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完全没有边界感
我今年五十二,老伴五十六。两个人退休金加一块儿,四千一百八。每月十号到账,先扣水电燃气物业费,剩三千出头。买菜做饭、人情往来、头疼脑热买盒药,月底能剩五百就算我会过日子。
女儿小雅嫁在城东,女婿跑网约车,小两口有个四岁的闺女。自打他们买了房,小雅回娘家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三天一次,最近干脆天天来,来了就进厨房翻冰箱。
“妈,你这排骨哪儿买的?我拿一扇啊,晚上给朵朵炖汤。”
“妈,你那瓶擦脸的挺好啊,我拿去用用。”
“妈,你医保卡里还有钱吗?我给朵朵开点钙片。”
我说小雅你坐下,妈跟你聊聊。她一边往包里塞我新买的纸巾一边说:“聊啥呀妈,我赶时间,朵朵幼儿园快放学了。”
老伴在阳台上浇花,假装没听见。他这人一辈子怕闺女,小雅十五岁跟他要钱买随身听,他哆嗦着掏了五十,小雅嫌少,把他烟盒里最后一根烟给撅了。从那以后他就落下病根,一见闺女翻东西就往阳台躲。
真正让我受不了的是上礼拜。
那天我买菜回来,钥匙插进锁孔一转——门没锁。推门进去,小雅蹲在客厅地上,正把我跟老伴的结婚证、房产证、存折,一样一样摊开拍照。
“你干什么!”
“妈你回来啦。”她头都没抬,“我看看你俩存了多少钱。反正将来也是我的,我先心里有个数。”
我血压噌一下就上来了。我把菜往地上一搁,蹲下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起来:“小雅,这些跟你没关系。我跟你爸还没死呢。”
“妈你怎么说话呢。”她嘴一撇,“我是你闺女,看看怎么了?你看人家王姨,工资卡都给儿子拿着。你跟爸那点钱放银行能生几个崽?不如给我,我帮你们理财。”
“你帮我们理什么财?你上个月从我这拿了三千说给朵朵交托费,转头我看见你朋友圈晒新手机。”
“那不是正好赶上手机坏了嘛……”
“你手机坏了你找女婿,别找我。我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出头,你爸两千出头,我们俩吃啥喝啥?你天天来拿排骨拿肉,我跟你爸已经连吃了半个月白菜豆腐。”
小雅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脸拉得老长:“行了行了,不给就不给,说这么多。我走了。”
门一摔,震得墙上相框歪了。
我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老伴从阳台探出头:“走了?”
“走了。”
他磨磨蹭蹭过来坐下,半天憋出一句:“要不……给她两千?让她先花着。”
“你敢!”我瞪他,“你给她两千,下个月她就敢要两万。你信不信?”
老伴不吭声了。他摸出根烟想抽,看了我一眼,又塞回去了。
第二天我跟楼下李姐学这事。李姐听完一拍大腿:“你早该管了!我家那闺女以前也这样,后来我就一招——她拿我啥,我直接上她家搬等价的。她拿我一扇排骨,我去她冰箱扛半扇羊。她从我抽屉翻走两百,我上她衣柜挑件大衣穿走。两次她就老实了。”
“那不得打起来?”
“打呗。打完她才知道你是有底线的。你不打,她就当你没底线。”
我回家琢磨了一晚上,觉得李姐说得糙但理不糙。
第三天小雅又来了,这回我早有准备。她熟门熟路拉开冰箱,拎起我昨天刚买的五花肉:“妈这个我拿走啊。”
我放下手里的毛线活:“行,拿吧。我一会儿上你家,把朵朵那罐进口奶粉拿走。等价交换。”
小雅手停在半空:“啊?”
“啊什么啊。你拿我五花肉,我拿你奶粉。公平。”
“那奶粉三百多一罐,你这肉才几个钱?”
“那你自己算。从你结婚到现在,你从我这儿拿走的,够买一车奶粉了。咱今天开始,拿一样换一样,不亏不赚。”
小雅脸一阵红一阵白,把肉往冰箱里一搁:“不要了!小气劲儿的。”转身又要走。
“站住。把你上个月拿的三千块还我。”
“我哪有钱……”
“没钱是吧?行,从今天起你甭进我这门。啥时候有钱啥时候来。”
小雅瞪着眼看我,嘴张了半天,突然哇一声哭了:“妈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是你亲闺女!”
“你是我亲闺女,不是我祖宗。”我嗓子也发紧,但咬牙撑着,“我五十二了,你爸五十六,我俩退休金加一块四千一,还得攒钱看病养老。你三十岁的人了,有手有脚有老公,天天回来搜刮爹妈,你好意思?”
小雅哭得更大声了。老伴从阳台冲出来,想说话,我一眼瞪回去,他立马缩回去了。
小雅哭了五分钟,见没人哄她,抹了把脸,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腿一软坐沙发上了。老伴蹭过来,给我倒了杯水:“你……你真不给她开门了?”
“不给。”
“那朵朵呢?朵朵想姥姥咋办?”
我眼泪差点下来。憋回去,我说:“朵朵想来,让她爸送。她爸懂人事。小雅啥时候学会尊重人,啥时候再来。”
过了三天,女婿带着朵朵来了。提了一箱奶,一兜水果,进门就叫妈,说小雅不懂事,他回去说她了。朵朵扑过来抱我腿喊姥姥,我搂着孩子,眼眶发热。
女婿走的时候塞给我五百块钱:“妈,上回那三千,我先还五百,剩下的我跑车攒够了给您送来。”
我把钱收了。该收。
又过了一礼拜,小雅来了。没进屋,站在门口,拎着一袋子排骨,吭哧半天:“妈……那什么……我发工资了,这是给你和我爸买的。”
我接过来,侧身让了让:“进来吧。冰箱里有西瓜,你切了咱仨吃。”
她进门换鞋的时候,我看见她眼圈有点红。我没问,她也没说。
晚上老伴偷偷跟我嘀咕:“你这一招够狠的。”
“不狠?”我斜他一眼,“不狠咱俩这点棺材本儿,不出三年全得让她搬空。到时候你躺医院里,她拿啥给你交住院费?拿你那条好烟?”
老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窗外路灯亮起来,对门老张家的灯也亮了。我寻思着明天去买条鱼,炖好了给朵朵端一碗。小雅那丫头,慢慢来吧,当妈的一辈子操心的命。但操心归操心,底线得划清楚。四千一的退休金,经不起一个没边界感的闺女天天这么啃。
该疼疼,该撵撵。这话我得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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