得对不起我，让我受了委屈。”
我心里一酸。
“妈，没事的。”我说，“我们过得挺好的。”
“我知道。”我妈点点头，“但妈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叶书怡拉住我妈的手：“妈，别这么说。是我自愿的。”
那天晚上，我们在家里住了一夜。
我跟叶书怡坐在楼顶上乘凉。
月亮很圆，星星也很多。
“凯安，”叶书怡靠在我肩膀上，“你说，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良心。”我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也是。”她笑了，“所以那天我才站出来。”
“书怡，”我叫她。
“嗯？”
“谢谢你。”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书怡，你妈那边，会不会也……”
“不会的。”她打断我，“我妈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她知道这件事之后，只说了一句话：闺女，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我沉默了。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见见阿姨？”
“改天吧。”她说，“我妈说了，等我们安定下来，她去城里看我们。”
“那好。”
风轻轻吹着，很凉快。
我握着叶书怡的手，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你给了多少彩礼，不是你买了多大的房子。
而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有人愿意站出来。
愿意为你，放弃一切。
10
三个月过去了。
我跟叶书怡搬了两次家，最后在城南的老小区里租了一套两室一厅。
房子不大，六十平米，但收拾干净了，倒也温馨。
叶书怡在诊所上班，我在公司继续写代码。
日子过得平淡，但踏实。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包饺子。
“回来了？”她抬起头，“今天包了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拉了张椅子坐下。
“书怡，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咱们买个房子吧，不用太大，够住就行。”
她愣了一下：“那得花不少钱。”
“钱的事我去想。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愿意。”
我跟她一起包饺子，一个下午包了三大盘。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问她：“书怡，你后悔吗？”
“后悔嫁给我。”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林凯安，你记住我今天的话：我不后悔。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后悔。”
我笑了，端起杯子：“来，我敬你。”
她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敬什么？”
“敬我们的良心。”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朱艺昕发来的。
“林凯安，听说你现在跟叶书怡过得挺好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很平静。
“挺好的。”我回。
“那就好。你幸福就好。”
我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有回。
最后我回了一句：“你也保重。”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她拉黑了。
有些人的故事，到这里就够了。
至于那30万，我最后还是给了她。
但条件是她签了协议，以后再也不来找我。
我给她的是现金，一张一张数好的。
她把钱拿在手上，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倒是她弟弟朱俊熙，隔了一段时间找到我，说想借点钱做生意。
我没借。
我说：“你要是有心，就自己干。靠姐姐是靠不了一辈子的。”
他没说什么，走了。
听说后来找了个工地干活的活，踏实了。
也有人说朱艺昕又找了一个对象，是城里的，家里条件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再过一个月，就是我跟叶书怡在一起半年了。
我们没办酒席，就扯了个证，简单吃了个饭。
我妈说她对不起我们，哭了好几回。
叶书怡说：“妈，没事的。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跟别人没关系。”
我妈擦了擦眼泪，说：“闺女，你真是个有良心的人。”
叶书怡笑着说：“做人嘛，总要对得起良心。”
那天晚上，我跟叶书怡坐在阳台上。
月亮很圆，星星不多。
“凯安，”她忽然叫我。
“你说，这个世界还会好吗？”
我看着她，笑了笑。
“只要咱们自己问心无愧，这个世界就会好。”
她也笑了。
那个笑容，我记了一辈子。
那一年，我跟叶书怡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只有两颗对得起良心的心。
有时候我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给她打电话，会是什么样？
我会不会跟朱艺昕结了婚，然后被她家算计得什么都没有？
我会不会一辈子活在骗局里，还觉得自己找了个好媳妇？
这些念头闪过，我后背发凉。
但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我有了叶书怡。
她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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